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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带着赌气背身走,张启渊一打挺下了床,跟在身后,说:“顺儿,你根本不知道我怎么想。” “我不想知道。” 撒谎是最容易的,魏顺竭力压抑着对这个男子的一切肖想,走到书桌后,开始整理白天弄乱的纸张和簿册,并且低垂着视线,轻声说:“我该下值了,要回家了,你也快些回家吧。” 张启渊看他手下忙乱,于是帮他收拾,告诉:“你总得相信那封信是假的。” 魏顺抬眸瞟他一眼:“我信了。” “那就好。” “你我不能再回头,甭管什么是假什么是真,要不是圣上和秦公公,我这条命都留不下来,”魏顺决绝地摇头,将自己嘴角的肉咬着,说,“你我别再扯上什么关系,省得奉国府生吞活剥了我。” 魏顺手上还攥着一沓没理好的纸呢,张启渊听不得他说那些话,于是猛地扑了上去,把他手里东西抢走,扔在桌上,然后霸道地把他的脸颊捧着了。 “顺儿……”张启渊看不得眼前这个易碎的他,又不得不看,俩人四目相接,张启渊声音很低,“今后咱们一直在一起吧,只要有你的地方,我都能活得下去,至于张吉所作恶事,你恨我便恨我,只要你能发泄、能畅快,就把那些全都算在我的头上。” 他手心里魏顺的脸颊颤抖着,先是眼睛红,然后猛地吸气,最后双眼蒙雾,一滴热泪滚落。 魏顺气急,来不及擦泪,把张启渊的手从自己脸上拿下去。 说:“想要我信?那我就信你,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自从那些事发生,我什么都没了,过起了平静的生活,可心关难过,成宿成宿地睡不着。我没空琢磨你心思的真假,只知道离你远一些,日子就清净一些。” 张启渊:“你怎么才肯原谅——” “不知道,你别问我。” 魏顺没再哭了,可表情比哭还悲凉,他本以为自己可以在脱了一层皮之后重拾希冀、好好过日子,可当张启渊再出现,他又被重新打碎了。 魏顺不管那些放在书桌上的凌乱的纸页,转身就朝屋外走去,他视线未有聚焦,涣散着望向房外染上颜色的天空。 院儿里没人了,他们都下值了。 张启渊靠近他身后,用瘦了很多的身体抱住了他。 说:“咱们饮合卺、绾同心、结发?听闻你需要偏爱,那么我就给你偏爱,我怎么过活都行,但想让你觉得安宁顺遂。” 魏顺揪开他合在自己腹前的手,音调里带了点子哭腔,忍着,说:“你别瞎扯了,顺遂是很难有的!” 张启渊在身后:“不怕难,只怕命里没你。” 魏顺:“你以后怎么办?有打算了?” 张启渊:“你去哪儿我就跟到哪儿,你要是想在京城,我就待着陪你。” 魏顺:“你靠什么生活?你有生意还是有俸禄?” “我都没有,”张启渊听出他话里的讥讽,摇头,说,“但我出来的时候带钱了,我能过活。” “再多的钱都有花完的那天,过后呢?你又打算怎么办?” “还不到那时候,你放心吧,我有路数。” 神宫监院儿里有把颜色黯淡的竹椅子,看着样子不新,想来也是没人会坐,魏顺缓缓走了过去,坐下。 他感觉挺宽敞,就抬起两只脚,抱着膝盖那样坐。 他很……凄惨、可怜,张启渊一边看他一边想,心疼加上脑仁儿疼。他心里他一直是个很厉害的人,真不想看见他这样。 虽说不至于食不果腹吧,不至于露宿街头吧,可对个有心气的人来说,陨落后的渺茫是最无情的。 张启渊明白,他的心上人需要尊荣、跪拜、景仰。 可现在,曾经所有的那些都没了。 俩人就这么安静待着,随之到来的是神宫监的夜,衙门里只剩下守夜的,魏顺起身朝他的小屋里去,打算收拾收拾东西回家。 他知道张启渊也跟着进屋了,点了灯,一边收东西一边嘱咐:“快回去吧,你回徐目那儿也行,回别的地方也行。” 张启渊不吭声,“吱呀”地把房门关上。 “分别这么久了,不能见面的这些日子,我万分煎熬。” 魏顺觉得意外,张启渊忽然贴上来,站在他身后,靠近,以一种极其下流的姿势。这人声音很沉,话语和着热气往出叹,全没皮没脸地吐在魏顺耳朵里。 他搂着他的纤腰,一边亲他脖子一边从衣裳里摸东西,然后掏出个盛药膏的圆盒子,“啪”一声按在了他眼前的书桌上。
第59章 被个气息滚烫的人贴在身后,吻落下,颈侧的皮肉被含着、吮起来,散开尖锐的痛感。 魏顺留意着平衡,才没丢人地趴到桌子上去,明知道要被怎样了,他还装傻问他:“张子深!你想干什么!” “你猜不到嘛?我好歹是你男人。” “这儿是神宫监,真是……太无耻了。” “放心吧,值夜的人在屋里懒得动,没人会过来的。” “可咱俩现在绝好割席,没理由这样。” “什么时候了,别这么扫兴……我的短命,我的心肝,你腰上的肉真嫩……” 魏顺心里还龃龉着,这张姓的狂徒已经将他衣裳掀起来了。夏季的外衣加着内袍,一共两层,胡乱折叠着,软软推在腰上。 “外边儿看得见影子,”魏顺惊恐地命令,“快把灯吹了。” “等等,”张启渊却在笑,一边笑着一边忙活,把桌上那盏用得黑乎乎的油灯挪过来,放在魏顺脸前头,说,“你来吹。” 魏顺觉得这人逗自己、耍自己,便反驳:“我不!” “乖,快吹,总不能是支使人习惯了,连灯也不会吹了?” 这人,还那么不要脸,不但吃豆腐没够,还要夹枪带棒地损他;魏顺又急又气,颤抖着凑上去,轻轻一声“呼”把灯吹灭。 然后,他就听见张启渊一只手放在了桌子上,摸到那盒药膏子,盒子一滑,发出清脆的“咣当”声。 没辙了,脑子也迷糊了,自从方才被张启渊靠近,闻见他身上那股香喷喷的公子哥儿气味,魏顺就动摇了。 夜晚的人心更容易触动。 魏顺咬着牙关悄声嘱咐:“你轻点儿……” 张启渊笑:“你自己待会儿别放浪忘形,就谢天谢地吧。” / 神宫监的夜短,今儿这家算是回不去了,天上挂着弯钩月,大半夜,张启渊披着衣裳开了小屋的门出去,在神宫监的小茶房里点炉子烧水。 他待着,坐在小凳儿上等水开,还把木柴塞进炉膛,看着火光愈亮。 他舔了舔嘴,又闻自己的袖子——那上头沾了魏顺床帐子里的气味,闻一下就令人心烧难捱。 结果夜值的人来巡查了,问他是谁、怎么在这儿。 “我是你们魏公公的朋友,”张启渊没挪地方也没站起来,还是坐在凳儿上,说,“他身体不舒服没回家,我在照顾他呢。” 那人点头,问:“要不要找大夫看看?” “不用,就是吹风了。” 壶里的水要开,已经在“滋滋”响了,那值夜的没问几句,就拎着灯笼懒懒散散地离开,张启渊想,这地儿和西厂真是完全不同,看见个衣衫不整的陌生人半夜蹲在茶房里烧水,竟然就这么同意了,任其去了。 接着,水烧好了,张启渊兑成一桶温的,拎到魏顺的小屋里去。 他脸皮厚,容易进入状态,哪怕心里委屈,还是深切领会着徐目的教导,试着全心全意地偏爱魏顺,给他全世界独一份儿的好。可灯点起来了,张启渊弄温手巾给擦洗,魏顺忽然很害臊,因为他正在被这个曾经的枕席人悉心对待,像是浓情蜜意的夫妻那样。 他光溜溜躺在床帐子里,转过头去,半天没有说话,一会儿之后,才说:“我自己来吧。” 很小很羞怯的声音,完全不像从曾经的西厂提督嘴里出来的。张启渊一抬头,看见魏顺在咬嘴巴、玩儿头发。 他真不一样,白玉肌,浅檀发,绯红着双颊,耳垂跟脖颈也红。 张启渊又去洗了手巾,再给他擦腿,一边儿的膝盖跪在床上。 问他:“你怎么不说话?” “流氓,”魏顺低骂,“你自己当完牲口了,把人弄疼了,还想让人说话。” 张启渊觉得他娇嗔、没事找事,于是辩解:“哪儿啊……我明明很轻的。” “贪嘴的东西……” 魏顺要羞死了也要被气死了,干脆抬腿踹了他一脚。 月似钩,钓起新愁与旧愁,这晚上没人赏月,月愈高,风愈凉,藜草下溅起新露,牵牛花娇红含苞。 屋里微微热,张启渊就睡了个床边,撑着头看着魏顺睡着,听他很轻的呼吸声。他拍着他睡,像乳娘和母亲哄孩子那样。 这对张启渊来说已经是进展了,即便蓄积的那些委屈、失落全没消散,即便两人行了房也将和解的事儿闭口不提;可张启渊觉得很好,他得给魏顺一些时间,让他习惯他们之间新的关系。 不仅是如此,他还想索求,想魏顺终于忍不住来关心他,想对他诉说这些日子来在奉国府受的委屈,想在他眼中心里变一种样子。 现在,趁他睡着,一口亲在他额头上。 张启渊喜欢这种失而复得的感觉。 / 第二天早上,要不是心里惦记着神宫监的职事,魏顺肯定睡过头了,他一睁眼,看见房外晨光熹微,张启渊正死死地把他抱着,睡着了,腿搁在他身上。 “哎,”他只好叹气喊他,用胳膊肘子轻轻戳他,道,“你快起来,时辰不早了,我要起床。” 可不知怎么的,张启渊睡得很死,没一点儿动静。 魏顺又戳他:“知道你是装的,快起!卯时快过了,鸡都叫三遍了。” 张启渊仍旧不动。 他不是装的,是真睡了,匀称地吸气呼气,睡得脸热热的;魏顺没忍住抬手偷偷摸他一下,后来,指腹放在他额头上泛青的地方。 轻声道:“弄成这样……” 晨风顺着窗缝溜进来,天愈发地亮,魏顺觉得张启渊额头那儿的伤勉强看得过去,就是下巴上的看着严重,他打算也用手碰的,但想想算了,害怕他疼。 “后悔了吧?”魏顺实在忍受不住心里的痛,悄悄说话,“当初安心当你的少爷好了,偏要和我扯上关系,挨罚了吧?” 张启渊没醒,睡得踏实,魏顺说完了这些话,鼻子一酸,猛地抱紧他的腰,依偎在他怀里。 “腿也伤成那样,一整片的皮都没了,”魏顺自言自语着,几乎要难过得流泪,“不知道你这么娇气的一个人,杖打二十是怎么挨下来的。” 又一个漫长的夏昼开始了,远处太阳从山坳底下爬上来,院儿里有早来上值的人在说话了,魏顺闭着眼睛,被张启渊抱在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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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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