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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启渊低喃:“又盯上我了,我没惹他们……” 珍儿:“我听说和魏公公有关系。” 整日在深宅,外边有些消息传得玄乎,有些消息根本传不进来,其实珍儿知之甚少;她听见是什么样,说的就是什么样。 张启渊一下子慌了,问:“什么关系?” 珍儿去关门了,把两个小的支远,过来,这才说:“可能觉得你和西厂走得太近了,最近老爷他们跟西厂有梁子,或许怕有牵扯,才想把你送走的。” 张启渊:“能有什么牵扯?” 珍儿拿起扇子,一下下往张启渊身上扇风,说:“我就知道这些了,反正你千万不能去辽东,那地方常年都有战事,不是人能待的。” 张启渊伸脚,珍儿给穿鞋,他下了床,软着脚走到了桌子旁,坐下,问:“要是我真去了,多久才能回来?” 珍儿摇头,答:“不知道。” 张启渊:“去,我就去,反正那谁不要我了,也不愿见我,我去哪儿都一样。” “爷……” 珍儿继续给张启渊扇风,皱着眉头,有点子生气,她真不想他为了个不知名的女子这样,奉国府张氏是将门世家,忠贞勇武,胸怀大义,从没出过这么拎不清的男人。 珍儿就吓他:“很多人去了就回不来了,埋在那地方了,爷,你真得考虑清楚。” 张启渊却:“那很好,我死了,如了所有人的愿,反正他们觉得我是草包,更何况我不一定死,说不定能杀敌立功呢。” 珍儿柔声说:“不管怎么样都不能拿你自己置气,要是你去了,夫人和老夫人都会担心的。” 张启渊拗得不行:“我就去,我偏要去,看那人是不是真的不在意我。” / 张启渊对去辽东一事的态度,完全是在闹少爷脾气,他不是为了御敌也不是为了立功,只为了让别人觉得他有种,也为了让魏顺担心他。 没出五天,张吉就把他叫过去了。 人还是吃不下饭,老翻来覆去琢磨情情爱爱的事,觉得心内空洞,怅然若失——张启渊瘦了些许,带着房里的下人一起过去。 崔树他们在外边等,张启渊进门去见张吉;进去了,门关上了,张吉什么都不说,从怀里掏出一封信,“啪”一声拍在了桌上。 然后伸手指了一下,问:“这是你写的?” 张启渊霎那间明白是怎么回事儿了,就答:“不是我写的。” 张吉一眼就能看透他的伎俩,把信封打开,信纸取出来,抚平了念道:“‘书不尽言,唯盼承休卿早日回信,夏暑渐盛,朝思暮念,情根深种,别无二意’,‘吾,子深,顿首’。这个承休是谁?子深是谁?你觉得我不认识?” 张启渊面不改色,站着,说:“不知道啊,信不是谁想写就写?也没人定天底下只我能叫子深,你要愿意,你也能叫。” 张吉把信纸叠起来,放在了桌上,喊了个护卫进来,在耳边嘱咐几句。 那护卫没出去多久,又回来了,把个张启渊房里的崔树带进来了。 张吉示意:“他昨儿夜里是怎么嘱咐的你,说。” 崔树没加思索,“扑通”地跪下,被张吉威慑得不敢抬头,说:“回老爷的话,渊儿爷让我去金环胡同提督府送信,嘱咐我当心,别被咱们府里人盯上,我揣着信出了院子,走到咱家角门,被守门的拦了,带到您这儿来了。” “崔树你……”明白被欺瞒了,张启渊一时间咬牙切齿的,都想在这儿踹崔树一脚了,他大声骂道,“你个没良心的!我待你不薄,你居然骗我说信已经送到了!你——” 张吉发话:“你老实点儿!你的人没骗你,他昨晚是把信送到了,亲手交给魏顺的亲信了。” 张启渊:“你换了我的信?” “是,”张吉走回到椅子前,没坐下,只是缓慢吁气,说,“张子深,我已经给过你机会了,是你自己非要和阉人勾搭的,我前些日子就考虑把你送到辽东,现在看,是个好打算。” “祖父……”这场面,没什么取胜的余地了,张启渊彻底慌神,跪在了张吉脚下,他看着他的眼睛,说,“我对他是真心的,哪怕您罚我,我也——” “啪”,响声干脆,张吉抡起胳膊,一巴掌扇在张启渊脸上,打得张启渊颊面发麻、发热、巨疼,险些跪不稳。 张吉命人把旁边的崔树带了出去。 “张子深,”张吉掏出手绢来擦手,擦完了扔在桌上,踱着步子,说,“你真行啊张子深,你爹不在京里,就什么都敢干了是不是?” 张启渊被嘴里的血腥气弄得皱眉,答:“不是,我是……随心而为,情不自胜。” 张吉:“我劝你今后少说这种话,要是叫你爹知道了,更不会放过你,阉竖是奴,你是将门子弟,是贵胄,不要再搞那些没边儿的把戏,传出去让人笑话。” “我——” “张子深你现在想清楚,西厂那边一切的关系我都帮你了断了,你再不搭理,这事儿就到此为止了,否则……你不希望隔日面见魏顺的尸首吧?” 张启渊冷笑:“人家好歹是西厂提督,你真有本事杀了他?” 张吉点头:“行,你可以不相信,也可以试试,实话告诉你,魏顺及西厂结党营私、招权纳贿、欺君罔上、滥用刑法、株连无辜,目前案子已经到了核查阶段,结果有几种,重则斩首或者绞刑,轻则带枷发遣、革职充军。不用我动手,西厂也快不行了,姓魏的自作孽不可活,你别觉得沾上他能落得什么好。” 张启渊急了,问:“你不怕有人报复你?” “冤有头债有主,”踱步的张吉终于坐下了,他说,“此案进呈密疏的是都察院,核验证据的是刑部及兵部,和我没关系,为什么要报复我?我身处局外,看个热闹。” 张启渊声音低了下去,颤抖着,问:“那你能救他吗?” “能,”张吉的声音轻快起来,亦或者说,他从没因为张启渊这事儿沉重过,只是觉得那关系下贱、丢人、让奉国府失了脸面,他说,“你不再惦念和他的私情,我可能有办法让他活着。” 张启渊:“你骗我,你就是主使,你跟李如达暗中勾结,以权谋私,借刀杀人!你见不得阉人当道,尤其魏顺还是叛民的孩子,于是你拿兵权和世家身份做筹码,逼迫圣上不得不做出选择——” “咚”的一声,张吉伸手拍了桌子,桌子上的物件儿都跳起来,他直视向张启渊,眉头轻拧,冰冷无情,咄咄逼人。 他喊进来两个会武的人,沉声宣布:“张子深勾结阉竖,违背礼教,失德不肖,罚杖打二十,即日起在松际轩养伤,禁足思过三月,抄写《礼记》、《孝经》、《家训》、《家诫》,期间我派专人看守,不准擅自外出。” 张启渊不服气,说:“祖父,我平日不问朝堂事,只读圣贤书,从未失德不肖——” “你住嘴,”张吉面色平静下来,冲那俩人一抬手,说,“现在拉出去,关起门,就在这院子里打,打完让下人搀回去。” / 魏顺好些天都在西厂待着,应付圣上派来查案的人,他谨小慎微也八面玲珑,算是能体面地应付过去,而他所提东厂与庄妃谋逆一事,因为时间远,暂时押后,没什么进展。 这天傍晚好不容易回府,徐目说洗澡水准备好了,魏顺说那就去梳洗,徐目说:“主子,这些天想来想去,我觉得对不住你,给你想不出个好法子。” 魏顺摇头:“我一心往上,得罪了太多人,朝中众臣都敌视我,当下的局面没人扭转了。” 徐目:“是因为您办了太多高官的案子——” 魏顺:“因为他们是正统,我是异端,从前的局面长远不了,他们在这时候很团结,说家族血脉,讲祖辈功绩,万岁爷不会不看他们的面子。” 徐目抬手,在院子里拍了拍魏顺的肩,轻声宽慰:“但是你放心吧,万岁爷一向欣赏你的才能和个性,不会置你于死地的。” “怎么着都没事儿,”魏顺抬起头,看着这宅里的屋檐和院落,以及高处树的枝、墙根坛子里的花草,露出一丝苦笑,“就是挺舍不得我这个家的,也不知道今后要住到什么地方去。” 徐目:“咱还有水磨胡同的房子,那房契上写的是我的名字,实在不行你就搬过去,正房给你住,我跟彩珠搬到厢房去住。” 魏顺笑,说:“那我不成了没皮没脸了?你们小夫妻两个,我住那儿算什么?算谁的大爷?” “没关系,”徐目跟着魏顺朝屋里走,道,“反正家里地方宽敞,就是多一双筷子的事儿。” 进了屋,小太监们早就点好了灯,魏顺一眼看见桌上放着个信封。 上书:魏顺提督亲拆,张氏子深手封。
第48章 从奉国府送来的信,内容是这样: “魏提督, 结交阉孽乃吾门楣之耻,吾已听从家中长辈教化,不日后将成婚娶妻,你我从今不再纠缠。 宋时谢晦斋有云:我断不思量,你莫思量我。将你从前与我心,付与他人可。 张氏子深顿首。” / 短短的一封信,魏顺却看完就卸力,整个人往下坠,险些瘫倒在地。 几日前看见兵部刑部的人乌泱泱涌进西厂大门时,他都没这样。 徐目两步迈过去,搀住他,问怎么样,他却牙关咬得死紧,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徐目夺过他手上的信,草草读了一遍。 悲凉还在滋长,愤怒已经涌现,魏顺气得过火了,徐目让人倒了半杯凉水来,他喂给魏顺。 魏顺这才出声说话。 “在万岁爷面前给我穿小鞋的人都讲礼,”他一下一下,胸腔起伏,急切地倒腾呼吸,说,“那些恨我的、盼着我死的人都不这么羞辱我。” 徐目急着劝:“主子,咱以后真不搭理他了,不就是一封鄙俗没文采的信?你到时候也写,多写几封送过去,好好儿骂他!” 魏顺:“凳子呢?我想坐着。” 此时此刻,未定之事、朝堂风云、难测的君心、这一封信……魏顺的境遇何等失意。 他坐在桌旁的凳子上,把那张信纸拿起来,信封也拿起来,叠在一块儿,狠狠地撕了。然后,那些轻飘飘的带墨的纸屑,被一挥手扬到半空,鹅毛雪一样,落在通往院子的门框里。 他说:“一事不成,万事难成,我此生的气运到这儿了,怨不了别人。” / 杖打二十结束,张启渊的苦日子这才开始,头一个晚上,他是昏迷的,一是由于被打,二是由于本就病着,好些天没吃饭了,根本挨不住折磨。 李夫人守着床流了一夜的泪。 “那么多人,你不和正经人家的玩儿,偏跟个西厂的玩儿,你祖父正在恨他呢,你不是不知道,”李夫人用手绢揩泪,在床边坐,拉着张启渊的手,说,“还因为个外头的女人,把自己弄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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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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