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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魏顺眼睛通红,从被子里爬出来,把披散的头发拢到左边肩膀上。 “督主,您擦擦脸。”喜子把手巾递了过来。 魏顺问:“你告诉徐目我哭了?” “是,我说了一声,也不知道您怎么了,我害怕。” “我没事儿。” 魏顺不是怕徐目知道,只是不想他看见自己这样,不想再被问起有关张启渊的事,他心里是疼的,是恨的,可徐目不懂,他总觉得他是在闹脾气。 喜子小心翼翼,把热手巾捧上来,陪着魏顺把脸上的眼泪擦了。 然后说:“您等等,我去看看水,给您拿过来。” 只听声音,就知道外边风越来越大了,过了会儿,水能喝了,魏顺在喝,喜子站在旁边伺候,不说话,就那样待着。 魏顺低声问:“我刚才吓着你了?” “没,督主,是我没用,没把您照顾好。” “不是,”魏顺自嘲地笑,“我自己都被自己吓着了,干嘛啊?破事儿,有什么好哭的。” “您想哭就哭,人都有会难过的时候,做督主的也是人,也会难过,”喜子大概是想开导魏顺,却不知道怎么开导,只能笨拙地告诉他,“这天底下再厉害的人也是人呀。” 魏顺又笑了,一口气喝光了水,把空杯子递出去,说:“但我也不好常哭,我是扛事的,不强硬点儿,你们怎么办?” 喜子天真,跪下了,依偎在床边,说:“我们也能扛事儿,能替您出头!” “行,我相信你,我等着。” 这一刻,魏顺的心里是暖的,随即又更加悲戚了,他想,自己也不算个很差的人吧,喜子天天受指使都不嫌恶自己,张启渊他居然……真不知道多好的人才能被他瞧得上。 魏顺的手掌心向上,把喜子小小的手握着,说:“我要不是个太监就好了,喜子,你说是吧?” 喜子有点胆怯,细声说道:“没……您什么都好,是不是太监也都好。” 魏顺很轻地摇了摇头,说:“是太监,再风光都没用。”
第27章 雪一直不见停,张启渊连着几天心情不好,他去外祖父府上找纫秋,想跟她说说知心的话。 “过来,坐,”俩人在小时候经常玩儿的仓房里,纫秋找了一堆麦草垫在底下,开着门看雪,在面前支了个火盆,招呼张启渊坐下,对他说,“我听老夫人说你最近在禁军很上心,比以前什么时候都好。” “没有。” 张启渊今儿是极朴素的,穿了一身暗色衣裳,半倚在麦草上,摆弄自己挂在腰间的白玉,说:“就混日子呗,想想今后要干什么,总不能一辈子待在那地方。” 纫秋抱腿坐着,盯着他垂下去的睫毛看,细声说:“怎么会,钧二爷和国公不可能不管你的。” “也不知道自己能干什么。” 张启渊坐起来了,盘着腿在麦草上,一脸的惆怅,纫秋不知道他怎么了,调侃道:“我们渊儿爷长大了,稳重了。” “我有心事。” 一直以来都是好的,想得开的,可这回显然不同了,张启渊自己都搞不懂自己,他没弄清楚魏顺到底是喜欢他还是讨厌他,也没弄清楚魏顺跟万岁爷家老七的关系,浑浑噩噩的,心里难受。 纫秋问:“什么心事儿?国公又罚你了?还是你觉得你母亲有了身孕,不会疼你了?” “都不是。” 两个人四目相对,门外的雪大片大片飘落,纫秋心慌,拧起了眉毛。 这么多年了,她第一次见张启渊这样。 便问:“是不是谁欺负你了?” 张启渊:“不算是,认识了一个人,知道他和别人要好,我心里不舒服。” 纫秋:“渊儿爷是有心悦的人了?” 有风,火盆里的炭烧透了,里边是红的,外边是灰的;纫秋凝视着张启渊,酸疼的感觉从胸口蔓延到手臂上了,她着急吸气,仓促吐气。 真娇气,她在心里骂自己,又记起张启渊要去宁王府提亲那会儿,她也有这种感觉。 张启渊低头,抬眸,乌黑漂亮的眼睛看她,无措,没神,小声地说:“我不是断袖。” 她困惑:“嗯?” 他:“我说,我不是断袖。” 她:“爷,我没明白,什么不是断袖。” 都苦涩,都局促,两个人心里各自翻腾,静了一会儿,张启渊突然伸手,把纫秋的膀子捏着了,想说服她,晃她:“纫秋,你是知道的,你我曾经帐中一度,我喜欢女人,对吧?” 纫秋被他吓着了。 她攥着手绢跪坐在那儿,发着抖,僵住了,她大概明白,又不太明白,想了半天,才问:“爷,那人是谁?我见没见过?” 张启渊一愣,手顺着纫秋的胳膊滑了下去,他往另一边儿倒,靠在一摞笨重的木箱子上,尽力地平复呼吸,半晌都没说话。 纫秋抓着他袖子,悄悄问:“你是不是在外边闯祸了?” “我就是想和他做朋友,”张启渊干脆在这铺麦草上躺下了,看着黑洞洞的房梁,问,“挚友之间也会发生争风吃醋的事儿吧?” “是会,”纫秋的心还是惊的,她不知道张启渊下一句会说出什么骇人听闻的话,只好装镇静,实则绷着一根弦儿,跪坐在他旁边,说,“我们这些姑娘家常这样,比方说我跟桂姐要好,桂姐突然跟芳红要好了,我心里也会吃醋。” 张启渊:“男人之间也会这样?” 纫秋:“会吧,是个人都会。” 张启渊:“可纫秋,这种时候你心里会疼吗?你会因为桂姐有了别人心疼吗?” 下雪天极致安静,张启渊躺着,等纫秋回话,可好一会儿了,她还是不说话,没动静。 他嘱咐:“快告诉我。” “我不会,”纫秋捂着嘴,把脸转到另一边去,轻声道,“这人把你的魂儿勾走了,让你吃醋又让你心疼的。” “我不是心疼他,”张启渊说,“我是心疼我自己。” 纫秋:“人家不愿意要你?你赖着人家?” 张启渊:“谁赖着他了,我就是好胜,不想被别人比下去。” “罢了,不管谁赖着谁,这事儿可别教旁人知道,”其实,纫秋心里对张启渊是有期望的,觉得他贪玩但有本事,要是肯下功夫,必然会有成就,她说,“尤其别告诉奉国府的,他们要是知道了,你该被打死了。” 张启渊从麦草上爬起来笑,用火箸拨弄盆子里的炭,说:“哪儿那么严重,身边权贵养娈童的,我又不是没见过。” “甭管严不严重吧,还是不说的好,”纫秋说,“你们张氏尚武,最烦这个了,听没听说过,你钥三叔年轻的时候也搞过这套,在阜财坊找了个养蝈蝈的,后来那人就莫名其妙被弄死了。” 张启渊惊讶,问:“为什么?” “你真没听说过?”纫秋叹了一口气,说,“那时候咱们都小吧,说是他带着养蝈蝈的要跑去淮安了,都上船了,结果还是没跑成,后来下了一场雨,第二天早上,有人在阜财坊的胡同里发现了养蝈蝈那人的尸首,脖子红的,估计是被勒死的。” “这事儿至于杀人?” “国公他严苛,对自己是,对别人也是,搞男风、养小倌儿,这些在他看来就是荒淫,纵容不得,”纫秋又叹气,说,“其实我原本也不知道,是听见老夫人跟皇后母家来的亲眷聊天儿来着。” “哎,”张启渊晃姑娘的袖子,要求,“以后她们聊的这些,你必须全都告诉我。” 纫秋:“行是行,但你可别出去乱说。” “不会,”张启渊冲她笑,说,“我就是想听。” / 魏顺这回失算了,禁止那人入内的吩咐几天前就传了下去,可那人根本没再来。 他“恨上”他了,当然不好过问,只是徐目忽然提起一嘴,说:“督主,我今儿还问来着,他们说渊儿爷没再来过,我估摸着不会再来了。” 魏顺不动声色,翻着案卷应声:“行。” 徐目问:“那是不是不用找小倌儿了?这几天下雪,我不好到处跑。” “肯定找啊,下雪怎么了?又不是下刀子,我还指望有个人陪我呢,”魏顺冷冷瞟了徐目一眼,说,“再给你两天时间,明晚上之前把人带到家里。” “好,那您先待着,有事儿喊柳儿他们,我出去再看看。” 屋里焚香,魏顺喜欢,但徐目闻着呛鼻子,他出去了,嘱咐了柳儿,又嘱咐了看护安全的人,然后才套上件厚衣裳出门去。 雪刚停,积了好几天,踩起来“嘎吱嘎吱”地响。 徐目没撒谎,不懈怠,这几天有空就去街上,去韩家潭、石夹胡同、贩子庙,能找的地方都找了一遍;人是有的,光是往那儿一站,就能贴上来十个八个,可没几个能跟魏顺的要求沾上边儿的。 后来,徐目遇上个礼部教坊司的人,据说是常年混迹这片儿,他认得徐目,更知道魏顺,一见面就热络得不行,又是哈腰又是作揖,讲:“徐大人您想要什么样儿的,我就给你联系什么样的。” “反正不要骚哄哄的这些,”又来了个衣不蔽体的小唱打量,徐目嫌弃,拽着教坊司的那个往远处走了一步,皱着眉,说,“要个年轻俊朗的,要会拳脚能吟诗,魁梧、有男子气概。” 教坊司的:“有,上庙会打擂的那儿,全都是。” 徐目:“行,你要是有门路就带我看看去。” 教坊司的:“嗯,这就走,您请。” “村夫野汉……” 这是徐目在那擂台底下说的第一句话,他不耐烦了,转身就走了,只听见教坊司那个在身后跟着他,说:“徐大人,这就走?不满意的话咱想别的办法。” 徐目止步,板着脸转过身,将怒火压抑着,问:“要不就是莽夫,要不就是骚浪货,就没个能文能武、知书达理的正常人?” 教坊司的答:“有,跟您说了呀,皮条营那个写话本的胖子,他小时候是少爷,书读得多,为人实诚。” “写话本的胖子……”徐目哭笑不得,没辙了,低声问,“他多大了,我这是找相好的还是找爹呢?” 教坊司的:“徐大人,老话儿说‘二者必居其一’,这世上就没有完美的人。” “我知道,但我也信‘钱可通神’,”徐目摸到钱袋,给这个教坊司的芝麻官一些银子,说,“知道你路子多,劳烦帮忙上上心,要是找着符合的人了,就来西厂找我。” “不是……徐大人,我是能帮着留意,但不一定会有,现在你们西厂不是权势滔天吗?身边那些世家里头,周正的公子哥多得是,要我说,您找个那样的好过找个这样的。” “那样的麻烦,”徐目摇头,说,“你也知道,朝廷里派系纷争,尔虞我诈的,要是沾上了勋贵的孩子,说不定哪天就——外边的人才好,方便,利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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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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