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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初雪说:“于天宫就在宫中,你若有隐疾,可让他看看。” 李斯应是怕三方联盟瓦解,自己被查偷工减料,所以屡次替乌盘说话。 乌盘说:“臣在长唐生活十五年,说大虞的语言、写大虞的文字,通倭攻打大虞对臣又没好处,臣没理由这样。” “再者说,东川侯让一个不服从命令的逃兵和一个外族来作证,没有任何信服力。” “最重要的,《飞虹神录》记载了官员服蛊、准备法器、升官的详细流程,而世子只弹劾与臣有关的,未免有失偏颇。” 潘仪打断,声音阴恻恻,“国师话要三思。” 八年前,潘仪带乌盘入宫,这些年一直调解曹乌二人关系,阉党用人必先将其把柄握在手中,乌盘可以与曹明诚撕破脸,但要给潘仪几分薄面。 乌盘没往上咬,从牙缝中挤出,“岂不闻唇亡齿寒。” 太监不能干政,潘仪猛给曹明诚递眼色。 曹明诚将矛头转向沐川,“延北跋族攻城,通敌者不是国师,而是东川侯。” 沐川,“丞相休要血口喷人!” 曹明诚:“带人证!” 一身着奇装异服的女子入楼,哈泽瞪大双眼,“她是跋族北部首领的妻子!” 沐川心中咯噔一声,将人不远万里从跋族北部接来,奸佞早有准备。 女子呈上羊皮纸,潘仪来接,皇帝阅后眸色微闪。 “拿给东川侯看看。” 潘仪将羊皮纸呈给沐川 「本将此战可坐观胜负,跋族攻下延北可得耕地百亩,事成之后返还半数土地」 落款签名沐川,笔法与他高度相似。 沐川跪下解释,“这是有人妄图污蔑于臣,九月下旬臣在延北,唐沐军所有将士都可作证。” 曹明诚说:“唐沐军左司马曾上疏弹劾东川侯,本想在今天指证,可前两日突然失踪,与东川侯灭口跋族首领的手段如出一辙。” “跋族来犯延北,其首领理应斩首!” “那为何不斩哈泽?” “哈泽是受人逼迫。” “东川侯说南部首领受人逼迫,空口无凭;北部首领妻子说其被逼迫,有字据为证!” 双方争执难分伯仲之际,傅初雪说:“唐沐军不可能人人都说谎,陛下若想求证,派人到军中问过便是。丞相先是对乌盘落井下石,又在取证不全时弹劾东川侯,着急置人于死地,莫非《飞虹神录》中的买卖官员之事,真与您有关?” 被问到痛处,曹明诚变成闭口的蚌。 傅初雪说:“九月下旬,东川侯与臣在一起。” 曹明诚反驳,“你们关系交好,世子莫要做伪证。” 傅初雪说:“再下能作伪证,丞相亦能诋毁东川侯。” 几番交涉,怼得曹明诚哑口无言。 傅初雪指着北部首领妻子,看向哈泽,“将我的话原封不动翻译给她。” “让她以族人的性命担保,上前仔细辨认,与她丈夫签订契约之人,是不是沐川。” 双方博弈,拜月楼内群臣鸦雀无声,御座上的皇帝打破寂静。 “让她认人。” 女子走近沐川,说了几句跋族语,摇了摇头。 哈泽翻译,“她说与北部签订契约之人不是将军,而是与他体型相当的男子。” 傅初雪声音依旧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晰无比地敲在每个人心上,“丞相有人证,在下也有人证。” 说书的入楼,道:“九月下旬,老板令我等编撰话本,素材据说是从唐沐军左司马口中传出,需日日更新,以此招客敛财。” “丞相不想去军中取证,在下当人证,丞相又信不过,这说书的来自客来茶楼,这下丞相该信了吧。”傅初雪脸色苍白,看向曹明诚时周身病气荡然无存,“也不知丞相的证人是真眼盲,还是存心陷害东川侯呢?” 唐志远想见女儿,去求曹明诚,被曹明诚羞辱,殷红心里不是滋味儿。 茶楼是殷红开的,傅初雪能找来说书的,定是殷红授意。 兔子逼急了也会咬人。 傅初雪虽然让他追车绕城跑了几圈,今日又对他带搭不理,但心中还是记挂着他,在关键时刻扳回一局。 沐川唇角微微上扬。 不到一刻钟,局势反转两次,百官惊得哑口无言。 曹明诚没想到殷红会反水,不想在人前失了脸面,便道:“世子与东川侯竟干些贴烙饼腌臜勾当,为官的脸面都被你们丢尽了。” 沐川怕傅初雪意气用事,抢先说:“臣在焦宅搜出《飞虹神录》时,还搜出大量童骨。” 师傅告诫“不可急于求成”,可大虞无早朝,一年只有两次群臣集结的机会,乌盘倒台之后,必会取消祭天,下次群臣集结就要再等一年。 大仇一日不报,便多一日煎熬,沐川想借此机会将奸佞连根拔起,片刻也不想再等。 皇帝语气平平,话中却带着不可置否的威压,“查的是乌盘通敌,童骨之事日后再议。” 沐川紧握双拳,迫使自己理智回笼。 皇帝要先动乌盘,若牵扯另外俩人,好不容易瓦解的联盟,就会再次联合。 只有复仇的决心,没有复仇的策略,就是有勇无谋。 曹明诚本想弹劾沐川,不料被反咬一口,索性将所有过错甩锅,“人证是乌盘接到长唐,污蔑东川侯也是乌盘所述,怪臣遇人不淑听信谗言。” 乌盘这时才反应过来被做局,没想到曹明诚会留后手,难以置信地瞪大双眼,“你……” 皇帝加快审判进度,“乌盘通敌证据确凿,来人——” “在!” 禁军提刀入楼。 乌盘见大势已去,垂死挣扎道:“臣曾用神术治好先皇的腿,先皇认为臣有通天之能,才建这拜月楼。” “陛下若是杀了臣,恐遭天道反噬,大雨再下七日,毁堤淹田民不聊生。” “臣死后会名垂青史,而陛下则是昏君当道,要背负一辈子骂名!” 哗啦啦—— 皇帝挥袖砸了宫灯。 群臣跪地,“陛下息怒。” “天道岂是你能妄论?”嘉宣眼底掠过一丝阴鸷,“将乌盘绑在拜月楼顶祭天。” “若真有通天之能,雨停,朕便饶你一命。” “若只会邪术,被上天浇死,也是你的命。” * 这半年,傅初雪饱读为官之道、手握确凿证据、满怀雄心壮志地来到长唐,却不料初战胜负居然要看天气。 权谋本质是围绕利益,比利益更不可控的是人心,比人心还不可控的便是天意。 真是应了那句话:人算不如天算。 暴雨未歇,傅初雪疲惫地走出拜月楼,头顶忽然出现一把油纸伞。 沐川在雨中为他撑伞。 一别半年,沐川轻减许多,肩膀似乎没从前厚重,但却依然能为他遮风挡雨。 春寒料峭,傅初雪打了个机灵,下意识想钻进温暖的怀抱,转瞬又想:他还没和沐川和好。 傅初雪冷哼一声,偏过头去。 沐川放缓语气,“祈安,我的马车很宽敞,里面有暖炉。” 官员的马车可停在城内,非官员的马车只能停在城外。 傅初雪为自己找到了合理的借口:我才没原谅他,只是懒得走而已。 马车一路西行,傅初雪靠在硬邦邦的车壁,偷偷瞄沐川胸口。 沐川说:“祈安瘦了。” 傅初雪故作矜持,冷冷道:“东川侯倒是没什么改变。” “最近过得还好吗?” “我现在不想和你说话。” “不和我说和谁说,皇帝吗?” 傅初雪眉峰微挑,“你怎么还学会套话了?” 沐川深深地望着他,想握他的手,傅初雪将手背后,沐川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又咽了回去。 “瘦了”、“最近好吗”,除了这些说不出别的,嘴还是一如既往地笨。 若不是自己罩着,现在挂在拜月楼上的就是他。 过了片刻,沐川说:“天凉,帮你暖暖手。” 语毕不由分说地握住他的手。 常年握刀的手指节粗大,布满厚茧,手心暖烘烘的。 傅初雪故意摆冷脸,“哎,别动手动脚的。” “好。”沐川嘴上应着,可就是不放手。 傅初雪脸颊发烫,别别扭扭道:“东川侯怎么还会耍赖皮了。” 沐川没回话,只是深深地望着他。 傅初雪受不住火热的视线,想抽回手,却被攥得更紧。 沐川问:“祈安为何来长唐?” “要你管!”傅初雪来了脾气,没再用敬称,口是心非道,“别自作多情,反正肯定不是因为你!”
第49章 破局 傅初雪本以为皇帝是草包、跟个傀儡娃娃似的坐在龙椅任人摆布;沐川是不张嘴的秤砣、被骂就词穷还不了口;而自己是有勇有谋、巧言善辩的清流,对峙朝堂定会将奸佞怼得哑口无言。 可事实上,皇帝摆出高高在上的姿态,将所有人都当棋子;沐川据理力争,不再寡言;曹明诚奸诈、潘仪狡猾、乌盘妖言惑众、群臣跟着搅浑水……自以为算无遗策,实则漏洞百出,险些被奸佞反咬。 破局要听天由命,说到底还是因为自己无能。 傅初雪习惯将过错归咎于他人,自己不爽便对沐川撒泼发火。 “你来长唐不是因为我,是我自作多情。”沐川搓热他的手。 傅初雪冷哼一声,“知道就好。” 雨滴打在车棚,窗外风声阵阵,车窗刮进些雨,车内潮湿黏腻。 傅初雪看着窗外景色,忽然想到:自己住在角楼。 “停车。” “怎么?” 傅初雪又想抽手,“我要回宫。” 沐川不放,“离开延北后,我天天想着你,画了好多扇面,现在终于有机会拿给你看。” 说是看扇面,实际就是想把他往床上拐。 傅初雪戳破拙劣的借口,“我不想和你回家看扇面!” “那看师傅。”沐川说,“师傅……星陨现在沐府。” 马车颠了下,傅初雪往前倒,沐川拉着他的手、顺势将他拉到自己这侧,完全抱在怀中。 久违地贴上软软的胸口,傅初雪下意识蹭了蹭,抬头只见沐川唇角挂着笑。 黏黏糊糊地贴在一起,才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久别重逢,故人依旧。 傅初雪脸颊贴着胸口狠狠吸,固执地说反话,“你占我便宜!” “嗯。” “你走后,我没想过你,一次也没有!” “嗯,不用想我,我想你就好。” 刚与奸佞对峙拜月楼的东川侯,此刻像极了没骨气的软饭男,态度好得过分。 傅初雪为了坚决贯彻“不想你”的口号,秉持能动手不动口的原则,对沐川又打又挠又啃,跟个小炮仗似的一股脑发泄所有的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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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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