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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魏顺点头,“天亮了让他们走,不走就去锦衣卫衙门找张启清,让他把人带回去。” 徐目:“是。” “对了,”魏顺想起别的来了,视线落在了书桌旁边的铜盆里,说,“给张钧的信尽早送出去。” 徐目:“是,我明儿就办,写好了先给您看看。还有,我得去趟水磨胡同,把那个人打发了。” “好。” 从延绥到京城赶了远路,徐目去睡了,魏顺也打算睡了,守夜的小太监陪他一起回卧房,给他弄好了洗漱的,他让他出去,说累了,想自己待着。 睡吧,魏顺想,洗好了就睡吧,别再想那些,明天是上元节,军中也有许多事要去忙,儿女情长的,别放在心上了,解闷儿足够了。 他换上寝衣,洗漱好,解了头发,将灯吹得只剩下一盏,打算上床了,却忽然听见门外有人说话,然后,响起了“砰砰”的砸门声。 “小刘!”魏顺一怔,喊守夜小太监的名字。 后半夜,四处静得要命,小刘没应声,魏顺思忖着,大概知道了是怎么回事,他到了门边,说:“行了,姓张的,别想着吓唬我了,我不想看见你。” 门外先是一阵持续的安静,接着,传来了张启渊的笑声,他说:“魏督主,我送你的生辰礼看见了没?喜不喜欢?那可是苏州来的匠人做的,字是我亲自写的,花了不少功夫呢。” 魏顺:“看见了,但我不过生辰,礼我也不需要,看着碍眼,所以刚才已经烧了。” “烧了?” “对,紫檀,烧起来挺香的。” 语气是平的,可是说这些话的时候,魏顺的手紧紧抠着门框,有一种被扼住喉咙的难捱感。他打算不理他了,打算去睡了,却听张启渊抬高了音调,说:“没关系,烧了就烧了,我再给你弄把新的来,明儿就去,很快。” 轻但迅疾的“吱呀”声响起来,房门猛地从外被推开了,张启渊走进来,站在了魏顺眼前。 灯光里,他用一种哀怨的眼神看向他,轻声问:“为什么烧我送你的东西?” “出去,”魏顺被吓着了,用冷冰冰的视线看他,说,“我给你爹写信了,快马送去杭州,今儿傍晚在兵部门前的事,还有晚上的事,都会一并告诉,你别总觉得我是跟你闹着玩儿的,我对谁都一样,不顺眼了都要治罪。” 张启渊:“你想杀我?” “是。” 张启渊:“知道了,你稍等。” 事实证明,带两个机灵的手下是挺有用的,张启渊转身出门,瞟了在屋檐下守夜的小太监一眼,那孩子不敢看他,正埋着脸当缩头乌龟呢。 张启渊朝着院子外面吹了个口哨,于是,捧着包起来的俩匣子的崔树跑了过来,张启渊接了东西,跟他说:“去睡吧,不用等我了。” “你到底想干嘛?”魏顺在身后问。 张启渊捧着匣子转过身:“给您送东西。” “我不要。” “都不知道是什么呢,就不要?总得先看看吧,”张启渊说话却不看人,径直绕过了站在门边的魏顺,走到屋子中间,然后嘱咐他,“门关上吧,怪冷的。” 魏顺才不听他的,只是走过来,跟在他身后追问:“张启渊你是不是中邪了?别觉得你是奉国府的我就不敢动你,你可以去西厂的牢里看看,那儿关的人个个比你有权势,可是照样坐牢,照样死。” 又是轻轻一声“吱呀”,门关上了,是守夜的小刘悄悄爬进来关的。 “啧,”张启渊咂嘴,整个人一副豁出去的样子,说,“我又没不让你杀我,我说了,就是想给你送东西。” “我说了我不要——” “别生气,你看你,大半夜的——这是波斯来的糖块儿,暹罗的橄榄,我祖母给我的,我没舍得吃,留给你了。” 张启渊用平常的语气说话,把包裹顶上的结打开了,他剥下丝绸,说:“放这儿了,你明天尝尝。” “你出去。” 几个来回了,张启渊就跟那扯不动的牛皮似的,弄得魏顺又气又怒,实在是忍不了了,他紧咬着牙关下了逐客令,阴翳地瞪他。 张启渊把盛零嘴儿的匣子往圆桌中央推了一下,也算是终于办成了惦记好多天的这件事,他一转头,正看见穿了身柔顺、莹白的寝衣的魏顺,在灯光里站着。 寝衣的上身有点子掐腰,魏顺浓密的头发随便披着,他很白,是月阙关人,祖辈都习惯苦寒的气候,所以风吹日晒后还是白;他又有中原人的血统,所以不是那种眼窝很深的异族模样,而是…… 而是野性、静谧、独特。 冷淡、威严、高高在上。 张启渊刹那间懂了,震慑无需身高八尺、虎背熊腰,而需要一种难以描述的气质,需要对权势的渴求,需要阅历与强者之态。 张启渊走近了他,告诉他:“那我先走了,回去了。” 魏顺问:“回哪儿?” 张启渊笑:“肯定是回奉国府啊,还能回哪儿?” 魏顺解释:“不是,我还以为你要回外院厢房。” “我走了,叨扰了,”张启渊往后退,忽然对魏顺行了个恭敬的礼,他真的中邪了,突然有人样儿了,说,“扇子我会送把新的来,给我爹写信……你想写就写,那会儿在兵部,我不该那么做,你杀头也好,诛九族也罢,我都认了。还有就是,你别怪罪看门儿的,我答应了保他。” 张启渊打开门出去了,比他矮点儿的魏顺站在门缝里,扶着门框,说:“扇子我不要,我不乐意跟你‘同生’,你听没听见?” 张启渊转过身,在清浅月光里注视魏顺的眼睛,想了想,说:“月阙关那些事我都知道,祖父他奉命行事,和你这次监军一样,他把那么多孩子带回来,心是好的。” 魏顺:“我没说他,我说你,我不想和你一天生辰。” 张启渊:“这由不得你了,这是咱俩天定的缘分。” / 张启渊就是变了,他半夜离开提督府,魏顺做梦都在琢磨他的奇怪之处。在延绥之行以前,张启渊直白莽撞,魏顺以牙还牙,可现在,那人说话做事一下子有了章法,像是知道了要达到什么目的。 魏顺却还是弄不懂他想干嘛,只相信张启渊那种信口雌黄、目中无人是没变的,暧昧不清也没变,不过这回倒不问自己喜不喜欢他、跟七皇子是什么关系了,而是说出了“天定的缘分”那种鬼话。 谁跟你天定的缘分……上元节睡到了快中午,喜子把饭送到房里来,魏顺一边吃一边暗自抱怨着。 徐目也起床了,来找他了,说:“主子真别说,睡习惯了营帐里的床,竟然觉得家里的床软得腰疼。” 魏顺喝着粥,问:“你的三个‘客人’昨儿夜里走了,你知不知道?” 徐目:“三个客人?噢噢,知道了,我早上出去,外边的人跟我说了。” 魏顺:“他半夜来房里找我,还给我带了两匣子东西,暹罗的橄榄,波斯的糖块儿,嘱咐我别怪罪看门儿的。” 徐目笑:“不错啊,知道疼你了。” 魏顺纠正:“什么疼我,你别胡说,我就觉得他挺奇怪的,也不知道又有什么鬼主意。” 徐目还是笑,从衣裳里掏出了一张纸,打开,放在桌上,说:“主子你看看,给张钧大人的。” 魏顺:“不寄了,撕了吧。” 徐目:“为什么?” “不要再招惹张启渊了,谁知道他又做出什么来。” 魏顺冷冷盯着徐目,徐目心里忽然有点埋怨;徐目不动,魏顺于是等不及了,自己把信拿起来撕了。 / 准确地出招,灵活应变,张启渊拿到主动权了,心里终于舒服了。 他是挺好胜的,只是不在财权上好胜,专在乎一些鸡毛蒜皮的输赢。他对祖父的爵位没兴趣,对家里的生意也没兴趣,却在跟兄弟姐妹们玩儿牌的时候斤斤计较。 情况往往是这样的:张启渊脑子机灵,赢得多,赢了再赢,赢了还赢,又不准别人走,逮着往张启清脸上贴纸条。 所以在魏顺到底喜欢谁、到底对谁好上,张启渊也好胜。 上元节,奉国府早在几天前就开始忙着挂灯了,不光是大门外、房前屋后,就连廊子上、花园里也全都是,而众人聚会的厅堂前更不用说,马灯、方灯、珠子灯,莲花、走马、仙鹤、山水……有些是大人孩子们自己糊的,有些是在灯市口铺子里提前定做的。 而且不光要看灯,家宴不能少,姑娘们的藏钩、投壶也不敷衍。曹夫人带着一堆人猜灯谜,还要走百病、祭天官。 张启渊和他们玩儿了一阵子,尽兴了,就打算回去了,珍儿没玩儿够,张启渊让她先待着。 “爷。”她却还是跟着出来了,两人走到一个僻静地方,她招招手,意思是要说悄悄话。 “嗯。”张启渊把耳朵凑过去。 珍儿:“你昨儿晚上出去了,是不是跟那个姑娘……那样了?” “哪样?”张启渊装作听不懂。 “哎呀,”珍儿着急,拽了下他的袖子,说,“就……你俩昨儿晚上是不是同寝了?” 张启渊:“这事儿也要向你报告?” 珍儿:“不是,我是担心你惹祸。” “能惹什么祸……” 珍儿急了:“要是弄大了人家的肚子,你就知道能惹什么祸了。” 张启渊大笑起来,他觉得珍儿专认那些老旧的道理,又很天真,心里有股子要他“走正道”的执着。后来笑够了,他说:“弄大了肚子,娶了不就行了。” “你是真不知道奉国府的家法,要是好人家的姑娘,不声张、做妾室也无妨,要是娼妓戏子什么的,你就等着挨板子吧,爷,可想清楚,老爷他对谁都这样,比方说——算了,反正你得想清楚。” 张启渊低声问:“你是不是想说钥三叔啊?” 珍儿把视线挪开:“没,我谁都没想说。” 张启渊:“不真诚。” 珍儿无奈,又捂着嘴笑,说:“自然,你那俩新来的小厮才是最真诚的,你不让告诉的打死都不告诉,我问昨儿晚上去哪儿了,两个人嘴上都糊糨子了。” 张启渊:“你甭管我去哪儿了,反正是把东西送出去了。” 他倒着走,一边走一边看着挂在四处的灯,又告诉珍儿:“他散着头发,穿了一身月白色的寝衣,跟昨儿晚上的月亮一个样,我还是头一次这么看他。” 珍儿不说话,脸红了,装模作样地清嗓子,好半天了,憋出来两个字:“真羞。” “羞什么……”张启渊不以为然,不笑,也不低落,而是腻腻乎乎的,说,“我告诉他‘我俩是天定的缘分’。” “她说的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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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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