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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夫:…… 贺君旭瞪他一眼:“还不快去看病人。” 他在瞪那太医,贺太夫人却在瞪他,贺君旭从那含蓄目光中,无师自通地读懂了祖母未说出口的思绪:这大夫到底靠不靠谱? 贺君旭便介绍道:“这是袁壶,从前是我手下的军医,如今在太医院任职。” 贺太夫人当场松了一口气:“原来是袁院使的麟儿,失礼了。” “不敢当不敢当,”袁壶一边为怀儿号脉,一边忙不迭给贺太夫人赔罪:“贺太君荣寿金安,我刚刚就是跟贺将军开玩笑呢,您别介意啊!” 他一边滔滔不竭地说话,一边已用小笺写下一张药方递给贺君旭:“那什么,将军你飞得快,赶紧拿着药方出去命人煎药,别耽误了啊!” 贺君旭知道他公报私仇,故意拿自己当跑腿,但见怀儿仍未转醒,又担心真的染了重病,只好暗地踹袁壶一脚泄愤,运起雁回功,人影转瞬便矫捷地跃出门外,只遗下衣袂划出的厉风。 眼见贺君旭一消失,袁壶马上从袖口掏出一瓶药油,将其涂至怀儿的太阳穴和人中处,按压片刻,怀儿便悠悠转醒。 “只是轻微中暑而已,小问题,小问题。”袁壶呵呵一笑。 末了又向贺太夫人叮嘱道:“依脉象来看,小少爷根基薄弱,尚要按在下的药方好好调养一番才是。” 送走了袁太医,天已经全黑了。 贺太夫人操劳了一番,此刻长松口气,华发苍颜间不禁浮现疲态,被楚颐劝慰了一番后回房休憩了。 楚颐复坐于床前,手指理了理怀儿鬓边被汗打湿的碎发,语气和缓:“头还晕么?” 怀儿还有点晕,但仍摇了摇头。 楚颐又说:“煮了你爱吃的燕窝冰糖粥,喝一点么?” 怀儿乖巧地点点头,楚颐便将他上半身扶起,背部倚在竖立的靠枕上,令林嬷嬷喂他进食。 楚颐站起来,视线移到了一直坐在房中的贺呈旭。 他与怀儿在同一个学堂念书,也是他抱着晕倒的怀儿跑回来的。 “呈儿,今日之事,你做得很好。”楚颐微微一笑,亲自为他斟了杯热茶。 贺呈旭知道,他的继母笑意越淡,笑得越真。于是他也跟着笑起来,双手紧紧握着那滚烫的杯,快活地说:“怀儿是我弟弟,这是我应做的!” 楚颐嘉许地看他一眼,又问:“你可知他为何晕倒?” 贺呈旭摇摇头,因背着光而幽暗难辨的目光仍偷偷黏在楚颐身上:“怀儿在小儿启蒙期,与我不是一个先生,我是听见学堂里的人和我说怀儿出事了,才赶过去的。” 楚颐没认真留意贺呈旭的神色,只专注于弄清此事因由。 怀儿很快就瞥见了楚颐压过来的目光,当即被粥水呛得直咳嗽,正嗫嚅着,便听见楚颐淡淡说:“先吃完再说。” 怀儿闻言低下了头,悄悄从一勺一勺地喝变成小口小口地抿,恨不得要吃到天亮。 楚颐瞥他一眼,先是和颜悦色地打发走了贺呈旭,又屏退了林嬷嬷等下人,待屋内只剩父子二人时,他亲自拿过怀儿手上的碗:“爹爹喂你。” 怀儿软绵绵的小身板登时坐直了,小心翼翼地观察楚颐脸色。 “躺回去,做什么总是这么一副畏畏缩缩的样子。”外人一散,楚颐的眉眼便褪去了三分温和,平添七分严厉。 贺君旭拿着厨房煎好的药汤火速赶回时,正好听见了此话。 他借着窗纸投下的影子,看出房内只有楚颐和怀儿二人,贺君旭不由停下了即将推窗而入的动作,转而暗中细听起他们的促膝夜谈。 房内,怀儿眼中的畏怯之色愈深,光被楚颐面无表情地看了两眼,就绞着手指将下午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 原来,怀儿在学堂中有一同窗叫严金祁,家教甚严,因先生常向其父告状而挨了不少打,遂含恨在心,今日趁先生午憩,他竟拿了墨水在先生脸上画了个大花脸。先生醒后勃然大怒,势要找出作俑者,否则就要全部人一同受罚。 “金祁便来哀求我替他认罪,他说我平日乖巧,就算认下来,先生也不会重罚我,而他被发现,准要被他父亲打死。经他这么一说,其他同窗也都觉得我去认罪是最好的……” 怀儿越说,便看见床前楚颐脸色越阴沉可怖,简直是风雨欲来。 他不敢再往下说,可楚颐却冷声追问:“然后呢?” 怀儿只得说下去:“然后,我就去和先生认错了,被先生罚站了两个时辰。站着站着,头就越来越重……” 楚颐打断道:“你为什么要替他作代罪羔羊?” 怀儿壮着胆子,小声回话:“因为我和金祁是好朋友。” 听见此话,屋内的楚颐与窗外的贺君旭,都不约而同地在心里叹了口气。怀儿太小了,以致于不知道什么是“朋友”。若那个严金祁真当他是朋友,怎会说出让他去顶罪的话? 楚颐放下糖粥,握着怀儿的手,一字一句道:“怀儿,你听着,人生在世,所求不过‘痛快’二字。若你所谓的朋友需要你时刻奉承,与你交好只为了从你身上得便宜,纵使高朋满座,又何乐之有?” 怀儿懵懂道:“可是,先生常说,广结友,毋结仇……” 楚颐摸了摸他的头:“敌与友,本就是相生相伴的,若你没有要对付的敌人,又何须长袖善舞广交人脉?” 怀儿听话地点点头,可他心中尚有疑惑:爹爹叫他不必广结友,可他自己明明也经常跟形形色色的人交际应酬啊,难道爹爹有好多好多敌人不成? 而且…… 楚颐捕捉到他欲言又止的犹豫,当即说道:“你有疑惑,或者不服,要告诉我。” 怀儿憋了许久,他隐隐知道自己说出的话可能又要惹爹爹不开心,可是既然爹爹追问,他也不敢隐瞒,小声道:“可是,就算不是朋友,我也不忍心金祁被他父亲打死。 楚颐果然咬着牙沉默了很久,最后发出一声不可思议的感慨:“你这性子究竟是随了谁?” 怀儿犯错般垂下头,他也知道自己的性子确实不像爹爹。 那,会不会自己随的是另一位父亲呢? 怀儿心中对那位早逝的父亲一直没有什么概念,如今一时想起,便满心涌起好奇。同窗们都有父亲,严金祁的父亲经常打他,宋小杉的父亲会带他骑马,陆悯阳的父亲会将他抱上肩膀坐着。 怀儿没有父亲,只有爹爹。爹爹不会打他,可是也不会带他骑马,不会将他抱起放在肩膀上。虽然爹爹和父亲都是男子,但如果在庄重的场合,他得跟着呈旭哥哥一样,喊爹爹作“母亲”。 怀儿胡思乱想,终于鼓起勇气问:“爹爹,我的父亲是个怎样的人?” 楚颐平淡道:“死人。” 外头偷听的贺君旭:“……” 眼见怀儿一张小脸皱巴起来,楚颐脸色稍霁,放柔了声音解释道:“他粗蛮暴躁,我虽然不想你似他分毫,但亦不想你愚善可欺至此,知道吗?” 话音刚落,便听得窗户处传来一道铿锵的声音:“我父亲平安侯得皇上御赐‘忠勇刚直’四字,母亲怎么随意诋毁他?” 来者正是贺君旭,他一手推开窗户,足尖轻运内力,便已翩然跃入房中。袍摆因风飘摇,手中装满药汁的瓷碗却四平八稳,不见一丝涟漪。 贺君旭是见药汤由热转温了,于是不再偷听,打算拿药进来给怀儿喝。不曾想他忽然冒出,将房内一大一小均吓了一跳,尤其是怀儿,他上次见贺君旭时,还是贺君旭要刺杀他爹爹那夜,如今又是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又是这个不请而来的人,怀儿看着贺君旭天生凶相的脸,当场抖得跟筛糠一般,放声哭喊起来:“救命啊!祖母!救命!杀人了!” 白鹤仗剑踢开门,怒喝:“何方刺客,竟敢来犯!” 门开了,在怀儿的哭声中,但见楚夫人怔愣中带着一丝无奈,贺将军呆滞中带着几分无措。 .
第十一章 兄友弟恭 翌日一早,贺太夫人就收到楚颐送来的两条消息:一是她那可怜可爱的小孙子怀儿昨夜被贺君旭吓哭了,二是怀儿晕倒之事,全因严家的子孙严金祁所致。 前者,大孙子和小孙子手心手背都是肉,没法子处理;至于后者,自家放在心尖的心肝宝贝居然受外人欺负,这还了得? 贺太夫人“呔”地骂了一声,当即雷厉风行地起床更衣,杵着拐杖气势汹汹就乘轿子去了严家,堵着严家府邸门口骂:“严玉符,你这个小兔崽子!” 当朝国相一听闻,不怒反惊,连忙颤巍巍地领着儿子出门相迎:“干娘怎么来了?此处日头毒,快请进!” 贺太夫人老当益壮,边走边骂,中气十足:“好你个严小子,你们家教出来的是什么孬种!” 严相不明所以就挨了一通臭骂,还得赔笑:“谁惹干娘不痛快了?” 贺太夫人冷笑道:“你是不是有个孙子叫严金祁?我儿贺凭安与你是正经结拜过的兄弟,怀儿是他的遗腹子,算起辈分来,你那严金祁还得喊我怀儿一声三叔!你孙子在学堂惹了事,竟敢叫我家怀儿去顶罪,害我怀儿差点丢命,他也不怕遭雷劈!” 严相脸色铁青,当下转头怒斥自己儿子:“严燚,你跪下,你是如何教儿子的?” 严燚人如其名,一身是火,当下也不含糊,直接在贺太夫人面前将儿子严金祁拖出来,一顿痛揍将孩子打得屁滚尿流,然后又用藤条将他捆起来,提着前去贺府给怀儿赔罪。 怀儿正在后院凉亭中与贺呈旭一起玩耍,猛不防看见爹爹、祖母带着一个叔叔走来,那叔叔手上还提着一个脸青鼻肿、嚎啕大哭的严金祁,当下又吓哭了:“金祁,你不会死掉吧?” 贺太夫人心都软了,连忙上前将小孙子抱进自己怀里:“怀儿不怕,祖母在呢,严家的小子向你负荆请罪来了。严燚,你快把你儿子放下来,别跟杀人似的,吓着我孙子了!” 严燚把自家儿子放下来,粗声骂道:“还不给你三叔磕头认错!” 严金祁跪在地上,一边抽泣一边瞪着肿得像金鱼一般的眼睛看怀儿,怀儿躲在祖母怀里,也惴惴不安地回看他,半晌,严金祁把脖子一梗,大声道:“贺怀旭,你出尔反尔,跟我爹告状,我这辈子再也不跟你好了!” 话一落地,又被严燚抓着用藤条一顿痛打。怀儿哭得鼻涕都起泡了:“严叔叔,求您别打了,万一打死金祁怎么办!” 贺太夫人气呼呼道:“傻怀儿,别喊他严叔叔,他辈分和你一样,喊他严哥哥就行!” 楚颐指挥着贺呈旭:“承儿,你严哥哥把藤条都打折了,过门即是客,你快给客人换一条结实的。” 贺君旭被白鹤请过来镇场时,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闹闹哄哄乱成一锅粥的糟心场面,简直比他军营里的新兵蛋子打架还要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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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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