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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颐低头咳了两声,眸色中有几分复杂的迷惘:“如今我好了许多,你不必每天过来运功渡气了吧。” 对面的人却丝毫听不出这言语之下的逐客意味,贺君旭径直脱靴上了床,不客气地道:“边咳边说自己好了,不觉得心虚么?” 楚颐理亏,只好由着贺君旭贴着自己渡气,由着他为了安抚蛊虫而纠缠着自己反复亲吻。横竖这对楚颐有益无害,楚颐自认为不必为了一时的尴尬而跟自己身子过不去,越快把病养好,他就越快能解决腹中那不应存在的荒唐。 他只是不理解,贺君旭明知自己什么都不会得到,还甘愿天天过来耗费气力做什么? 病榻间的日子如流沙一般逝去,伴随着第一声春雷惊彻四方,压在遗珠苑桃树林枝桠上的积雪逐渐消融,那来自三九隆冬的钻骨寒意,终于姗姗而褪。 也正是这时,贺家便该迁回祖籍,为贺太夫人谨守大孝。贺茹意作为长女,一过了二月初一,便率先带着贺家大半人马先行出发。贺君旭因为朝中公务还需交接,楚颐身子也暂时经不住车马劳碌,于是二人仍在贺府,等贺君旭处理好公务再一共回乡。 偌大一个侯府霎时间冷清不少,除了寥寥几个看宅子的老仆,便只剩贺君旭和楚颐两个院子里的人了。 人一少,后厨分开做吃食也是麻烦,贺君旭便干脆每日到遗珠苑内,跟楚颐和怀儿一同用膳。 看着怀儿食碗里剩了一大半的米饭,贺君旭不得不接受人无完人的事实——哪怕乖巧听话如怀儿,在饭桌上竟然也挑食! 贺君旭在边关军营待的日子长,饮食也受了胡人的习俗影响,偏爱牛羊肉食,自他来遗珠苑一同用膳,后厨特地多做了几道荤菜,然而怀儿几乎碰都不碰,只一味拣着几根素菜、几粒豌豆、几口鸡蛋对付完半碗饭,跟小猫吃食似的。 这其实倒不能全怪怀儿,毕竟生他的那位比他挑食更严重,楚颐是腥膻不吃,油腻不吃,辛口不吃,总的来说就是:这也不吃,那也不吃。焉知这不是一种上梁不正下梁歪。 这二人,小的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大的正是养身体的时候,长此以往如何了得? 贺君旭作为贺家之主,决意整顿遗珠苑这不良的饮食风气,于是翌日午膳,楚颐与怀儿便看见自己的食碗旁统一多放了一碟清蒸豚肉丸子,一碟酱鹿肉片,一碟胭脂鹌子,并一盅炖鱼汤,一碗热羊乳。 “什么意思?”楚颐瞥了眼自己面前的几碟菜,往日的菜式都是不分开的,如今却是把荤菜一分为三,放到了各人面前。 “这是你们每顿要吃完的肉菜,”贺君旭不容置喙地宣布,“不得挑食,不得浪费。” 这口吻,这气势,简直如同颁布军令状一般,就差一句“违者斩立决”了。楚颐不以为意地冷哂一声,嘲道:“贺将军好大的威风啊。” 他又不是贺君旭麾下士兵,就是不听这命令,又能把他怎么样? 贺君旭也不动气,毕竟与楚颐周旋久了,他多少也能学到几分拿捏人的本事,贺君旭气定神闲地说道:“你若是不介意自己一直体虚孱弱,自然也可以继续挑食。只是,有许多药性猛烈的药,是体虚的人无法服用的。” 楚颐沉默。 怀儿好学地眨巴着纯洁的大眼睛,问:“比如哪些药呀?” “好比麝香、红花,虽是活血化瘀,却也对身体大有损伤呢。”贺君旭一本正经地为怀儿解答,“听你袁壶叔叔说,有个王府家的千金与侍卫犯禁怀了孕,因为身子太弱无法滑胎,被迫将孩子生了出来,只得与那侍卫成亲了。” 楚颐狠狠地剜了他一眼,一言不发地夹起一块丸子放在嘴中,如对待仇人一般拆食入腹。 大的解决了,小的便好办了。尽管怀儿扁着嘴一脸不愿,但看着自己爹爹竟然听话地吃起饭菜,怀儿也只好屈服于贺君旭的淫威,小口小口地吃起肉来。但他饭量小,努力吃了一半就不想吃了,又眨巴着那一双我见犹怜的大眼睛,心怀侥幸地向贺君旭撒娇:“长兄,我吃饱了,吃不完了。” 贺君旭却不好糊弄,他伸手将怀儿抱在膝盖上,摸了摸小孩的肚皮——还软塌塌的,显然并不是吃饱的样子。 “多吃肉,多喝奶,才能长得高,”贺君旭也不拆穿他,只是半哄半吓,“怀儿难道想变成矮墩墩吗?” “呃……”怀儿皱起脸,显然有些被“矮墩墩”吓到了,他可是要长得高高的,以后才能保护爹爹的! 怀儿连忙又往嘴里开始塞饭菜,很快便完成了午饭任务,喜滋滋地去午睡了。 反倒楚颐挑挑拣拣,一盅炖汤咬牙许久才喝了小半碗,便搁下说行了,恹恹道:“天天都是补品炖汤,闻着肉味就倒胃口。” 贺君旭没惯着他,指着剩余的汤水,一双杀伐果断的鹰眼只严厉地盯着楚颐不说话。 在这压迫性的目光下,楚颐又勉强将炖汤喝完,转头对林嬷嬷道:“腻得胸闷,嬷嬷,差人出去买些点心回来,要云锦楼的九宝酸酪。” 林嬷嬷没有应是也没有应不是,只含笑回道:“公子吃了外头的零食点心,越发吃不完正经饭菜了。” 话毕,她便看向贺君旭,正巧贺君旭带着肯定的视线也投向了她,楚颐一抬头便看见这二人相视一笑的场面,顿时恼了:“嬷嬷的心究竟是向着哪边的?” “公子跟将军斗气,可莫拿老奴当磨心才是。”林嬷嬷留下这意味深长的一句话,施施然告退了。 楚颐恼得连那白瓷一般的脸色都升起几分红晕,看得贺君旭心情大好,在一旁煽风点火:“林嬷嬷已经被我策反了,你认命吧,好好吃饭。” 说巧不巧,裴小侯爷和白小公爷等兄弟知道贺君旭返乡在即,晚上便为他摆了一桌践行宴,偏偏又选在了云锦楼。贺君旭点菜时一走神,已鬼使神差般点了两份九宝酸酪。 云锦楼的九宝酸酪,取鲜山楂、青梅、山枣、杏子等九中酸甜果脯和酸奶酪制成,糯软清香,是店里的招牌点心。不过,他们几个粗豪的男人向来都是喝酒吃肉,不嗜甜食的。众人一时间都诧异地瞧着贺君旭:“靖和,你什么时候爱吃这些江南点心了?” 贺君旭摸了摸鼻子,还是让小二用食纸把那两碟点心包起来了:“我带回府中给家中的幼弟怀儿。” 白泷瞬间嘘声连连:“这么兄友弟恭啊?那我也喊你一声老哥,你怎么敢不喝我敬的酒的!” 为着那两包点心,贺君旭被白泷强行灌了好几盅酒,回到贺府已是掌灯时候了。庭院深深,路过的几个院落皆是夜色茫茫,曾经热热闹闹地住在那里的他的祖母、姑姑、兰姨娘以及二弟,如今都只余寂静。 穿过回廊,又路过了灯火通明的遗珠苑,楚颐作风奢靡,院落的花灯华贵璀璨如同火树银花,怀儿约莫刚用过饭,正打着嗝儿在桃花树下踢毽子。 贺君旭立在夜风中站了一会,脚跟一旋,又往遗珠馆走去了。 怀儿玩得忘我,贺君旭将一包点心悄悄放在了他房门口,而后运起轻功绕过看门的嬷嬷和小厮,翻窗跳进了楚颐寝房。 只见楚颐懒懒地倚在卧榻上,正在翻看着先前交给兰姨娘打理的账本。旁边的矮桌上放满了一桌的汤水和饭菜,几乎都没怎么动过,连药也只喝了半碗。 贺君旭就知道林嬷嬷还是管不住这骄纵的象蛇,他啧了一声,板着脸斥道:“饭也不吃,药也不喝,我看你不是吃腻了,是活腻了。” 楚颐本就因中午被逼着吃饭的事还没消气,听见他苛责的话,原本看账本看得犯困的一双眼立即瞪圆了,恼怒道:“多管闲事,滚。” 这象蛇本就不是和善的性格,怀孕后脾气更差,贺君旭摇摇头没跟他计较,反将剩余的一包九宝酸酪拿出来打开了,在楚颐面前晃了晃。 楚颐沉默了一瞬,眼睛仍瞪着他,视线却黏在那包点心上,像收起了爪子的兽类,狐疑地问:“给我的?” 贺君旭故意哼了一声:“反正是我多管闲事了。” 楚颐目光重新盯着他,脸上现出一丝停战的意味:“买都买了,拿过来……” 贺君旭这才拉下脸,仿佛不情不愿般走到他身边坐下,将那包点心递给他。 楚颐先拣了一块小的放进嘴里,认出是云锦楼的口味,这才满意起来,小口小口地开始吃,还顺手把账本扔给他:“替我看看其中有没有错漏。” “吃着人的东西还不够,又指挥起人干活来了。”贺君旭嘴上嫌弃,手却老实地接过了账簿,细细地帮他对校账目。 看了几页,再抬头时楚颐手中的那包点心已经被消灭了大半,贺君旭见他一副不吃光不休的架势,一把将剩下的酸奶糕夺了过来:“别一下吃太多。” 楚颐翻脸比翻账本还快,当即双眼剜着人,还抓着他的衣袖要抢。两人拉拉扯扯的,楚颐都扑到他身上来了,贺君旭看着近在眼前的人,因推攘争夺而微微喘着气,苍白的脸上总算有了点嫣红的气色,嘴巴里还有些酸酸甜甜的香味。他一把箍住眼前的人打了个滚,将这象蛇反压到身下,不轻不重地点了点他脑袋,低声斥道:“点心也能当正经饭来吃么?孩子都六七岁了,你连怀儿都不如……” 楚颐又想骂他多管闲事,但话还没出口,贺君旭就纠缠着吻了上来。
第七十四章 暖玉生香、第七十五章 金屋藏娇(合并) 在楚颐于贺府休养病体之时,铁甲案亦最终迎来了判决。 意料之中的——皇商楚氏一族,私营盐铁,通蕃卖国,论罪当诛! 而意料之外的,贺君旭等了又等,仍未等到除此以外的下文,他看着刚从漠北边关调查回来的严燚:“然后呢,景通侯和镇国公判了什么?” 严燚连日赶回京城,一入城门就先直奔过来找贺君旭,他累得说不出太多话,只是摇了摇头。 贺君旭不可置信:“商队能蒙混出京是景通侯打点的,货物出关凭证盖的是镇国公的符印,最后所有罪责都只推到楚家上,就算你在漠北再查不到任何直接证据,姓谢的人也不可能全身而退吧?” 兄弟,你怎么审的案? “这是陛下的旨意,我有什么办法?”严燚眉宇中也满是郁闷,把铁甲运出关外这样关乎一国边防的大罪,就算真是楚颢一人蓄意所为,景通侯和镇国公也脱不掉收受贿赂、监管不力之责,如今竟片叶不沾身了。 “陛下究竟是怎么想的?”贺君旭皱眉。 “我收到消息时也问父亲同样的问题,父亲说,他面圣劝谏了一整日,而陛下最终只说了一句话。”严燚托着头,声音沉沉:“贫贱之交不可忘,糟糠之妻不下堂。” 贺君旭无言以对。 从马背上的江山的君王,或许重情义更胜过仁德。就如庆元帝因不忘贺凭安的舍身相救而对贺君旭悉心栽培,不忘严玉符的一路相随而对严燚多加重用,对于谢家,他仍然时时割断不了镇国公在他最困窘之时举族襄助的恩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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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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