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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启渊用学来的那些答不了题,才在魏顺面前乱了章法。 / 林无量的住处还是他第一次到药铺时睡的小屋,光线不好,平时堆放些药草,仨人也在这儿吃饭。 晚上柯五巧做完事,拍了两下门进去,看见林无量正坐在床上,腿上放着本翻开的书,身边是一碗炒瓜子。 他自在极了,正在一边嗑瓜子儿一边看书。 柯五巧一伸手,把碗里的瓜子抓出个坑,然后去墙边靠着站,牙底下嗑得“啵啵”响,一边吐皮儿一边问:“你那点心呢?” 林无量:“什么点心?” “徐大人昨儿给买的点心,”柯五巧转过脸去,把嘴里的瓜子皮啐在地上,说,“我看着他给你了,快,拿出来给我吃一个。” “我自己还没吃呢,总共也没多少,”林无量把书翻过去扣在床上,然后转过身去,从叠起来的被褥里找东西,半天了拿出个布包,解开一层,又是一层,他说,“那给你吃一个吧……对了,给掌柜的也吃一个。” 柯五巧走到桌子旁边坐下,笑他:“又没人偷,金子都没你这么搁的。” “给,果馅儿顶皮酥,”林无量把点心取出来两个,拿来递进柯五巧手里,柯五巧放下一个, 吃着一个,他盯着人家的嘴瞧,问,“好吃吗?” 柯五巧点头,问:“他为什么给你买这个?” “我不知道啊,我可没问他要!” 林无量斩钉截铁地解释,也坐了下来,他不是怕柯五巧乱想他跟徐目的关系,而是怕她觉得自己贪心,沾上个人就要这要那。 看他战战兢兢这副样子,柯五巧嚼着点心笑出了声,说:“你看吧,我跟我娘为他们做事儿这么久,都没收到过点心。” 林无量被她盯得不自然了,微微转过头去,说:“那他肯定给你们别的了,银子什么的,都比这好。” 柯五巧停下笑,沉默了一会儿。 接着忽然问:“你俩那天晚上说话了?” 林无量:“哪天晚上?” “我不在的那天晚上。” “说了。” “那你们……”柯五巧本来不打算问的,觉得有些冒犯,可这些天看徐目总来药铺,又好奇得不行,终究这样兜圈子地问了。 林无量笑得很假,说:“我们怎么?我们还那样。” 柯五巧:“他把身份告诉你了?” “嗯,他都跟我说了。” 柯五巧:“那就行了。” 话就到这儿了,姑娘起身走了,把林无量给的点心带上。林无量仍旧在凳子上坐着,把胳膊放到桌子上去,一只手撑脸,一只手在木头上无聊地敲。 他得承认,那晚知道徐目是阉人以后,他加注在他身上的好、念、期待、爱慕全都碎了一次。他在药铺外的胡同送他离去,回去关上门,盯着那桌子酒菜,坐着等掌柜的和五巧回来。 但他不懊悔。 不但不懊悔,竟还生出了点儿缠绵的、透彻的悲悯,仿佛把心凑到他的心旁边去了,感觉到他的温度,觉得他这人哪儿哪儿都招人喜欢。 昨儿傍晚他来,带着街口那家铺子的点心,趁别人没看见塞给他,说:“这不能放太久,天气热。” 他受宠若惊。 可俩人还是那么含糊着,柯掌柜的出来了,于是没再多聊,徐目跟母女俩说她们的正事去,林无量去里边儿烧水,给他泡了茶端出来。 接着,林无量坐下拣药草,在徐目身后端详着,觉得他这人真好,哪怕曾经做过提督近身的伴当,也不傲气严厉、不高高在上。他对人的好带着点儿木讷,跟坊间平常男人对待娘子一样。 他身手应该也好,所以身条儿端正;眉眼带着杀气,但样子很俊秀。 徐目靠着在西厂里练来的那种敏锐,察觉到了林无量的目光,所以一边说话一边转头,不经意看了他一眼。 林无量一下子讶异慌张,脸埋到胸口底下去了。 待了一会儿到天彻底黑,徐目要离开,柯掌柜的吩咐林无量去送,俩人于是一起走了段儿路,开始也没多说什么,徐目讲了最近在主家遇见的小事,林无量走在他身边,听着他说。 问他:“你会再来吗?不是说今天这样,是说来吃饭。” 徐目答:“再说吧,这几天就不了,我们主子蒙难,这么多天了,我得帮他想想办法。” 林无量轻轻一笑:“这也跟我说啊?不怕我是西厂的敌人派来的?” “我前两日找人查过你的身份了。” “好吧。” 徐目:“会责怪我这么做吗?” 林无量摇头,道:“我知道了你的底细,你也应该知道我的。其实你直接问我就好了,我会说的。” “行,”徐目点头,顿了一下,忽然提起很久以前聊过的事儿,问,“什么时候让我看看你的飞镖?” “可以但是……我没东西,之前那个没钱的时候卖了,拿来买包子了。” 徐目:“知道了,我找人给你做一个。” 夏夜,温风习习,在韩家潭的街口,林无量愣住了。 然后就停步,两人相向而视,道别了。
第58章 这一夜,张启渊住在了徐目家里,彩珠带人忙上忙下,给他找干净衣裳、弄洗澡水,又问候端茶、安排住处。魏顺开着窗户在榻上坐到半夜,结果徐目又回来了,他说担心魏顺遭遇危险,翻来覆去睡不着,所以干脆回来。 魏顺觉得他多想了,撑着手坐在榻边儿上,两条腿垂下去一前一后地晃,说:“不会有人杀我的,我现在这样,威胁不了谁了。” 徐目:“我主要想着渊儿爷这档子事,张吉肯定知道他来找你了,却没进来问,这很奇怪。” 魏顺低下头弄着寝衣的袖子,道:“可能没想好怎么问?或许明天就来找了?这些天我身边时常不跟着人,张吉要想杀我,早就动手了,不会让我活到今天。” 徐目吁气,找了张凳子坐下,说:“你是张吉当初留下的命,要是他亲力亲为杀你,那就太残忍了。” “他联手李如达纠举我一事,无异于杀我。” 魏顺喝过安神的药了,但白天跟傍晚被张启渊那样闹腾一番,喝什么药都没用。他把光着的脚踩到榻上去,盘腿坐下,按摩自己的手指骨。 徐目说:“渊儿爷在我家洗过澡了,睡下了。” 魏顺嘲讽:“就你家那俩仆人,不够他祸害的。” “还成,”徐目面色有些凝重,“他们平时有空,伺候谁都是伺候。” “你真是个大善人,”魏顺对徐目收留张启渊有些生气,抬起眼来,直愣愣盯着他看,说,“连我的仇人都容得下。” “不是的,主子,”徐目忙解释,“奉国府在找他呢,要是出去了被捉了,他又脾气倔,指不定出什么乱子,要是闹下人命就不好了。” “随你的便。” 魏顺背过身去,又看着窗外。 寂静夏夜,火红灯暖,熏炉里点着驱赶蚊虫的药草,徐目看见魏顺的身体被包裹在天青色绸缎的寝衣里,垂下去的发丝飘荡在背上。 他还是他,却像是没了什么,看起来可怜又黯淡,不再是那个杀伐果断的魏提督了。 安静了一会儿,魏顺讲起小时候从月阙关来京城的事。 “我那时候才五岁,什么都不明白呢,只记得赶了很久的路,不是几天,可能是几十天,或者好几个月,坐过车,也坐了船,我们一帮孩子。后来到京城了,人很瘦,吃不上什么好的,再后来到了一间屋子里,司礼监的公公来挑我们。” 徐目接话:“他看了一遍,你第一个被选中了。” 魏顺点头:“然后问我的名字,我说了名字,他说这名字不好,张吉就当场起了个名字给我,司礼监的又问我生辰,我答不上来,心里害怕。” 徐目叹气:“张吉就让你跟他孙子同一天生辰。” 夜更深更静了,魏顺认真讲这则老掉牙的故事,忽然转过头,问:“我是不是没说过我去奉国府的事儿?” 徐目摇头。 找到有新意的内容,魏顺的兴致真的上来了,眼睛里有了笑,道:“还没进宫那会儿,张吉把我带到奉国府去,我在那儿吃了顿饭,吃的是馒头、鱼羹、卤鹌鹑。” 徐目小声问:“然后见到渊儿爷了?” 魏顺答:“就见了一面,没什么印象,他乳娘带着他,他不听话也不吃饭。” 徐目很好奇,又问:“他小时候什么样儿?” “和现在没区别,拿鼻子看人,感觉欠揍。” “你俩还真是,冤家。” 早就过了丑时,再不睡觉真该穿好衣服就去神宫监衙门了,徐目站起来要出去,叮嘱魏顺早点儿歇下。 魏顺沉默了一瞬,问:“你真打算留他在你家住着?不怕奉国府的人找过去?” 徐目道:“主子,没事儿,他就是奔着您跑出来的,张吉不会不知道,留不留他都一样。” 魏顺蹙起了眉头:“可别给你跟彩珠惹上麻烦了。” 徐目浅浅笑:“不会,您放心吧,我都能处置好。” 话就说到这里,接着,徐目出去带上了房门,魏顺躺平在榻上,看着房顶,不盖被子,他因为睡不着觉头疼,把眼睛闭上了。 又猛地想起摔破了脸的张启渊,心里真不是滋味儿。 就琢磨着这个,琢磨久了更没睡意,魏顺翻身过去看着墙壁,一会儿再翻过来,看着被院子里灯笼淡淡映亮的屋子。 “求你了,”他平躺回去,把手脚打开了,沮丧又忧虑地吐气,嘴里不由念叨着,“求你别来找我,别来找我成吗……” / 张启渊在水磨胡同徐目家里睡了个痛快,一觉到第二天午后都没起,慎重的彩珠以为他前日摔坏了脑子,就派了郭金去敲门,而郭金在外响动了半天才把张启渊叫起来,随后看着睡后发懵的他,问身上伤怎么样,问还有哪儿不舒服。 “什么都好,你先走吧,告诉你们主子一声,不用管我了。” “成,那您先歇着。” 郭金退下,午后这个时辰,日头早爬到屋子背面去了,张启渊在房前找了块阴凉地方,蹲下去看蚂蚁爬。 又过了一阵,彩珠带着板儿来送饭。 “渊儿爷,”她对谁都恭敬惯了,看见张启渊蹲着,也照样板板正正地行礼,说,“您歇好了?我做了点儿吃的,您进屋吃吧。” 张启渊脑子还没彻底清醒呢,他抬起头去,注视着她,随后站起来点了头,说:“劳烦,之后你们不用管我了,我自己来。” 彩珠捂着嘴笑,利落地请他进屋去,跟在他后边儿走,说:“您是咱家里的贵客,还让您自己做饭不成?我当家的嘱咐了,您该怎么着就怎么着,住着吃着,不用见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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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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