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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傅初雪揶揄,“嘉宣随明德,都是不明是非的。” 十年前,明德为求长生,信奉巫蛊,封南遇制蛊师乌盘为国师。 傅初雪于同年中噬心蛊。 噬心蛊出自何人,不言而喻。 八年前,于天宫任太医院院使,曾劝明德巫蛊之术不可信,被罢免官职;星陨以天象异动为由,劝明德不要轻信小人,被剜去双眼。 此后无人再敢谏言。 傅初雪说:“卢自明和焦宏达都被下了噬心蛊。” 星陨:“地方官员中蛊,或许并非皇帝授意。” “我到西陲查童骨案,司礼监的人怕我查到别的、联合唐志远来阻挠,我怀疑唐志远背后的人是潘仪。” 星陨分析道:“高远王能跑到西陲,就说明不想与朝廷牵连,除非是避不开。” 傅初雪一点就透,“那这么说,是有人蓄意拉他入伙?” 云安药铺在大虞四洲都有分店,从百姓口中打探消息,要比从官员口中容易许多。 星陨说:“坊间传言,高远王与丞相的小妾私通。” 傅初雪怒骂:“居然玩仙人跳,曹明诚要脸不要!” 星陨老神在在,“能捞到钱,还要什么脸?” 曹明诚曾是内阁次辅,祖父致仕后晋升为内阁首辅,新皇上任升至丞相; 曹明诚之前就与祖父不对付,祖父死后以御敌不力为由,害父亲辞官; 曹明诚用美人计引君入瓮,让唐志远在西陲当保护伞……这就都对上了。 原来幕后之人竟是当朝丞相! 傅初雪茅塞顿开,却听星陨又说:“奏折呈给皇帝前,要在内阁过一圈,皇帝看后,还要由司礼监批红。” “那这么说,司礼监也有参与?” 星陨摇头,点明道:“国师下蛊,把官员的命握在手中;丞相收钱,买官卖官;司礼监欺上瞒下,打通关系……这不就都对上了么。” 傅初雪早就猜到幕后之人权势滔天,却没想到幕后之人不是一个,而是一伙。 怪不得延北借粮久久未获批复,怪不得十万唐沐军死不瞑目,怪不得沐川说皇帝无可奈何…… 国师乌盘、丞相曹明诚、司礼监掌印太监潘仪。 这三个人,任何一个都可撼动朝政,倘若联合……大虞百姓、官员、乃至亲王恐难见天光。
第17章 名动朝野 八月二十五,鼎城府衙前的广场挤满百姓。 “听说我们的粮就是东川侯从东桑借的,这次将焦宏达从西陲压到延北的还是他。” “本以为东川侯是个只会打仗的粗人,今日得见,还挺俊哩!” “东川侯到延北短短两月,就为百姓干实事,玉树临风仪表堂堂,又没家室……” 马车从人群中间穿过,蒙面车夫说:“劳驾让让。” 节骨分明的手掀起车帘一角,少顷放下。 车夫嘀咕:“天气燥热,主子为何不用傅府的马车?这破马车也不避暑啊。” 车内人没说话。 “这人太多,什么都看不清,要不主子去后堂吧?” 车内人说:“听声音就好。” 他看不清堂内,堂上的人也看不清他,幕后之人也就不会锁定他。 就当他没有来过罢。 惊堂木响,衙役升堂。 捕快带人证,“此人在江凌偷瓮棺被捕,供出焦宏达弟弟焦林指使其到洮坨拐卖幼童。” 曾经风光无限的富宁郡知州,此刻衣衫褴褛蓬头垢面,跪在堂下与乞丐别无二致。 堂外百姓议论纷纷。 东川侯坐于高堂之上,玄色官服上的麒麟栩栩如生,仿若随时会冲出官服的桎梏,将堂下之人咬得鲜血淋漓。 衙役问:“你命人从洮坨诱拐孩童至深山,将他们剥皮取骨,可有此事?” 焦宏达:“有。” 通倭案《飞虹神录》是物证,焦宏达是人证。 将已知晓的信息再问一遍,就是为了造势。 只要焦宏达当堂供出背后的人,沐川便可以借助百姓的舆论,继续追查。 衙役继续问:“在焦宅地下室搜出百余副童骨,盗骨、诱拐、残害幼童,你可认罪?” 焦宏达:“罪臣认罪。” 沐川声音有如实质,“你搜集童骨,意欲何为?” 焦宏达避重就轻,“为了祭祀。” “为何要祭祀?” 倘若当场供出上线,即便噬心蛊毒能解,幕后之人也不能放过他。 焦宏达察觉沐川用意,不再回答。 知州比知县聪明,对付卢自明可以屈打成招,对付焦宏达需用计谋。 环视堂外,没见到傅初雪,有些失望。 沐川说:“带田建义。” 富甲一方的商贾没了盛气凌人的气势,哆哆嗦嗦跪在堂下。 田建义自私自利,为了攀高枝辜负青梅竹马,为了利益割掉良心,为了活命当然能供出上线。 “卢自明和焦宏达为了升官,都参加过祭祀。” 沐川问:“祭祀由何人举办?” 田建义闭眼,口中吐出两个字,霎时激起民愤。 “倭寇。” 堂外怒骂一声高过一声—— “狗官!还我儿子命来!” “为了倭寇的祭祀,残害大虞幼童,丧尽天良其罪当诛!” “东川侯千万不能放过焦宏达,一定要为我儿报仇啊!” 重刀落在青石地面,堂外喧嚣霎时平息,偌大府衙,只余妇女痛失儿女难掩的抽噎。 沐川声音很低,“既知卢、田二人通倭,为何还要替其豢养哑女?” 田建义猛磕头,“草民养哑女是为卖钱,但此前的确不知通倭之事,直到将军抓到卢自明……” 沐川当堂定罪,“念你供出上线,戴罪立功,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即日抄家、流放东桑。” 田建义又磕了几个响头:“谢东川侯不杀之恩!” 衙役将其押至后堂,将焦林押至堂下。 沐川淡淡道:“本侯也可以给你一次戴罪立功的机会。” 焦林看向焦宏达,焦宏达微微摇头,焦林沉默。 沐川见此二人毫无悔改之意,抽出案上令箭。 令箭落地,签红似血。 “来人!” “在!”衙役上前压住焦林。 “焦林残害幼童,证据确凿,就地处决!” 焦林难以置信地瞪大双眼,想要挣脱,但被压着动弹不得;想要开口,但语速快不过重刀,瞬间尸首分离。 裂日出鞘,血溅三尺。 全场哗然。 焦林脑袋滚到亲哥膝下,吐出个“倭”字断了气,焦宏达当场晕厥。 沐川收刀,淡淡道:“把人弄醒。” 衙役狠狠抽焦宏达几巴掌。 什么也比不上目睹亲弟弟被当众斩首的震撼,焦林血淋淋的头颅激起了焦宏达的求生欲。 焦宏达吓得屁滚尿流,“求东川侯留我一命,什么都说啊!” 沐川踏着鲜血上前,将《飞虹神录》砸在脚下,一瞬不瞬地盯着焦宏达,“这本从焦宅搜出的书,是做何用?” “有人说,要想升官就要用神录中的方法,每年九月十五考试,七月十五进贡法器举行祭祀。” 沐川追问:“何人所说?” 焦宏达颤颤巍巍地供出:“潘喜。” 大虞数年乌云蔽日,奸佞联手遮天,沐川凭借复仇的执念,愣生生将天捅开个窟窿。 三审知州,名动朝野。 时隔五年,埋在龙丰坡的十万忠魂,终于得见天光。 * 八月二十六,傅初雪母亲忌日。 母亲生他时,延北下了第一场雪,遂取名初雪;出生不足五斤,遂取字祈安,意为祈求平安。 傅初雪进宫当质子后,母亲终日郁郁寡欢,于他回傅府后第二年病逝。傅初雪很懊悔,回府后没有和母亲多说说话,子欲养而亲不待。 母亲葬在傅家祖坟泗水山,墓地右侧是个小小的坟包,埋着两年前死去的小狗。 傅初雪将狗尾巴花插在坟前,与父亲走向后山。 昨日见府衙血肉横飞,吓得一宿没睡安稳,再加上快到月底,体内蛊虫躁动,今日起早赶路,刚到墓地便没了力气。 梁盈盈墓碑右侧空了位置,傅宗抚过妻子名字,神色温柔,“盈盈,我们来看你了。” “昨夜梦到你穿囍袍,美得跟天仙似的。你就是天底下最好看的女人,就算病了,也是一等一的好看。” “祈安挺好,我也很好,家中一切都好。” 傅初雪摆上贡品,于碑前叩拜。 傅宗看向儿子腰间的红鸳佩,话峰微转,“这爱情啊,就和审案一样,有时候明知审完会将天捅个窟窿,还是要豁出一切去审。” 傅初雪听出话外音,笑着打哈哈:“父亲说什么胡话,我最惜命了。” 傅宗眸色微闪,“祈安觉着,东川侯如何?” 《东川侯与延北世子的爱恨情仇》火爆非常,外人明里暗里嘲笑傅家出了断袖,傅宗比起旁人的看法倒是更在意儿子怎么想。 梁盈盈出身寒门,理应做不成正妻,可比起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傅宗更想要两情相悦。 妻子生了儿子后不能再孕,傅宗没再续弦,就是觉着传宗接代无关紧要。 傅初雪身中蛊毒朝不保夕,又何必在意旁人的看法? 只要儿子开心,喜欢同性他也不是不能接受。 傅初雪说:“他啊,就跟秤砣一样,不好说话,每次想要他做些什么,都要绞尽脑汁去想策略。” “或许是祈安目的性太强,倘若撇开目标,单纯相处呢?” “有什么好相处的啊,沐川之前强迫我……” 傅宗吹胡子瞪眼,“什么!?” 因他与沐川都是男子,傅初雪压根没往那方面想,直到这时才品出来父亲话中深意。 傅初雪平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焦宝经常去天桥听说书的讲故事,回府讲给他听。 大虞不好男风,个别官宦养兔爷,说书的最喜欢讲贴烙饼的腌臜事儿,焦宝定是从天桥听了奇怪的东西,胡编乱造将父亲带到沟里。 “哎呀,就是强迫我帮他查案啦,不然还能是什么!”傅初雪岔开话题,“我就想像父亲一样,淡泊名利,守一方净土安稳度日。” 傅宗摇头,“我淡泊,是因为追逐过,知道名利不适合我,不得已才淡泊。如果一开始就淡泊,那跟混吃等死的乞丐有什么区别?” 是啊,锦衣玉食是父辈给的,倘若他没出生在侯府,温饱生计都是问题,又何谈淡泊? 傅初雪犹豫着开口,“管中窥豹可见一斑,此前我不了解全貌,总想打听朝政;现在知道幕后之人权势滔天,仅凭一己之力无法撼动,才终于理解你们的用心。” 知子莫如父,傅宗意有所指,“祈安想在延北安稳度日,不想卷入其中,可自从与东川侯去西陲借粮那刻,便已被卷入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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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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