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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年是特别的,是不一样的,是无论如何都会快乐和喜庆的。所以等到了小年,一切一定就会好起来、热闹起来,一如以往每一年那样! 怀儿放下书本,认真地说道:“白鹤姐姐,我也想去觉月寺,和祖母一起为爹爹祈福。” 白鹤原是贺太夫人的贴身侍女,她虽然不知道贺太夫人忽然离府的内情,但直觉也知道并非只是祈福那么简单,她只能搪塞一般地哄起怀儿来:“这几日山路都被雪封了,等过两天放晴,我差人到寺里问问太夫人什么日子回来,好吗?” 怀儿仍闷闷不乐,白鹤正要继续安抚他,忽然十指指尖连同心脏都闪过一阵针扎般的锐痛。 怀儿被她吃痛的模样吓了一跳:“怎么了?” 白鹤也很是诧异。这样诡异的骤痛只在她九岁那年出现过,那时白鹭爬树捡风筝不慎失足摔下来,她便也一瞬间感受到了一阵头痛。 白鹤与白鹭是孪生姐妹,自小便心念相通,这突发的心绞痛令白鹤心里不禁泛起一阵疑虑,她攥了攥手心,最后说道:“怀儿,明日一早我就去觉月寺一趟,替你为夫人祈福。” 怀儿忙不迭地点头:“那我们早点睡!” 在暖融融的被窝里,怀儿很快睡着了。白鹤躺在他床旁边的榻上,心绪却一直不安宁,窗外呼啸的北风越刮越大,阵阵打在门窗上,几近有鬼哭之声。 白鹤终于坐起,她悄然走出暖阁,喊醒了在隔壁屋子睡着的侍女:“无霜妹妹,你代我值一夜,我有事出去一趟。” 被喊醒的侍女揉着眼睛:“大雪天的,你去哪儿?” “觉月寺。” 庭院上,厚厚的雪已经铺到台阶上,白鹤扎紧了靴子和兜帽,提着马灯一路走到马厩处牵马,却见马厩外已有人将一架马车牵出。 白鹤看见马车旁的人,不禁讶异:“侯爷,楚夫人?” 深更半夜,继子与年龄相近的小娘单独在一起,若传出去也算是逾礼,但贺君旭与楚颐脸上却没有被撞破的窘态,楚颐裹着厚厚貂裘,脸上仍是苍白病容,他边咳边道:“我与他去觉月寺一趟,有急事。” 白鹤心里一沉,不好的预感愈发浓重,她利落地牵出自己的马翻身而上:“大雪封山,让奴婢为你们开路吧。” 贺君旭面色凝重,匆匆地将楚颐拉上马车,自己亦跃上驭马位:“走。” 夜深,自京城至城郊一百余里,天地茫茫,举目皆白。纷纷扬扬的暴雪将驿道覆盖地了无痕迹,马蹄深一脚浅一脚地没入雪堆中,飞奔向觉月寺而去。 等到了目的地,白鹤和贺君旭的身上已覆满了雪粒和冰花,白鹤率先下马叩响了寺门:“有人吗?我们是贺府的人,劳驾禅师开门。” 门的另一头一片死寂,白鹤回头看向贺君旭:“侯爷,不对劲,往日都有看门的小沙弥值更的。” 贺君旭敛着眉,他抬头看了一眼寺门旁的高墙,运气提起足尖踏着垂直的墙体跃上墙头,翻进门里头将寺门打开。 白鹤扶着楚颐下马车,一进寺门便高声吆喝了几声,四面八方唯有怒号的风声回应她。 平日晨钟暮鼓的佛门净地,今夜却仿佛成了一座寂灭的死窟。 三人心头蒙上一片阴霾,贺君旭眉头紧皱:“我先行一步,白鹤,你好生看着他。” 话毕,他运起轻功率便一马当先向贺太夫人的厢房处飞掠而去,很快只剩下一道漆黑的影子。 雪路崎岖,楚颐紧紧攀着白鹤肩膀,咬着牙亦快步跟着贺君旭的方向赶去。 贺太夫人宿在东厢的莲房,是整座觉月寺最显贵的待客之地,平日开门即见一池菡萏与慈悲古佛。楚颐穿过光秃秃的结冰的荷池,越过青灯尽熄的佛堂,走得太急,太多太多的冷气被他喘息着吸入体内,等楚颐终于来的她的房间,五脏六腑已如坠冰窖。 房窗都开着,里头黑漆漆的,贺君旭的背影在黑暗的尽头。 白鹤先喊了一声白鹭的名字,无人应答。她提着马灯走进房内,微光之中,贺太夫人安详地、一动不动地躺在床榻上,周身已冻得青紫。 白鹤惊叫出声:“太夫人!” “祖母还有气息,我正运功护住她的心脉。”贺君旭的脸完全笼罩在漆黑中,这位万军阵前仍面不改色的铁马将军,此时声音竟有难以自抑的颤抖。 渡气入体,是最耗损内力的行为,贺君旭却不知疲惫一般,源源不断地催动着内功,周身滚烫地几乎如火山迸发。但她的身体却像一只漏气的鼓,留不住一丝热气。 楚颐直直走到贺太夫人床前,将身上厚厚的貂裘披在她身上,剧烈的奔跑使他心脏剧烈跳动,楚颐喘息着说道:“白鹤,将马车赶过来,我们……我们去找御医。” 贺君旭看他一眼,立即认同道:“对,我们去找御医,一定,一定还有救……” 回程路上,白鹤骑马在前清雪开路,贺君旭将马车驾得快如飞燕,车厢颠沛不已,楚颐紧紧抱着身旁昏迷的贺太夫人,将带来的暖炉与汤婆子悉数放在她怀内。 “醒醒,不要睡去,”楚颐看着她布满褶皱的昏睡的脸,“醒醒……娘,醒醒。” 这是他曾经无数次呼喊她的称谓,也是他自从知道自己被骗后再也不曾喊她的称谓。 如果当初一切如愿,楚颐应该要跟着贺君旭,叫她“祖母”才是。但最终楚颐嫁的是贺君旭的父亲,喊了她七年“娘”。她为他编织过至深至暗的骗局,又为他编织过真挚柔软的家。 或许是方才贺君旭渡入的内力起了效用,或许是听见楚颐久违的呼唤,贺太夫人真的颤颤巍巍地抬了抬厚重的满是褶皱的眼皮,虚弱地睁开了眼。 “颐儿……”贺太夫人一见他,唇角便无力地弯了弯,“是你。” “再撑撑,你会没事的。”楚颐用力拥着她,试图为她留住更多的暖意,“是谁,谁做的?” 贺太夫人依旧笑着,“你能赶来,说明你已经猜到了。” 楚颐默然,入夜时贺君旭前来给他送药,提起蔡樽抓拿了几个僧人,他便疑心光王会查到觉月寺去,因此求贺君旭带他前往觉月寺,却见到贺太夫人出了事。 “不用担心,那些曾参与过铸造的僧人已经全部转移了,”贺太夫人握着楚颐的手,断断续续地交待着,“我拦在寺里吸引他们的注意,正好拖延了时间。” 楚颐一顿,神情无比复杂:“你一直都知道?” 贺太夫人握了握他的手,她似乎突然得了力气,一口气说了很长的一段话:“别告诉君儿内情,就只当我是着凉了吧。镇国公害过你,你报复他,光王又为他而害我,这冤冤相报就到这儿吧,别想着为我复仇了。颐儿,如今你的仇人都得了报应,你也该……好好对自己了……” 至此,她便终于将此生要说的话都交待完毕一般,握着楚颐的手慢慢泄力,含笑的眼睛里光芒渐渐消散。 “不要!” 楚颐下意识就紧紧回握住她的手,这明明是他的仇人,是骗他嫁入贺家守寡的骗子,眼看着她呼吸渐渐微弱,他明明应该感到无比快慰,无比得意,这才是对待仇人应有的态度,不是吗? 楚颐却只感受到一股几近窒息的闷痛,是说不出的复杂感觉,他发狠道:“你以为这样帮我缮后,就能与我恩怨两清?不可能!” 喉咙只觉有千斤的铅哽着,逼他竭尽全力才能发出声音:“你不能死,你说过会等我病好,等我亲自来向你复仇,你若是就这样死了,我向谁报复?这又……算什么大仇得报?” 他努力做出凶狠狰狞的表情,却仍有点点温热的液体滴湿她干涸的脸。 贺太夫人眼珠微微颤动,轻柔地哄着他:“好……好……我不死,为了你,祖母撑着……” 她果然紧抿着嘴,用尽全力一般,死撑着即将阖上的眼皮,使混沌的眼睛一直保持着睁开的模样。 直至贺君旭赶到医坊,停马进入车厢,她的眼睛仍一眨不眨地睁着。 尽管她的尸身已经冷得发硬了。 她的一生活得太久了,七十九年刀风霜剑,已将此身磨损得危如残烛,只片刻的严寒,也足以吹灭这具垂垂老矣的身躯。 “当,当,当!” 远处,京城的打更人敲响了四更天的梆子,小年到了。早起的摊贩已经推着货物出来为年市作准备了,新年将至,每一个人脸上都洋溢着笑意,热热闹闹,说说笑笑。 唯有白雪纷纷扬扬地落在茫茫天地中,为人间披上千里缟素。 这是很冷,很冷的一个冬天。 .
第六十八章 生死无常 “果然过年就是过年,好多人啊。” 怀儿躲在林嬷嬷身后,好奇地看着在府邸中来来往往的人们。 只是来人大都都沉默寡言,不似以往拜年那般热闹。怀儿觉得古怪,当然更古怪的是自己身上的一身白衣裳,林嬷嬷说这叫孝服,真是搞不懂,过年的新衣不都是要大红大紫的,怎么今天他们都穿着一身白蒙蒙的衣服呢? 不过这些小小的反常并不影响怀儿对即将到来的新年的雀跃之情,前两天他就听说祖母已经回来了,昨天夜里姑姑也急匆匆地赶回来了,他们一家又可以像往常那样齐齐整整地过一个团圆快乐的新年了,相信爹爹的病一定也很快就要好啦! 林嬷嬷摸了摸他的头,眼睛里流淌着他看不懂的情绪:“怀儿,我们等下就要送你祖母最后一程了,你要乖乖的,不要哭也不要闹,等下跟着你两位兄长一同到灵柩前叩首和上香,知道了吗?” 怀儿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灵柩’就是祖母这两天一直在休息的地方吗?祖母不是才回来吗,她又要去哪里?” 林嬷嬷抱紧了怀儿,轻轻地道:“她要去很远,很远的地方……” 怀儿懵懂地跟随着家中众人走入灵堂,不知道为什么,大家的眼睛都是红红的肿肿的,忽然他听见有人压抑地哽咽了一声,一股酸涩的感觉忽然从怀儿心里后知后觉地升起。 祖母要去很远很远的地方,那他是不是很久很久都见不到她了? 她如今躺着的大木箱子看起来冷冰冰的,祖母睡得舒服吗?她会冷吗? 祖母的腿脚素来不好,如今却要远行,她会很累很辛苦吗? 两行热流模糊了怀儿的视线,他伸手去擦,泪却越流越多,他不知道所谓的远行代表着什么,但一股来自直觉的不安侵袭了他。 “都不准哭了,”姑姑贺茹意发话了,她脸色青白,声音喑哑,像是被抽走了血肉骨头一般憔悴,“法师说了,娘亲高寿,又在佛寺圆寂,是要登极乐之境的。我们要按白喜事操办,不可以在堂前伤心落泪,以免她再为我们牵挂,误了飞升的吉时……我们要笑着送别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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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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