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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君旭目光紧紧盯着他,“虽然我不知那蛊主究竟是谁,但必定地位不低,你为何愿意帮雪里蕻对付那人?当日在公堂之上,我看你和雪里蕻颇为亲近,你们是什么关系?” 楚颐见他又绕回了这个棘手的问题,心里懊恼,这武夫既然在平时说话做事不经大脑,怎么在该笨的时候反倒不笨了! 自己明明对雪里蕻百般嫌弃,这人又是怎么看出他们亲近的? 楚颐自然不可能将自己曾与雪里蕻师出同门这事供出,只好含糊道:“雪里蕻……雪里蕻与我同为象蛇,物伤其类,我岂能眼睁睁看着我们象蛇一族被欺凌?” 话一出口,他便有些懊恼,这样幼稚的托辞,恐怕只有傻子才信。 然而下一瞬,身体忽然一空,贺君旭竟然放过了他:“原来如此,怎么不早说?” 这么拙劣的借口,他就信了? 楚颐几乎吐血,这人敏锐的时候是真敏锐,天真的时候也是真天真啊! 贺君旭对楚颐跌宕起伏的心绪无知无觉,以己度人是常情,他自己本就将天下间舍生忘死的战士都视作异姓兄弟,自然便觉得楚颐对其他的象蛇额外关照的行为很合理。 一旦得知楚颐是出于和自己一样急公好义的目的,贺君旭便有些不知所措了。 他原本以为楚颐有什么不可告人的阴谋,又被楚颐挑衅得上了火,才对这象蛇百般作弄,如今错怪了人家,实在不好意思。 贺君旭有些愧疚地将狼毫毛笔洗净,重新挂回笔架上,回头却见楚颐仍软得像滩水一般趴在桌上喘息,薄薄的脸皮憋得通红。贺君旭喉咙中无端生出一股渴意,明明已经想要离开,身体却不由自主贴了上去。 二人不约而同地沉默起来,这一切不再是情药下的失控,也早已脱离了当初报复和折辱的初衷,他们心知肚明,如今所发生的,是野火燎原的本能。他们都难以面对,于是只能沉默。 在这沉默之中,天地往往变得广袤起来。书房外庭院中,金风夕吹,玉露檐滴,鹊眷归巢,声声滴滴都透过紧闭的窗扉传入,印在被打翻的砚台上,刻在被揉乱的书卷里,钻入暗香微动的香炉中。 忽然,屋外脆生生响起一声:“爹爹,怀儿背好了,怀儿来了!” 书房外正在把风的林嬷嬷连忙拦住了怀儿,惊疑问道:“宝宝,你,你怎么来了?” “爹爹今天考我功课,我要背书给爹爹听!”怀儿急切地说道。 原来,楚颐下午时情急之下让怀儿回去背好书再来的一番话竟被误解了,怀儿以为爹爹生了气,若是自己背不会,就不准再见爹爹。怀儿吓得水也不敢喝点心也不敢吃,一回屋就咬牙对着书本死磕,匆匆将文章背完就跑着过来了。 林嬷嬷也慌了,哄道:“怀儿啊,你爹爹在和你……你长兄在书房里,呃,商谈要事,背书这事儿不急,你要不明儿再来?” 平时听话的怀儿却罕见地坚持:“不行的,嬷嬷,明天我们就学新课文了,我要是明天来,就得背两篇……而且我今天好辛苦才记住了这篇,要是睡一觉明儿忘了怎么办?怀儿在这里等爹爹就好了,他们谈完,我再进去。” “这……这……”林嬷嬷见怀儿不肯离去,只好支他离书房远点:“怀儿,那你去花坛那边玩会儿毽子好不好?” “好耶,踢毽子!”怀儿软软地欢呼。 哒。哒。哒。 庭院中,怀儿已经欢快地踢起了毽子:“一,二,三……” 他可是踢毽子高手! “五十一,五十二,五十三……哎呀!”怀儿一个趔趄没接住半空中下落的毽子,他遗憾地说:“才五十三个就丢了!” “一,二,三……” 怀儿又重新开始踢毽子,一直踢到脚都酸了,书房的门才终于打开,怀儿立刻扔下毽子跑了过来,只见贺君旭从里头走出来,怀儿乖乖地叫道:“长兄,你和爹爹商谈完了吗?” 他的长兄摇摇头,说道:“还没有,但是你爹爹生病了,只好下次再谈。” 怀儿惊道:“爹爹生病了?我进去看看。” “不必,免得将病气过给你。你就在外头背书吧,我听着。”书房的窗户被推开了,他的爹爹站在窗台前对他说话,只露出一张侧脸。 怀儿见爹爹两颊潮红,神色恹恹,便明白了——爹爹发烧了! 怀儿一下心疼得将背好的课文,又全忘了。 太丢脸了,明明他刚刚真的真的背下来了的!呜呜…… .
第四十三章 手足手足 一连几天,楚颐都是托病避着怀儿。 原因无他,实在是那日在书房内的事太过荒唐,一看到怀儿天真无邪的脸,楚颐便有些无地自容。 楚颢就是在这时来找他的。 “二弟,听闻你病了,为兄来看看。”楚颢关切地说道,脸上的担忧却没有印入眼底。 这几年每入秋冬,楚颐都要大病一场,他早已习以为常,这样说不过是以寒暄来引起话头:“今年的寒疾怎么来得这样早,可是外出时受了凉?” “小风寒,已经好多了。”楚颐摇摇头,边用绢帕捂着嘴咳嗽,边令人给楚颢沏茶:“兄长找我有事?” 楚颢喝了口茶,沉吟道:“你身体多病,或许是八字太硬的缘故,可有去过道观消灾?” 楚颐侧头瞥他一眼,忽然笑了:“鬼神之事,我素来不信。” 楚颢将茶盅慢慢放下,貌似不经意地问:“那二弟近日都在家养病了?没有出去过?” “也不是,”楚颐垂眼看着鎏金袖炉上冉冉升起的淡烟,平淡地说道:“前几日还去了你为雪里蕻建的那座道观呢。” 楚颢果然愣住了,楚颐瞥了他的脸色一眼,嘴角还留着半笑不笑的弧度:“兄长有什么话不妨直说。” 楚颢不是个有耐心的人,见楚颐对自己并不隐瞒,便也不再试探,端起兄长的架子沉声问:“你既不信道,去哪儿做什么?” 光王怀疑自己身边有太子的内鬼要查雪里蕻的真正蛊主,下令彻查进出道观的可疑人物。这工作琐碎又费神,楚颢身为道观的主人,自然被蔡大人交给了他去办。 楚颢便命人将道观出入者名册收上来,呈给蔡大人之前他自己先看了一遍,不看不要紧,一看吓一跳。道观在京畿僻静之地,又是楚颢专门为雪里蕻所起的私观,平日几乎不会有访客进入。记录中的出入者都是运送粮食的仆役,在这些无关重要的人之中,楚颐的名字便显得格外注目。 楚颐不但进过道观,依当时在庭院洒扫的小道士说,他还进了雪里蕻的厢房,听不清二人在里面说了什么,但好一会儿才出来。 楚颢今日此行,正是来探究楚颐找雪里蕻究竟所为何事。 楚颐早已猜出自己的行踪恐怕是暴露了,不慌不忙地说:“我去找雪里蕻,自然是要查出谁才是那个真正的蛊主。” 楚颢没料他竟然这样坦白,惊得倒吸一口凉气:“为什么?蔡大人和我说,太子在查这事,你又查这事,你……你不会……” “我不该查吗?”楚颐蛾眉倒竖,“那人拿你当替罪羊,难道此事就算了?兄长就不想把那人找出来?” 楚颢愣住:“你是想为我讨一个说法?” 楚颐冷笑:“兄长是个仁慈的人,免除死罪之后便把自己含冤的事抛诸脑后了,我却忘不了。只可惜雪里蕻嘴巴牢,除了骂我,竟什么也没说。” 楚颢没想到楚颐竟是为了自己才去以身犯险,他却疑心楚颐是太子的内应,一时愧疚填满了思绪,没经大脑便冲口而出道:“二弟,你不必再查了,其实我已经知道是谁……只是不想将你牵涉其中,才瞒着你。” 楚颐放在袖炉上方取暖的双手一顿,脸上泛起几分好奇:“哦?兄长是如何知道的?” 楚颢头头是道地分析起来:“为兄也是有头脑的,上次公堂之上雪里蕻的蛊虫对我起了反应,我事后回想,那天我浑身上下,就系了一个香囊,定然是香囊里混杂了蛊主的贴身之物,影响了气味!而那香囊是蔡大人和我一起去喝花酒时送我的,因此,奸淫雪里蕻的定然就是他,他贼喊捉贼!” 楚颐默默无语,半晌才幽幽说道:“……哦,原来是蔡大人啊,我还以为是谁呢。” “二弟,你对为兄的心意,为兄知道了。”楚颢教导他,“蔡大人欠我的,他自然会补偿的。我不过是一个小商人,我担了罪,是小事;蔡大人是高官,又是光王的心腹,若然查到,恐怕要被那些太子党拿来大做文章。” 楚颐见他这样说,自然乐得顺水推舟:“好,那我找过雪里蕻的事,也劳烦兄长代为隐瞒,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正是这个道理。”楚颢深沉地说道。 由于对误会楚颐的愧疚,他忽然想起一件事来:“二弟,先前为兄说过,要作主为你与父亲说和。下月是父亲的寿诞,正是一个好机会。” 楚颐放松地将细削的腰倚在椅背上,手背支着下颌,摇摇头:“父亲向来对我有偏见,何必在这节骨眼上再令他不快?兄长惹了官司,虽是替人背罪,但父亲恐怕没少责罚你吧。” 说起这事,楚颢就有一通苦水要吐:“岂止是责罚?父亲,父亲将部分的家业交给了那两个庶孽打理!” 原本楚颢是唯一的嫡子,就算如何顽劣,楚父都只是训斥几句罢了。然而,五年前他母亲暴病身亡之后,原本的妾室不知从哪处学了些狐媚手段,竟迷得楚父将她抬为了如夫人,那妇人生的两个庶子也一天天地益发受到重视。 这回因楚颢惹了官司,楚父竟然将部分商铺交由他们经营,大有让他们和楚颢一较高下的意思。 楚颢越说越急,额头连汗都出来了:“我还听说,那妇人最近在吹枕边风,要父亲将她扶正,若真到了那地步,咱家的家业就要被他们谋去了!” “那兄长有何打算?” 楚颢脸上浮现出冷戾的狠劲,“我已安排人去打压他们,然后我再干一笔大生意,叫父亲看清楚,我才是那个堪承大业的人。” 话毕,楚颢目光炯炯地盯着楚颐,等这位一直辅佐他的庶弟表态。 楚颐慢悠悠地吹着杯中热茶,热腾腾升起的水汽使他的神色变得朦胧:“富贵险中求,兄长想挣多少银子,全看你有多大的胆子。” “我的胆子和胃口一样大,”楚颢目光紧迫地追问,“你有什么想法?能像先前馥骨枝那笔一样赚个八千两,老爷子定然就眉开眼笑了!” “八千两?”楚颐不禁笑了笑,“八万两吧。” 楚颢差点被茶水呛到,露出了又不敢置信又无比向往的表情:“老弟,你是说真的还是吹牛的?怎,怎么弄八万两银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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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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