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爹喊我来的,”严燚揶揄一笑,“你还是先别脱,等会儿用得上。” “为什么?” 严燚吹了吹热茶,笑而不语。 又一个谜语人。 老犟驴生了小犟驴,老谜语人生了小谜语人。他揍不了那两个老的,要揍这个严四火还不是顺手拈来的事儿? 贺君旭正将国相的儿子揍得抱头乱窜,便听见一阵人声喧闹,半晌便有小厮跑来报:“侯爷,外头来了位传旨黄门,楚夫人让奴才喊您穿好官服出去接旨呢。” 要说这庆元帝也是有够会折腾人,他前脚刚到家,圣旨后脚就到了,说明这道旨基本是早早就拟好了的。既然已经拟好,却不趁他进宫面圣时下旨,而偏偏要让他回家时一路上都在反复揣测皇上究竟是何态度。 圣旨有两道,一道是庆贺国家太平、四方归顺,特诏大赦天下、减免田税,令贺侯督办。 至于第二道——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平安侯之子、礼部仪制吏司郎中贺君旭,忠勇刚直,擢中军都督府左都督,兼代太子少傅!” 贺君旭震惊了。 不独是他,这消息传开后,便如平地一声闷雷,将整个朝堂都震懵了。 滔天的权势和尊荣,一时之间全都加诸他身上。 “你当皇上是因你拒婚而将你指配去礼部坐冷板凳么?”严燚仍坐在贺君旭的院子里,见他接了旨回来,循循道:“你今夏回京时,京城万千双眼睛都盯着你。你年少功高,前半生又是在军营中度过,不懂官场斡旋。皇上先前假意冷落你,其实是为了保护你。如今你在礼部冷眼旁观了两月,想必也看懂了不少东西吧?” 贺君旭听了,却没有像旁人预料那样露出受宠若惊的喜色,反而拧紧了眉点点头。 “我知道你嫌弃官场的弯弯绕绕,但这没办法。”严燚理所当然地说,“你的老子和我的老子都辅佐天子,你和我自然合该辅佐天子的太子。” 不过,严燚没有说的是,前面已经有两位太子一死一废,所以日后登基的太子到底是不是如今的太子,这还不好说。 贺君旭剑般凌厉的眉皱起又松开,最终微微扬起:“你放心,我当仁不让。” 贺府的门前又回复到贺君旭初回京时那副车水马龙的景况,库房堆满了大小官员贵爵送来的贺礼。 礼部那群旧同僚作为官场老油条,是第一批来送礼的,顺便还带来了一则“喜讯”。 以往每年中秋前夕,皇上都会在宫中设宴,与百官共赏婵娟。官阶低的大臣只能孤身参宴,与同僚共坐一桌;而官阶高或有爵位在身的,则可携家眷一同参宴。 原本按理来说,贺君旭尚未娶妻生子,是应孤身饮宴的,但他如今深受圣宠,礼部那群老油条唯恐这样薄待了他,遂特意向皇上争取,准许他带家中的母亲和嫡弟一同进宫共享天伦之乐。 礼部的同僚们一个个笑嘻嘻地邀功:“贺侯爷,咱们对你可够意思吧?” 贺君旭:“……我谢谢你们。” .
第二十四章 中秋宫宴 八月十四,秋意正浓,此时的京城终于收了炎热,金风传来丹桂香,今夕正是宫宴之期。 贺君旭收拾妥当后,在出门前先去了贺茹意的院子里。 好歹也在礼部待过几个月,贺君旭跟着那群老油条见识了不少人情世故。 他自幼丧母,小时候祖母和姑姑都照养过他,可最终能和他入宫享天伦之乐的人,却是担了个“母亲”虚名的楚颐。贺君旭自己都觉得荒唐可笑,姑姑又素日和那象蛇不对头,还不知得多生气。 贺茹意坐在房里,算盘哒哒打得响亮。抬头见了贺君旭,笑道:“君儿来了?” 她上下打量他,眉眼间既欣慰又羡艳,对儿媳道:“我侄儿真是越来越英华夺目了。” 儿媳裴氏低头撇了撇嘴,心想这是凶残夺目才差不多,她还是喜欢自家夫君那种谦谦君子的模样! 下一刻,她余光看见贺君旭手上的礼品,好奇道:“小叔,这是你入宫赴宴的赠礼吗?” 贺君旭将礼盒放在贺茹意房中的桌上:“是送给你们的。” 看着贺茹意和裴氏两脸吃惊的模样,贺君旭摸了摸鼻子,“我幼时受姑姑养育,如今有了点出息,报答您是应该的。” 这二人看起来好像压根没有为楚颐能进宫赴宴之事而怨怒,这是他来之前没料到的。约莫姑姑的心胸还是很广阔的,这么说来,还是他小人之心了。 贺茹意自然没有贺君旭想象中那般心宽体胖,楚颐能进宫的事刚传出,她便一拳锤凹了一张老木凳。只是她最近太忙了,要入宫赴宴的贵妇人都挖空了心思要争奇斗艳,她刚从楚颐兄长处买下的馥骨枝所制成的妫翠首饰被人争抢着要,她一时要看着染坊将馥骨枝的花汁染成翠羽,一时要看着珠钗匠人将翠羽打造成妫翠首饰,一时还要和要买首饰的贵妇人们打交道,忙得不可开交,她的怒火和怨气没半天便被遗忘在角落里了。 而且,这妫翠生意才做了一个月不到,便已赚下了五千两,实在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如今贺茹意见人三分笑,就是喝白开水,也觉着那水甜滋滋的。 暂且让那象蛇得意一会儿也无妨,很快她便要做出辉煌的成绩,进而名正言顺地长期握住管家大权了。 贺君旭出了姑姑的院子,走到正门处,便见楚颐父子二人徐徐而至。 虽然象蛇常被视为异类,但当今圣上从前曾封过一名象蛇妃子,因此相应的礼制都十分齐全。礼制规定,在正式场合中,象蛇郎君作男子打扮,但需耳戴女子耳坠,象蛇娘子作女子装扮,但需头束男子发冠,以此昭示其雌雄兼具的身份。 楚颐今日穿了一身雅致讲究的靛色绣金衣袍,那袍子宽大飘逸,偏偏腰间却紧紧束起,勾勒出水蛇一般的腰肢。他今日将一头墨发高高地束进了发冠中,用玉簪系住,一丝碎发也不留,这打扮明明是庄严持重的,却反倒让人目光无法忽略地聚焦于他耳垂上那串珠翠摇曳的耳饰。 贺君旭看了一眼,目光便幽暗起来。 这象蛇,天生就是来勾引人的。 怀儿亦步亦趋地跟在楚颐身后,见了贺君旭便乖乖地行礼问候:“长兄好。” 怀儿耳朵上亦戴着一串贝壳和浅色水玉制成的耳坠,走起路来叮铃作响,实在是天真可爱。 贺君旭不禁露出些笑意:“怀儿好。” 楚颐瞥他一眼,扔下一句话便径自上了轿:“怀儿,今晚你跟着你长兄。” 怀儿巴巴地看着楚颐的背影,脸上不可避免地流露出黯然失望。今天爹爹自从梳洗完之后便一直离他远远的,也不让他牵手,也不让他靠近。 贺君旭皱了皱眉,弯腰将怀儿一把抱起:“别管他,大哥带你进宫玩儿。” 红日西坠,霞光万里,三人乘轿从正门出府,抵达皇宫时正值华灯初上。宴席设在启和殿,如今尚未开始,受邀的文官武将、王侯贵胄都携着家眷在殿外的宫道庭院中等着。 怀儿第一次进宫,又紧张又好奇,很快将方才的难过忘记了。入宫后不许再骑马乘轿,贺君旭怕他走得累,便将他放在自己肩膀上托着走。怀儿坐在高高的长兄肩上,将那美轮美奂的皇宫看得真切:挂着莲花宫灯的琼楼玉宇,尽态极妍的奇花异草,简直比他做梦梦见的仙宫还漂亮。 “爹,我也要骑高高!” 背后忽然传来一道骄蛮的小孩声音,贺君旭转身,便看见了白小公爷、裴小侯爷,还有右手携着妻子左手牵着孩子的严燚,方才那声音正是他的儿子严金祁发出的。 “骑你个头,自己多重心里没数吗?”严燚低头训斥了一句,方笑着向贺君旭打招呼。 见了在学堂的小书友,怀儿有些不好意思了,在贺君旭耳边小声道:“长兄,我还是自己走吧……” 严夫人带着两个小孩一同去池塘看锦鲤了,白小公爷这才走近了挤兑贺君旭:“靖和,你够会宠小孩的啊,喜欢孩子怎么不赶紧娶妻生一个?” 贺君旭:“滚。” 这些人一个两个的,能不能别他娘的再念叨媳妇孩子了?礼部那群傻逼,竟然叫他带楚颐和怀儿来赴宴。 贺君旭目光不着痕迹地瞥向远方那个象蛇身上,楚颐正被簇拥着站在景通侯身旁,游刃有余地和几位官员寒暄。不知是凑巧还是感应到了贺君旭的视线,他淡淡的妩媚的视线竟也扫了过来,一时和贺君旭四目交接。 贺君旭瞪他一眼,示意他小心说话。 楚颐挑衅般向他露出一道艳丽的笑容。 他和他共同怀揣着一个不可告人的秘密,这丑闻若是泄露出去半分,不但他们自身万劫不复,就连贺家楚家恐怕也要被牵连。 贺君旭又心虚又心烦,但几位发小不知道,见他黑着脸还以为是恼羞成怒了,纷纷安抚道:“不是笑话你,你如今形只影单的,不说咱们几个兄弟,叔辈们也操心你终身大事啊。” 几人正插科打诨,忽而听到一阵骚动,原来是看见雪里蕻也到了,不少人正围上去打招呼。 这位象蛇将军身穿赤缎箭袖衣,耳朵上戴的是一枚北疆雪原猎人常戴的兽骨耳钉,威风凛凛,健康的蜜色皮肤在灯下黑得发亮。 裴小侯爷和白小公爷对视一眼,意味深长地道:“炙手可热啊。” 白小公爷撞了撞贺君旭手肘,脸上挂着笑调侃:“你小子之前宴请雪将军,原来是帮着贵妃娘娘看人呢?” 贺君旭听得云里雾里,严燚一看便知道贺君旭这人又缺席了京中的风言八卦,在他耳边解答道:“传言你姨母,庄贵妃娘娘相中了雪里蕻。” 贺君旭奇了:“她要将六公主许配给雪里蕻?” 雪里蕻这个年纪就当上将军,也算年少有为了,只是六公主才十四岁啊,怎么急着要许配人家?他才婉拒,又要许给雪里蕻? 严燚摇摇头。 白小公爷咋咋呼呼道:“你真不知道?贵妃娘娘想为太子纳一个侧妃,雪里蕻,侧妃!我也是搞不懂,他虽然是个象蛇,理论上能生孩子,但看外表就是个皮糙肉厚的汉子,贵妃娘娘怎么会把想法打到他身上?” 贺君旭确实也震惊了,太子病弱柔善,长得跟女孩儿一样,雪里蕻则是魁梧壮实、英姿勃发。他娶他,那画面未免……未免太诡异了。 更重要的是,雪里蕻虽然军阶不高,可着实是个将军,真的能嫁为人妇吗? 贺君旭呆滞了好一会儿,才问:“那后来怎样了?” “雪里蕻拒绝了,就说志在四方,不在宫墙之内。”严燚说道,“他倒是个好汉。” “这可不好说,没准是在拿乔?”裴小侯爷拿严燚的身躯挡着,探究地偷看已经落座的雪里蕻,“求亲的可是太子的母亲啊!”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75 首页 上一页 1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