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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翰林又蹙起了眉,却想不到什么话去反驳了。这时公堂外忽然传来一男子朗声大笑: “鲜为人知,怎么偏偏却叫大人知道了呢?” 众人纷纷望向声音的源头,两男子正大步踏入公堂内,竟是本应在保定府查官银失窃案的严燚和庾让! 蔡荪直了眼,顾不得因被讥讽而生气,冲口而出问道:“官银失窃一案还没结案,你们怎么敢擅自回京的?严少卿,你擅离职守啊!” “官银好几天前就已找回了,只是还没来得及和保定府尹通气,所以他一直以为案子还没破。”严燚气定神闲,“奇怪了,大人坐守京师,怎么对保定府的案子进度如此笃定呢?” 严燚和庾让,一个是大理寺少卿,一个是影探,有此二人在,必定会尽力助贺君旭脱罪。为了调虎离山,蔡荪确实与保定府尹暗通了书信,嘱咐他暗中使绊子,而根据保定府尹的回信,这二人一时半会是回不来的。谁想到这二人竟然瞒天过海,偷偷回到了京城! 蔡荪心里十足的把握一下子熄灭了五分,似乎是为了印证他的不详预感,严燚再开口就是石破天惊的一句:“蔡大人手上的玉牌,是伪造的!” 蔡荪立即怒喝:“严少卿,你可知在公堂上信口雌黄该当何罪?” “没有把握的话,严某自然不会说。”严燚朝身旁的庾让使了个眼色,庾让足尖轻点,人如烟一般闪了出去,片刻后背着一个八九岁的小童回来。 蔡荪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这是何人?” “这是泰康巷马夫的孙子,叫小春。”严燚揉揉小春的头,“小春,你给叔叔们再说一遍,八月初五那日傍晚,你是怎么玩捉迷藏的?” 小春奶声奶气地说道:“那天我和小夏、小秋、小冬玩捉迷藏,小冬当鬼,小夏往马厩里藏了,小秋往水槽里藏了,我呢,就藏到了王大娘屋的竹篓里。” 蔡荪一拍惊堂木,怒目圆瞪那小春:“这和案件有什么关系!” 小春几乎立即就被吓哭了,躺到地上打着滚说要回家。 “人还没说完呢你急什么!”严燚知道这京兆尹是故意捣乱,却也没办法,只得把一副老脸豁出去了,当场和庾让接力做起了鬼脸哄孩子。 最后还是中途加入的白小公爷后来居上,成功把孩子逗得破涕为笑。 严燚这才继续问小春:“王大娘是谁?” “王大娘是我们马棚里喂马的大娘,她好奇怪,天天都在骂一个叫初一的人。”小春答道。 公堂上众人默默将目光移到了楚颐身上,楚颐却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倒是贺君旭思索片刻问了一句:“是王嬷嬷么?” “正是,”严燚快速接话,“这王大娘是贺君旭的奶娘,一直服侍他的起居,七年前,贺君旭离府出征后,王大娘因为得罪了老侯爷的续弦楚夫人,就被卖去了马棚。” 贺君旭面色不善地看着楚颐:“你究竟还背着我做了多少伤天害理的事情?” 楚颐耸耸肩,甚至还挑衅地冲他笑了笑。 严燚心中微诽:这势同水火的假母子,是连表面功夫都不想装了……他继续诱导小春答话:“那你在竹篓里,听见了什么?” 小春说道:“我躲在竹篓里,不小心睡着了,醒来的时候王大娘已经回来了,我怕她知道我玩她的竹篓要骂我,就没敢出来。然后就听见有人来找王大娘,那人说,贺将军最近丢了块玉牌,要画图贴告示去寻,问王大娘记不记得那玉牌长什么样子,有什么细节,还说,如果王大娘帮忙找回来,就请她回贺府享福。然后王大娘就巴拉巴拉说了一大串,都是跟那块玉有关的,什么隔壁黑玉,什么裂痕,具体的我不记得了。后来他们一起出去了,我就赶紧从竹篓里出来溜了。” 严燚看着蔡荪,徐徐说道:“据马棚其他人所说,八月初五后,王大娘便失踪了。八月十三日,京郊断桥处发现了一具浮尸,经家人相认,证实是王大娘的尸首。蔡大人认为,会不会是有人想从贺君旭的奶娘口中套取玉牌的细节,从而伪造信物,事成后杀人灭口?” “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孩说的话,能证明什么?”蔡荪不认账,“如果真有人伪造,世上就应该有两块玉牌了,第二块在哪儿?” 贺君旭无奈:“都说了那块玉牌七年前就不见了,这七年里我从没用过它作信物。” “你为了脱罪,当然是这样狡辩了。”蔡大人冷哼。 “既然物证有疑点,我们不妨看最直观的证据。”那位沉默许久的木翰林忽然插嘴,“雪将军声称自己那夜被侵袭后便失去了武功,据此病征,似乎是中了相传的尾生蛊。而尾生蛊会对中蛊后宿主的第一个情人产生认主行为,此生矢志不渝。一旦宿主靠近主人,尾生蛊便会催发宿主……呃,情,情动……” 这木翰林说得耳朵都红了,站起来朝雪里蕻行了一个大大的躬礼,“雪将军,实在多有冒犯,但唯有此法,才能找出真正害你之人!” 雪里蕻铁青着脸,就算他是个心大的人,但谁会愿意在公堂之上,众目睽睽之下,像只动物一样被围观发情啊! 不过,自从被蔡荪派来的人刺杀后,他心里早已相信贺君旭不是真凶,只是服从楚颐的安排,才继续指认贺君旭。因此,即使他走到贺君旭身旁,他也不会当场发骚丢人现眼。 于是,几个婆子将辟味的香炉熄灭,雪里蕻穿过隔在他与贺君旭之间的重重人墙,走到贺君旭身旁。 雪里蕻究竟被谁玷污,就在此刻得到验证。 此刻,不仅是白泷、裴潜、严燚、木翰林等人的心高高悬起,就连蔡荪,也屏住了呼吸。 雪里蕻与贺君旭并肩而立,相对而视。 雪里蕻摇了摇头,表示无事发生。 蔡大人终于急了:“是不是方才香炉的味道影响了嗅觉?你们离得还是太近了,抱一下看看!” 雪里蕻扭头看了楚颐一眼,楚颐淡淡微笑,一副优悠淡定的模样,雪里蕻见他神色不似反对,便蜻蜓点水地靠到贺君旭身上,像军营上的兄弟打招呼一般抱了一下。 下一刻,雪里蕻脸色潮红,一阵阵热意和空虚从尾椎处泛起,直叫他眼饧骨软,一个趔趄瘫软在贺君旭怀里。 尾生蛊认主了!
第三十六章 对簿公堂(下) 尾生抱柱,至死不渝。谁与蛊虫的宿主交合,谁就是尾生蛊一生唯一的主人。 雪里蕻对着贺君旭情动,是尾生蛊发生了认主反应。 由此反推,贺君旭便是中秋那夜在深巷侵占雪里蕻的犯人。 现场顿时乱作一团,木翰林脸色铁青,白泷不可置信,严燚大声争执起案件的疑点,蔡荪则是喜形于色,将手掌当成惊堂木在案几上哐哐地拍,大喊着“铁证如山,铁证如山”。几个衙役和婆子想将情动的雪里蕻和贺君旭分开,但看着这象蛇将军蜜色皮肤上的潮红,一个个仿佛也被那暧昧的燥热感染了,面面相觑起来。 象蛇亦男亦女,在座的男子或女子去搀扶他,似乎都不妥当。 “我来吧。”楚颐从证人列中走出,他也是亦男亦女的象蛇,又丝毫没有被雪里蕻勾起半点扭捏情绪,指顾从容地走到贺君旭身旁,伸手去扶瘫软在贺君旭身上的雪里蕻。 说是瘫软在贺君旭身上,倒也不尽准确。就在雪里蕻泄力倒向贺君旭时,贺君旭立即敏捷地用手挡住了这块烫手山芋,制止他倒到自己身体上,使得二人还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楚颐看他这副避嫌模样,不禁揶揄地笑了笑:“你做这副守身如玉的模样给谁看呢?” 贺君旭无暇计较楚颐刻薄的嘲弄,趁楚颐离得近,趁公堂之上鸡飞狗跳,贺君旭低头看向这位隐秘的亦正亦邪的“同盟”,以期在他脸上找出一点提示。 楚颐却只是幸灾乐祸地回笑看他一眼,便移开了头,接过了软醺醺的雪里蕻。 随即便被雪里蕻的重量砸得踉跄一下,差点摔在地上。 荏弱的象蛇拖着魁伟的象蛇,二人几乎是摇摇欲坠。楚颐皱着鼻子,嫌弃地数落起雪里蕻:“你是牛啊这么重?什么臭男人,脏兮兮的,把我衣服都熏出一股咸菜味儿。” 雪里蕻无力地回嘴:“别骂了别骂了,赶紧带我远离那杀千刀的混蛋!” 众人看着他们狼狈的模样,想笑又不敢笑,憋得脸都僵了。 贺君旭却醍醐灌顶一般,公堂上闹哄哄的,下一刻,他的声音使全场安静下来:“蔡荪,你陷害本将军!” 蔡荪只当他是苟延残喘,呵呵笑道:“还嘴硬呢?雪里蕻体内的尾生蛊只会对占有了他的主人有反应,与本官何干?” 贺君旭也笑,他眉目生来凌厉,冷笑起来便如修罗嗜杀前的玩味,叫得意忘形的蔡荪不自觉收起了得意。 贺君旭眼如鹰隼一般盯着他:“你提审我之前,说公堂之上要仪容严整,于是批准我焚香沐浴,还令我更衣。” 蔡荪的声调一下子拔高了起来:“这……这这这,本官念老侯爷报国尽忠,才想给你留些体面,本官何错之有?” 贺君旭掸掸身上的淡白袍子,说道:“方才我便觉得奇怪了,你说这是新买的衣裳,但这衣裳的衣袂处却似乎有磨损的痕迹。” 木翰林和严燚会意,未等蔡大人反驳,木翰林先发制人道:“会不会是已经有人穿过这衣服,在上面留下了他人的气味,才诱使尾生蛊认主了?” “荒……” 蔡荪的“谬”字尚未说完,严燚就直截了当地打断了:“究竟是不是,试试便知道,庾让!” 庾让风驰电掣地脱了自己的外衣,蔡大人热汗直冒,高声斥责起来:“公堂之上,成何体统!你们可知扰乱公堂之罪,可是要打二十大板的!来人!” 他当即下令衙役阻止换衣服的二人,贺君旭冷冷瞥了一眼围上来的衙役,锋芒毕露,凶煞十足,竟将公堂上十几个衙役都慑在原地。蔡大人眼睁睁看着贺君旭和庾让交换了外袍,眼角不受控制地轻轻抽搐起来。 另一边,雪里蕻被楚颐半拉半扯带到角落处灌了几壶冷茶,好不容易才将体内邪欲按捺下去,就听见严燚跑过来请求道:“雪将军,劳烦你再试一次,好吗?” 雪里蕻脸上和耳根的酡红尚未褪去,像只熟透的虾子一样,他瞪了严燚一眼,恶狠狠骂道:“好你个头!” 骂归骂,雪里蕻还是不得不再试一次。 这次雪里蕻被严燚先用布条蒙上双眼,黑暗中他被牵到一人面前,那男子伸手揽了揽他,而后便听见严燚在耳边问:“还有反应么?” 雪里蕻茫然地摇摇头。那男子约莫是故意发了些汗,身上尚萦绕着淡淡的麝香,平心而论挺迷人,但太具侵略性,不但没有丝毫旖旎,反而令他体内的蛊虫产生了畏惧抗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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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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