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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最后,宋升帛把他俩随从的几个也赶走了。 院儿里彻底安静下来。 柳儿和小刘栓了大门,去找待在外院小屋里的王公公,告诉他:“你千万别出来,吹了灯待着就行。” 王公公在给魏顺缝被子,探头问怎么了。 “奉国府的来了,”柳儿悄声说,“把渊儿爷给绑了。” 王公公:“那可怎办?” 柳儿:“不怎办,你别管,待着就是了。” 看吧,自从不在提督府了,柳儿也是长本事了,以前的王公公压他一头,他和喜子几个天天受气,可是现在,王公公没了地位,而他几个本来就没地位。 于是风水轮流转,现如今小的天天骑在老的头上。 不过喜子算是乖点儿,这不,那边正剑拔弩张着,他过来了,红着眼睛扥柳儿袖子,小声说:“你不怕吗?我怕他们杀人。” “别怕,”柳儿小声说,“你想想,渊儿爷肯定不会死,他们就是吓唬吓唬他,咱们主子有渊儿爷护着,也不会有事,徐公公拿刀抵着那人,也是吓唬,他才不惹上奉国府的骚呢。” 喜子吸鼻子,怯怯点头:“成吧,别杀人最好,不然咱主子的清净日子又没了。” 柳儿:“你乖,咱在这儿等着就行,别过去添乱。” 三个人在前院倒座房的屋檐下待着了。 雨后夜里湿湿的凉,房檐下灯笼在晃荡,内院的厅里,宋升帛亲手给张启渊松了绑,取出塞在他嘴里的东西。 徐目送两人到门口,摸一下挎在身上的腰刀,笑着说话,佯装热络:“二位爷慢走,下次再这么冒犯,小心咱家半夜趴你们床头上。” 张启清气得不轻,这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是乱拳打死老师傅,这一院子人全都不怕死,而张启清又怕张启渊死,怕魏顺死了张启渊跟着死。 他用还在发抖的手握着捡回来的刀,出了魏顺家院门,仍旧是咬牙气不过,于是对着宋升帛发脾气:“宋大人,咱俩可真够有本事的,败给一屋子上不了台的货色。” 宋升帛也是惊魂未定,说:“启清爷,真不是咱不够周密,关键是那姓徐的,完全就是个亡命的。” 张启清叹气:“他曾经是全京城最有名的伴当,我祖父手下曾经养着的一个有本事的人,夜里去了趟西厂,就让他杀了,毒针刺到脑子里去的。” 宋升帛点头:“他是看着厉害,比魏顺有本事,敢出头。” “错了,宋大人,”张启清说,“姓魏的比他更狠,方才旁观,是要保留体面。咱们这趟来也不是没有收获,我至少确定了一件事儿。” 宋升帛:“我没看出来,您教教我?” 张启清眼色一暗,轻声道:“姓魏的还没死心,还在等着机会。” 宋升帛:“听说万岁爷近来身子不好,他……还有机会吗?” 张启清:“都希望他没有,但今后有没有,没谁能算得出来。” / 徐目这番劫人作乱,吓跑了禁军和奉国府的,也使张启渊成功留在这儿了,徐目以为魏顺会高兴,却只得到些满含担忧的抱怨:“咱们今后别再这样,现如今处境不好,还是收敛一些。” 徐目听得生气,坐在厅里擦着腰刀,说:“这都不满意?要不是我,你俩这会儿早就坐在各自家里哭了。” 魏顺从喜子手里接过热水壶,亲自给徐目倒了一杯,递上去,说:“你别多想,我不是生你气,是担心你惹到谁。我知道你这两天不好,但不为我,也得为你自己想想。” 徐目把热乎乎的瓷杯子放在桌上,很久都没出声,等魏顺在那边椅子里坐下了,他才抬起头,淡淡说道:“我觉得你变了。” 魏顺惊讶:“什么意思?我不明白。” “你没察觉到自己变了吗?”徐目知道自己控制不住脾气了,一边提前后悔,一边把这些气势汹汹的话说出来,“自从去了神宫监,自从把家搬到这儿,你就成了这样,今晚的场面搁在以前,你绝对不会站在旁边看着。” 魏顺深深吸气,问:“我不这样我还能怎样?徐目,我们难道真的甘心死吗?来世虚妄,今生只走这一遭,真的要放弃了去死吗?要下半辈子被别人踩在脚底下吗?” 徐目冷冷说道:“所以就这么等,缩头乌龟似的等。” 魏顺:“我说了我会找机会,你也在帮我——” “要是没有机会呢?”徐目缓缓锤了一下桌子,不看魏顺,而看别处,眼睛里全是混乱和不甘,问,“要是等不到机会了,你是不是就这么被欺负着过一辈子了?” 魏顺心里也窝着火,将将燃起来,又自己灭下去,片刻后,他缓缓开腔:“吴板儿呢?他家人是不是来了?” 徐目:“没,他家住得不远,这么久没来,应该是不来了。” 魏顺:“不来……那尸首怎么办?” 徐目:“我在信里写了,他们今天太阳落山前不来,我就拉去埋了,坑是我白天挖好的,人是来这儿前埋的。至于他爹娘,想想也能明白,那事儿不光彩,又在乡下地方,觉得丢人吧。” 魏顺蹙了蹙眉,说:“我不相信,真的有这样的爹娘吗?” 徐目:“我爹娘就是,过活不起了,送我去宫里,后来他俩都不在了,我也就这么飘零着。” 魏顺待着不说话,过了会儿,忽然说:“我就说张子深不知好歹吧,爹娘、祖父母给他千百倍的好,他却要在我这儿待着,什么都不愿意要。” 徐目:“人有什么就不愿要什么。” 魏顺:“他曾经有个相好的,他告诉我了。” “所以呢?”徐目不明白他,说,“兴你以前招惹神机营那个,就不兴人家招惹?他好歹是个高官家少爷,风流也正常。” 魏顺:“是个姑娘,他俩青梅竹马,十几岁,混到床上去了。” 徐目这两天看谁都不顺眼,说话也时时带刺,道:“你可别愁这个,人告诉你这一个,没告诉的不知有多少个,反正现在人归你了,还惦记过去干嘛?” 他握着刀站了起来,打算走。 魏顺轻咬着牙关,没求来宽慰,心里更难受,说:“我现在天天想着他俩……那样,就因为这个,我才着急了,把介意犹豫什么都放下了。” 转头看他这样,徐目真不知该怎么安慰。 就对他说:“你是自己讨苦吃。” 魏顺没反驳他,表情更加纠结,问:“你现在回去?” “嗯,”徐目奔着门外去了,边走边说,“不回去睡你俩中间吗?” 魏顺跟着他出去,说:“留下明早吃饭,你这两天也没吃什么。” 徐目笑得很苦:“不了,回去把家里收拾收拾,是主子你给我的好房子,不能因为恶人糟蹋了。你这院子我找了俩人看着呢,夜里安全。” “让你操心了。”魏顺缓缓点头,手搭上他肩膀。
第65章 白天赶远路,晚上遭一堆人拿绳子捆,这会子,张启渊躺在床上还没回神,发呆看着帐子顶。 他一边摸堆在床里的被子,一边等魏顺上来。 还慢悠悠说着:“我倒想和他们拼命呢,谁知道带了那么多人来。” 魏顺换完衣服上床坐着,放下一层帐子,问:“我没和你大哥他们硬来,你是不是不高兴了?” 张启渊摇摇头:“没有。” 魏顺:“我看那架势,他们是要把你捉回去,不会伤你,我没敢添乱,担心出什么差错,还有就是,咱们今后只能在这儿了,我最好别招惹他们。” 张启渊懒懒的,抓着他的手晃晃,问:“你很怕他们?” 魏顺显得委屈:“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明明打算破罐子破摔了,结果反倒谨慎了,可能真像是别人说的那样,在一个低的位置上,人慢慢会变得怯懦。” 张启渊还是晃着他的手,安静听他说话。 魏顺:“徐目刚才训我来着,放在以前,他哪儿敢训我啊,可我也不知道怎么的,连句强硬的反驳都没有。” 他眼睛红,眼皮抬起来,沉默片刻,音调微微抬高:“我是没什么东西能压着他了,现在跟那砧板上的肉一样,谁都来割一刀。” 张启渊看着他,然后,缓缓坐起来,猛地抱住了他。 他爱惜地摸他头发:“顺儿,你去找万岁爷,求他原谅,回到他身边去,还当你高高在上的提督吧,西厂公堂上最高的座儿,那才是你该待的地方。” 魏顺没忍住,两只眼睛的泪一齐涌出来。 张启渊才是最懂他的,他想。 这下子,魏顺终于能承认不甘了,彻底没包袱了,他抱着他爱的人哭出声:“想回去也不是为了什么,就是受不了那些人那样看我,是我太贪慕虚荣吗?我自己也不知道。” 张启渊用衣裳袖子给他擦泪。 还抱着他,哄他,任他接着哭,说:“贪慕虚荣就贪慕虚荣,又不是坏事儿,这天下都是因为贪慕虚荣来的。” 魏顺搂着张启渊的脖子,心想自己现在撇嘴流泪的样儿一定难看。 于是哭得更伤心了。 “你说说你,”张启渊袖子全湿了,手边又没别的东西,只好扯过床帐子,说,“有事儿跟我说就行了,徐公公他心情不好,你倒好,还缠着说,怎么着,遭骂了不是?” 魏顺轻轻捣他一拳:“又不赖我,是他没规矩。” 张启渊还是安慰,张开手掌摸他耳朵,又摸他头发,结果听见他说:“张子深,我没有保留,把心里想的全告诉你了,要是你今后丢下我,我真就完了。” 张启渊心里一惊,觉得他说梦话,就在他湿哒哒的脸上亲了一口,低声道:“顺儿,都是些还没发生的事,想它干嘛?我说过,就算我命丢了,你也不会丢了。” 魏顺跪起来,和他脸对着脸:“想起徐目方才劫人,顿时觉得你也像是刀,架在我脖子上,今后我是死是活,全看你了——” 张启渊呼吸变急,一下子使劲儿,把魏顺的腰抱住了。 然后发呆,脸贴在他胸口,直愣愣,说:“顺儿,为你逃出奉国府一千次,我也愿意。” / 这下子,张启渊算是在魏顺家住下了。 魏顺这个家很小,没描彩的斗拱,没垂花门,也没数不清的亭廊,只前后两个院子,再就是一个厨子,加上一撮只手能数过来的下人。 好在这旧旧的院子还算宽,王公公闲着没事儿栽了很多花草,摆得到处都是,人待着清静,眼睛看花不无聊,心情畅快。 魏顺和张启渊,腻乎的两个人。魏顺白天通常不在,张启渊就在房里待着,将新书写写,然后晾干墨摞起来,藏在厢房个常年没人打开的柜子里,上边还用一沓书挡着。 他对魏顺有所保留,保留的就是这写书的事——他正是他最崇拜的作者“绯扇”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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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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