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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玉符微微一笑,“滑头点也好,总算这回没再愣愣掉坑里了。” 听着他们的话,贺君旭有一种感觉,似乎之前雪里蕻一案、丁磊一案他们都知道自己是被人所害,只是表面仍坐山观虎斗,任他自己挣扎破局。 严玉符一边慢悠悠地将自己的黑子从棋盘上收回,一边说道:“但还不够。丁磊之事虽然水落石出,你可以免罚,但赈灾之职已经转派给了景通侯打理,他若没有犯错,便没有理由罢免他。你虽学会了被冤屈时如何翻案,却还没学会如何避免被陷害。正如行军打仗,只要有冲突,就会有伤亡。不战而屈人之兵,才是王将之风。” 贺君旭深吸了一口气,沉着道:“学生受教。” 他前来觐见之时,还想着这回自己救下韩渊丁磊、粉碎河东贪官的借刀杀人之计,多少会令这帝相二人刮目相看,结果在他们二人眼里,自己还是个愣头青。 庆元帝拢了拢鬓角花白的银发,傲睨天下的帝王不经意露出了苍老疲态。他收了笑意,深陷的双眼深深地注视着贺君旭,轻声说道:“朕的儿子各有毛病,但不管他们最终谁登上皇位,你都是辅佐新皇的顾命大臣。为了朕的千秋伟业,君儿,你得再努力些。” .
第五十五章 钝学累功 遗珠苑内,寒林漠漠,幽径深深。 竹林之内,小径深处,是雕梁画栋的主人卧室。门扉半掩着,依稀可见里面的白玉屏风,和烛火在屏风后勾勒出的一道消瘦影子。 万籁俱寂,佝偻老仆提着残灯,穿过竹林,走尽小径,推开玉门,绕过屏风,但见影子的主人仍在挑灯夜读。 “公子在河东一路奔波劳累,如今回来怎么还不好好休息?”林嬷嬷劝道,“赈灾的事情,不是都交给景通侯他们了么?” 楚颐放下手中钻研到一半的河东舆图,捧起香炉暖手:“我回京只是要把自己摘干净,等他们惹下烂摊子,未必没有我忙的时候。” “也是,”林嬷嬷思忖道,“他们将赈灾的白米全部换成糟糠派给百姓,定必会引起民愤。” “如果河东人人皆食糟糠还好,虽然会有怨怼之音,但终究可以忍受。偏偏他们又将白米卖了出去,”楚颐拨弄着熏香炉上半熄的烟灰,淡淡道:“不患寡而患不均,河东必有动乱。” 仿佛是要应验他的谶言一般,翌日一早,庾让将急报传给贺君旭时,也顺道向楚颐报信:“河东发来求援急报,几个山头的寨子反了,联结着当地的农户冲进了府衙和赈灾队伍之中抢粮食,州府隐隐已经镇压不住了。” 楚颐听罢便问:“贺君旭如今何在?” “已经进宫觐见了,临走前叫我们把马喂好,估计回来就要奔赴河东平乱了。”庾让说完,忽然反应过来其中的古怪:“你兄长亦在赈灾队伍之中,我还以为你要问他怎么样呢,你倒先问起我君哥来了……” 楚颐气定神闲地看了他一眼,“以你的性子,若是知道我兄长的情况,方才怎会藏着不说?你既不说,说明你暂时还差不到他的下落,八成是被乱军冲散失踪了。” 庾让被看穿了,只得撇撇嘴:“这么淡定,真没意思。你楚家的那些老爷夫人一听闻嫡长子失踪了,可都乱上天了。” 须臾,贺君旭风风火火从宫中折返回府,他已重新换上行军时的行头,尘封半年的甲胄兜鍪重见天日,在冬日艳阳下折射出万丈寒光。 贺君旭骑在赤红战马上峻如高山,正调令着府兵列阵,便见楚颐匆匆向自己走来。那象蛇仰起头,眼睛里闪过一丝罕见的示弱:“你……可否让我随军而行,一路前往河东?” “不可能,行军不是儿戏。”贺君旭回绝得不容置喙,随即想起他兄长楚颢在赈灾队伍中下落不明,语气才缓了些:“你放心,我会带你兄长平安回来。” “我熟知河东地况,不会是无用之人。”楚颐坚持道:“先前赈灾,他得罪过你的人,加之他又为光王做事,恐怕你乐得见他陈尸荒野。” “我自会研究河东舆图,不必你一个手无寸铁的人来以身犯险。”贺君旭在狻猊兜鍪下的脸凛然如刀,秉公无私地看着他,“至于你怀疑我会公报私仇,实在无稽。我对天地为诺,他是郦朝的子民,我不会让他死在叛军的刀下。” 楚颐默然,片刻后,他低声道:“好……林嬷嬷,为我雇一个车夫,我自己去河东,不会跟着你,更不会拖累你。” 这下连林嬷嬷都赫然色变:“公子,你身子本就不好,那些地方乱糟糟的,万一冲撞了怎么办?” 贺君旭皱了皱眉,这象蛇平时都是自私自利得很,怎么当那个不成器的兄长遇事时就这样方寸大乱?他先前自己骑半天马都要发烧病得七死八活,如若在河东遇上了叛军山贼,真是九条命都不够死。 眼看楚颐就要越过他径自出府,林嬷嬷求救一般地看向了贺君旭。 贺君旭终于沉声开口,“过来。” 就在楚颐回头的一瞬间,贺君旭毫不犹豫举起手,点了他两处穴道,在众人眼前将这继母弄晕在地。 贺君旭看了目瞪口呆的林嬷嬷一眼:“将他带回房,好好看着。” 等楚颐悠悠转醒,身上被点到两处地方仍然酥麻一片,不痛,但泛着酸软。他软绵绵的,从床上爬不起来,只得轻声叫唤林嬷嬷。 林嬷嬷一直守在外间,听见楚颐的声音后立刻端着食碗进来:“公子醒了?先喝点粥水吧。” 楚颐揉揉腰,哑声道:“我睡了多久?” “有两天了。”林嬷嬷道。 楚颐低垂着眼,细长浓密的眼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有谁来过么?” “您前脚刚晕,后脚楚家的人果然就来了,要您帮忙救楚颢。”林嬷嬷一五一十地禀报起来,“后来听说你执意要去河东救人还被贺将军当众击晕,就无话可说了。” 楚颐笑了笑,不枉自己当众做了一回戏子。 林嬷嬷看着他酥软的身子,眼里的心疼几乎溢出:“那贺将军也忒不懂得疼人……” 楚颐不以为意地笑笑,也就是那武夫行事粗莽,才显得自己尽力了,不然如何堵上楚家人的口? 他可没打算真去河东活受罪,自己临走前专门给楚颢留了自保的武器,只要他没蠢到家,定然没什么事。 楚颐小口小口抿着林嬷嬷喂来的温粥,含糊地问:“对了,贺君旭的兵马到什么地方了?” 林嬷嬷一顿,有些迟疑:“方才听外头的人说,已经把叛乱都平定了。” 饶是向来波澜不惊的楚颐,也忍不住被粥水呛了一下:“就这?” 是啊,就这? 正身处河东的贺君旭心里也正问着这一个问题。 他都不敢相信,那群望风披靡的叛军连土匪都算不上,顶多就是一群被逼为寇的乌合之众,到底是怎么把景通侯的队伍以及当地州县的官兵搅得兵荒马乱的? 楚颢是在州府的一个柜子里被找到的,他满身血污躲在里面,身上倒是没受伤。贺君旭瞥了一眼他手中紧握着自己给楚颐的暗器鬼面非天,心里就明白了他毫发无损的原因了。 那象蛇,对自己的亲人倒算得上有情有义。 这群乱军投降得太快,不似真心想造反的样子,贺君旭便亲自审问了乱军中的几个首领,很快便获知了缘由。景通侯接替他担任赈灾一职后,施粥棚里发放的米粥便全都变成了糟糠糊糊,平民百姓正食不下咽,又听闻黑市中有白米高价售卖。于是,这些无钱买米的农户纷纷落草为寇,抢劫官绅,为的却只是吃上一口香喷喷的白米饭。 贺君旭命人将景通侯和楚颢带来,将审讯口供摔在他们身上,开始算账:“朝廷共有十万石赈灾白米,我罢职前派发了一万石,理应还剩九万石白米,而如今各地库房里的赈灾粮却变作了九万石糟糠。黑市中一石米可换三石糟糠,也就是说,你们那九万石糟糠是用了三万石大米换的,中间丢失了的六万石大米,如今何在?” 景通侯心乱如麻地与楚颢相顾一眼,硬撑地开口道:“你别含血喷人,本侯不过是为了给灾民筹多点食粮,将白米拿去换苞米和糙米等杂粮了。” 贺君旭气笑了:“那些苞米和糙米呢?” “数量巨大,岂是朝夕间就能换到的?” 看他们犹在嘴硬,贺君旭面容冷戾起来,这群狗官将人命当敛财的法宝,实在是死不足惜。 他不再多言,转身便走:“随便,现在证据确凿,等我上报朝廷,自有律法来降罪。” 楚颢吓得面如土色,景通侯是光王的舅家,又是大族谢氏之后,自然多得是人保他,可自己一个小商人,届时定必人头落地! “贺将军,贺将军饶命!”楚颢识时务者为俊杰,立即跪下哀声道,“你我本是亲戚,我二弟嫁入贺家为令尊冲喜,还为老侯爷生了个遗腹子,您就看在这层亲戚的份上饶我一次吧!” 话刚落地,他便觉一道如有实质的锋利眼神剜在自己身上,抬头才发觉贺君旭的脸色竟比方才还凶鸷。 楚颢不寒而栗,想起他与楚颐的不和传闻,立时噤若寒蝉。真是说多错多,早知道还不如不说! 贺君旭冷眼看着楚颢,这纨绔子弟跪也没个跪相,歪歪斜斜地跪坐着。他的眉目其实有七八分似楚颐,都是细长的眉上挑的眼,只是楚颐的眼里总是深邃的算计和艳丽的狠毒,像野原里的毒蔷薇;而楚颢眼里却是一望到底的愚蠢和贪婪,是被纸醉金迷簇拥着养大的金丝雀。 “好,”贺君旭竟然出乎意料地应允下来,“那六万石大米不管你是拿去换了还是吃了还是卖了,只要你们一个月内重新还回来,我就既往不咎。否则……” 不待他说完,楚颢就忙不迭表决心:“贺将军放心,我们立即将拿去换杂粮的白米运回来!” 贺君旭自然不是卖楚颢面子,也绝非卖楚颐的面子。只是提起那象蛇,他便忽然想起楚颐在山洞那夜所教他的“查而不抄”之论。 楚颐说,天灾当前,什么贪官清官什么功过得失都可暂放,且用好能用的人,齐心共济时艰才是正途。 前事不忘,后事之师。不妨将他从楚颐身上学到的官场世故拿出来试一试。那些贪污把柄虽然可以将景通侯和楚颢治罪,但等层层审讯下来,哪怕最后真能在抄他们家的时候找回那六万石白米充公国库,届时也不知道过去多久,河东也不知已饿死多少人了。 天灾当前,如果他们真能及时补回赈灾粮,暂且饶他们一命,秋后算账又有何妨? .
第五十六章 家长里短 “贱人!” 景通侯一脚将楚颢踢倒在地,目光恨不得将他生啖其肉,“若非你当初一直说要趁高价卖,本侯何至于不留后路把六万石白米都卖掉?何至于被贺君旭那煞星捏住了把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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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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