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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会落水呢?”一种极致的慌神感觉,逐渐蔓延,把张启渊包裹着了,他不知道干嘛,就转过头看魏顺,问,“怎么会落水呢?” 魏顺也心慌,在底下把他的手抓着,发现他不但颤抖,手还冰凉。 张启渊稍微回神,问纫秋:“当时的状况什么样?你知不知道别的?” “不知道,”纫秋说,“只晓得这个,还是都察院一个人来家里找老爷,我们才知道的。” “别慌,”魏顺说,“我可以让人去问消息,纫秋姑娘,天色不好,你先回去吧,他这儿有我,其余的,如果奉国府来了人,再说。” 张启渊:“你先回去,要是看见奉国府的人了,告诉他们一声,陪着我娘。” 魏顺关切,问纫秋要不要车送回去。 纫秋在喜子的伞下站着,说不用了,说老夫人给准备车了,就在胡同口等着呢。 / 纫秋那番哭,把魏顺都弄得鼻酸了,张启渊却一滴眼泪都没掉。送姑娘离开,两个人进了房,坐到里边儿屋子榻上去,张启渊一直用冰凉的手把魏顺的手捂着。 “不吃醋了?”他问。 “还说那干嘛?”魏顺没把手抽走,两人就这么手挨着,身体也挨着,在铺了垫子的榻上坐,魏顺说,“你都不哭。” 张启渊表情苦恼:“万一……万一又是奉国府想出来的骗我回去的招数呢?” “怎么会?”魏顺当即摇摇头,“生死的事儿,你祖父才不会编这种骗人。” “那,我说我哭不出来,你是不是觉得我没良心?”张启渊还抓着魏顺的手,叹气,道,“我跟我爹之间没你想得那么亲,他这个人,满眼满心都是他的兵,他的公务,后来加上个他的侧室,除了这些,他对什么都不关心,对我娘都是冷冰冰的。” “没说你没良心,”魏顺道,“就是有些想不通,钧二爷他在众臣间是个有气节又有风度的人,既有将门的勇武,也腹有诗书,大多数人都对他印象很好。” 张启渊:“他是在外边一个样,在家里一个样吧。” 还没说完,张启渊被魏顺猛地抱住了胳膊。魏顺主动贴着他,把头枕在他肩膀上,吸一口气,道:“可是,他毕竟是你爹,血亲的感觉是不一样的。” “奉国府人人之间都是血亲,感觉就那样,”张启渊百感交集,难说这种心情到底是什么,他转过头在魏顺额前亲了一口,说,“顺儿,咱俩这种亲才不一样,纵使百种阻拦,还是期盼着往一块儿凑,而血亲的好,归根结底为了私利,为了各自好处才这么维持着。” 魏顺:“你们关键时候还是会很团结的。” 张启渊轻声反驳:“是他们,没我。” 秋雨天冷而潮湿,自有一套难受法,身边有魏顺,张启渊坐着放空,消化刚才的消息,顺便胡思乱想。他试着回忆小时候的事,然后将与张钧所有的见面挨着想了一遍。 是些空洞的回忆,没什么父子温情,说恨吧?不大至于,但亲近、痛惜更谈不上。 张启渊心里只有那么丁点儿难受,而这丁点儿难受的来源是——一个没想到会死的熟悉的人忽然死了。 “奉国府肯定会叫你回去的,”魏顺想安抚张启渊,所以比平常什么时候都温柔,说,“要是钧二爷的事确切,你就必须得回去。” 张启渊轻轻摇头,抠着自己手指:“我不回去,我答应了你,要一直陪着你,我不会食言,还有,我已经不是奉国府的人了。” “不能!”靠在他身上,魏顺心里泛酸,说,“就算不为了你爹,也回去陪陪你娘吧,人死了是大事儿,其余的都不重要。” 张启渊:“他们没谁是离开我活不了的,我……除了我娘,我谁都不惦记,但我现在最惦记的是你,他们整天吵吵嚷嚷,一大家子在一起,遇到什么困苦都能有人帮衬,但你只一个人,我想一直陪你。” 魏顺真快哭了,道:“要是别人听见这话,会说你为了我六亲不认。” 张启渊:“我认他们,他们认我吗?为我想过吗?我过够了那种日子,我不是六亲不认,是以牙还牙。” “我懂了,我知道。” 魏顺抱紧了他。 因为心疼他。 / 这日上值,魏顺将张启渊带到西厂去了,他担心张家有人去找,张启渊一个人在府里不好应付。 可是,一整个上午加一整个中午都没听到奉国府的动静,魏顺一直在忙,张启渊就在他院子的房里待着。后来徐目给送了饭,魏顺过来陪他一起吃。 他吃不下,只干嚼米饭,魏顺心里明白是为什么——毕竟他爹去了,他再不待见他,心里也会不安、会动荡的。 “喝点汤。”魏顺把鸡汤盛给他。 “你多吃点儿,”张启渊握着匙子,说,“慢慢吃,我陪着你吃。” “菜淡了。”魏顺想找点儿话题跟他聊。 “还成,你不是喜欢淡么?”两个人围着小圆桌坐得近,张启渊伸手把他的手握着,拿起来,贴在了脸上,很黏糊地说,“谢谢你。” 魏顺问:“谢什么啊?” 张启渊:“你让我生新脉,救我于水火。”
第68章 西厂从新开门儿了,徐目又得时常去药铺了,柯家母女俩像以前那样忙起来,明面暗处的法子都有,忙着给徐目打探消息。 雨天下午又去,结果她俩都不在,林无量独自站在柜台里,抱着本药书看,几乎入迷,直至徐目问“学没学会看病”,他才抬头。 “徐大人,”林无量老对人那样,很温顺,现在很熟了还是那样,他道,“这不是那么好学的,且得下功夫呢。” “她俩呢?”徐目问。 “去别人家里诊脉了,”林无量放下药书,从柜台出来,拿起手边热茶倒了一杯,递到徐目手里,说,“我刚泡的,加桂花了。” 徐目接过,又立马找了个地儿放下,说:“真烫!” 林无量觉得他逗人,就笑,说:“当官儿的就是手嫩,我们这些,天天端药锅子,从来不觉得烫。” 徐目找个凳子坐下,问:“哎,她俩什么时候回来?” “晚上吧。” “你过来,我给你看个东西。” “东西……什么?” 正是林无量清闲的时候,暂不用做拣药筛药一类的粗活儿,他穿了身比平常崭新的衣裳,是厚的,正合天气,可还是朴素。 他走过来了,也拿了张凳子,坐在徐目旁边。 “我顺路去了铁匠家里,”徐目从手里变出个拿布包着的东西,说,“这人以前是在南昌府铸军械的,还是因为我家主子,我才求得着他。” 林无量发愣:“什么?” 徐目把东西放到他手里,说:“打开看看。” “不会是……飞镖吧?” “打开就知道了。” 林无量看他一眼,淡淡笑,知道是什么了,就慢慢解那个绑得严实的小布包。林无量是个读书人,最难抵抗人“言而有信”。 他想:那天在韩家潭街口,徐目原来没有胡说,没有任意承诺又忘掉,这么些天过去了,他真把飞镖带来了。 三只新做的穗子镖,样子对称,亮铁色,面儿上光滑,掂起来沉实有分量。 徐目说:“人都说一套九个,但怕你不喜欢,先做了三个,你得自己弄点儿绸布加个镖衣。” 借着柜台上那盏油灯的光,林无量把手里飞镖翻来覆去地看,结果发现背面是有图案纹路的——一朵辛夷花,右边是个篆体的“林”。 “林!”他惊讶地说。 “‘无量’太难刻了,”徐目解释,“我跟匠人说你是药铺的伙计,他说加朵辛夷花更好,因为这药治好了他的风寒。” 林无量被逗得笑,但半信半疑。 徐目又说:“他逼着我答应的,说刻药草图案很好,阵痛,被这飞镖扎着了也不疼。” 真话假话,添油加醋,徐目冷着脸说得玄乎,林无量握着飞镖笑,笑得肚子都疼。 不过他这人实在很难放肆,大笑起来都是含蓄的文雅的,笑了会儿,静下来,他说:“我以为你就是随口一说,没想到,真给我拿来了。” “没有随口一说,”徐目道,“想好了才说的。” “大人你,可怜我?” “我是谢谢你真心待我,还把彩珠的事儿告诉我,”徐目看着不远处那灯,说,“也谢谢你不嫌我是个太监。” 林无量想来想去,有想问的,却决定不问了,只说:“你最近过得怎么样?那事儿已经过去了,就别想了,对自己不好。” “最近,一直忙着厂里的事儿呢,还成,没时间想那些。” 林无量忍不住,低声道:“那女人抛弃背离的,正是我追着盼着的,这世上事儿为什么总这样?我想不通。” 徐目:“对不起,我不能这个时候——” 林无量:“别说了,我知道,你心不在我处,不是能强求来的。” 徐目说:“不是,我是说发生了那事儿,要是我来找你,显得情意虚假,显得我随意,不是在意你,是侮辱你。” 徐目又说:“你不会想要假的应允吧?事实是我从来没有喜欢过男人。” 飞镖从林无量腿上滑下去,三只全落在地上,发出些清脆的响动。 “大人,我想赌气,但决定不赌了,”林无量看着徐目,说,“我会等你,就在韩家潭,就在这儿。你不用为我的‘等’勉强,你可以一辈子都不喜欢男子的。” 原本还好,可他这么一说,徐目心里的愧疚加深几分,觉得有些对不起他,想了想,站了起来,说:“我走了,可能晚上再来,也可能明天来,飞镖你收着,别割着手了。” 他出去,拾起伞撑开,往来的路上走。 林无量出了药铺,冒着雨跟上来了。 知道他在,狠心地走了一段儿,徐目还是停下,没来得及转身,林无量就问:“家里冷吗?晚上独自待着烦闷吗?天这么冷了,有没有人给你做口热的?我们每天做饭,你想不想有空过来吃?” “出来干嘛?”徐目回头看他,然后埋头思忖,心里有点儿难受。 这不是这个人第一次为他淋雨了。 林无量:“我不干嘛,来送送你。” 徐目背对他,淡笑:“你这坚韧不拔,赖着人的功夫,适合当内应、当细作,兴许能在朝廷里吃上碗饭。” 雨噼里啪啦地落,冷得透骨,全淋在林无量身上。 徐目没有转身,只是,片刻后,他心内一阵奇异的抽动,有点子欢愉,也有点子酸楚。他最多的是无奈,却纠结着,往后抬起了左手。 “走吧,”他说,“别淋着了,关上铺子,带你去我家逛逛。” 林无量惊异,肚子里养了一只猫,现在正趴在他心口那儿乱挠。他来不及管会得到个什么答案了,只想着既然他伸手了,那就握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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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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