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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这里五十里,是山海卫,那里的指挥使叫杨坚。”公冶明说道。 “对,是杨将军。”禹豹以为他的话没说完,又喃喃地重复了遍,想着他怎么忽然岔开话题。 半晌,他才恍然大悟道:“老大!你说这火是杨将军放的?不可能吧?他烧这么个穷乡僻壤的小村庄做什么?” “你去好好查查他。”公冶明拍了怕禹豹的肩膀。 就这样,禹豹很突然地揽了个暗中调查杨坚的活。 不过他对此事没太上心。一来,调查这事他本就不擅长。二来,他也担心万一查到什么不得了的事情,会激发老大报仇的欲望,影响他休养身心。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常瑞刻意把公冶明从西凉调到江南,就是为了能让他好好休养。 常瑞还专门派人带信给临安名医,请他给公冶明调理身子。 临安距离定津卫很近,又是商贸繁华之地,人杰地灵。这名医在当地格外有名,人称江南活华佗,因他姓周,又称他为周回春。 周回春本事极高,看诊的价钱也自然水涨船高。寻常大夫的诊金是一两,他则要整整一百两。 不仅是价钱高,他还挑人,若是不合眼缘,则一律否决。但只要合他眼缘,一百两银子,保证能药到病除。 光是请这样一个人出面问诊,常瑞就花了不少精力,亲自登门就有三回。他还请人没日没夜的软磨硬泡,送的礼品更是五花八门,但都被周回春拒绝了。 直到有一回,常瑞买通了几个周回春的病人,借病人之手替自己送礼。周回春对他把歪脑筋动到自己病人身上的行为忍无可忍,为了避免他继续骚扰病人,只好答应了他。 说是答应了,但也没完全答应。周回春只是答应看一眼病人,他还有自己的规矩在,就是得合眼缘。倘若病人不合眼缘,他仍旧会一口否决。 公冶明找他的那日,是十月廿七。 彼时他才刚刚上任,指挥使的椅子还没坐热,就被常瑞派来的人催促着去见周神医。 常瑞的人赶了辆马车,把公冶明塞进马车里,一路送到临安城,颇有些富贵骄人的样子。 马车才在医馆门口停下,临安城的百姓都纷纷探头,等着看一出好戏了。 “这就是千请万请非要周神医看病的那人吧?果真是财大气粗。” “周神医早就被他惹烦了,等着看吧,一会儿他就得被赶出来。” 公冶明一出马车,便觉得外头有些冷,只好不情不愿地裹紧了身上的披风。 这件通体素白的雪貂披风也是常瑞送他的,公冶明感到受宠若惊。他本觉得常将军为了补偿自己用力过猛,但很显然,他高估了自己身体的耐寒程度。距离腊月还有一个多月,他就有些受不住了。 只可惜这雪貂皮是白色。他仍旧觉得黑色更好些,像自己这样身上染满鲜血的人,不适合穿这么干净的颜色。不过他也理解,像这样上好的貂皮,常将军得来实属不易,也不好再对颜色挑三拣四。 他边恍惚地想着,边往医馆里走。周回春的医馆有个小院,里头种满了花草树木。 江南能过冬的草木很多,在秋天也鲜少落叶,小院里枝繁叶茂,绿意盎然。山茶枝头长满了花苞,有几朵已经饱满到绽开了。 正如禹豹说的那样,公冶明很喜欢花,虽然他压根不知道面前这是什么品种的花。他唯二认识的两种花,一是白梅花,二是白玉兰,都还是白朝驹教给他的,可惜现在,能教他认花的人已经不在了。 不过面前这花,恰好也是白的,和他的名字的一样。公冶明忍不住从披风底下探出左手,伸向那朵白山茶。 花瓣的触感有点湿润,不冷,公冶明反倒感到一丝暖意。曾经他也是能用掌心热气将花上冰雪融化的人,现在的手掌反倒比花朵还凉上几分。 他一时间沉浸在思绪中出了神,等发觉周回春走到了门口时,已经晚了。 在周回春眼里,院子里那个裹着雪貂皮的年轻人,慌慌张张把摘花的手收了回去。 “能进来了吗?”周回春没好气地对那个“偷花贼”喊道,“我的时间很宝贵!还有我的花,也都很宝贵!”
第182章 一份医嘱 吃了这么大的亏,就别到处乱…… 屋子里比外头暖和些, 四壁挡住了外头的秋寒,阳光透过槛窗,暖暖地照着屋内。 这里没有点炉子, 反倒更舒服些,空气中透着清新的草木气息,公冶明深呼吸一口, 正要往前走, 却被周回春喝住了。 “你就站在门口,别乱动。” 进门的位置,有一块方形的红色石砖,那里是室内光线最好的位置, 两面对着窗, 一面对着门,四季都能照到阳光。 这就是周回春看“眼缘”的位置。所谓“眼缘”,便是望闻问切四法之首的“望”。 周回春并非浪得虚名,单一个望诊,就能将病情看得七七八八。有些是他真医不了的,就直接回绝,不耽误病人时间。 公冶明在阳光下站定, 周回春这才开始细细打量起这个“偷花贼”。 “偷花贼”面色极白, 看不出半点血色,大抵就比肩上的雪貂略深些。唇色也浅到发白, 只接近唇缝处还有些许淡红,面中依稀可见一道狭长的疤痕,灰白色的。瞳仁倒是极黑,水润透亮地镶在两道弯眉下,安静地看着自己。 他看起来出乎意料的年轻, 可这身体……怎会变得这样?周回春注视了他会儿,又想起常瑞三番五次的邀请,无奈地叹了口气,心想,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了。 “你过来。”他对公冶明招了招手,看那个偷花贼快步走上前来。他走路的速度倒是挺快,或许因为个高腿长的缘故。 公冶明在桌前的椅子上坐下,周回春则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说道:“先把右手伸出来。” “大夫,我右手坏了。”公冶明说道。 嗓子怎会这么哑?莫非也是得病害的? “没断就伸出来。”周回春不动声色道。 公冶明只好把藏在披风下的胳膊放到桌上,侧着头,挪开视线。他现在不喜欢自己的右手,连一眼都不想多看。 他的右手小臂上有好几道颜色发黑、边缘也很不规整的疤痕,手臂平放在桌面上,哪怕完全没有用力,手指还是会不自觉地颤动。手指内侧又全是练刀磨出的茧子,坑坑洼洼的。这本是他努力练刀的证明,但现在已经没有用了。 “以前练过武?”周回春看着他手上的茧子,问道。 “嗯。”公冶明点了点头。 “是生病前练的?” “是。” “你得了这病,得静养,以后就不要练武了。不过我看你这手的状况,以后也练不了武了。”周回春心直口快道。 “嗯。”公冶明默默点着头,心里却想着,左手也可以握刀。事实上,他已经偷偷练过一阵子左手刀了。 周回春摁着他的脉,默默听了会儿,问道:“这病得了几年了?” “半年。”公冶明说道。 “半年?”周回春惊了下。 “应该是十个月。”公冶明纠正了下自己方才的说法。 才十个月吗?怎么像得了十年的老病似的。周回春又令他换左手上来,边摁着,边问道:“你这病是怎么得的?” “在雪里冻的。”公冶明说道。 这可不像单纯冻出来的,除非他在冰天雪地里冻了整整一个月,才会体寒成这样。可若是冻上整整一个月,人早就被冻死了,周回春想着。 像是看出了他的疑问,公冶明补充了句:“在雪里冻了一个月。” 还真冻了一个月?周回春看着他清澈的眼睛,感觉不像撒谎。他心想,这孩子也是命大,冻了一个月,居然真给他活了下来。 “怎么会冻上一个月?”他出于关怀问道。 “我在山里迷路了。”公冶明说了谎话,眼里掠过一丝稍纵即逝的不安。 其实是因为砍了别人的脑袋,被丢到雪谷里去了,但要是这样说,大夫会被吓坏的吧。 “吃了这么大的亏,你以后得收收好玩的性子,别随便上山了。”周回春说道,“我看你身上也有旧疾,若是单纯被冻,不至于严重成现在这样。” “嗯。”公冶明默默点了头。旧疾,大抵是说自己被中过蛊王的事。 “我瞧你家境也挺富裕,以后你就好好在家休养,让你爹少操些心。”周回春继续嘱咐着。 我爹?公冶明愣了下,心想,大夫大抵是把常将军当成自己的爹爹了。 “常将军不是我的爹爹,我的爹爹早就没了。”他看着周回春的眼睛,很认真地说道。 不是他爹?周回春疑惑了下,但看着公冶明的样子,不像撒谎,又说道:“那你就更得好好照顾自己了,别急着下去见你爹。” 这话一出口,公冶明眼眶忽地红了。 他想见的人可太多了,他在世上已经没有亲人了,连唯一那个还能算作亲人的人,也突然间没了。 他自知失态,慌忙撇过脸去。可周回春还是瞧见了,掏出怀里的手帕,递给他。 “是我多言了。方才看你那么喜欢我院子里的花,我应该知道,你还挺想活的。冬天又快到了,你现在的身子是受不了寒的,得待在屋子里静养,整个冬天都别出门了。还有练武的事,你也别惦记着了,哪怕你再有天赋也好,就此作罢吧。” 周回春说着,拿笔在纸上写下药方。 “这药,你每日早晚各服一帖。但最重要的是,得静养。你要是不好好静养,大冬天的在外面乱跑,吃再多的药也是白瞎。”周回春说道。 公冶明连连点着头,心里清楚,大抵是静养不了的。害死白朝驹的凶犯近在眼前,大仇未报,他怎么可能安心静养呢? 坐着马车回到卫所,他喊来了禹豹,打听调查的进展如何。 禹豹自然是支支吾吾,回答不出所以然来,眼看着公冶明眼神越来越黑,目光仿佛漩涡中心的深洞,在吞噬着自己的灵魂。 “你最好是拖到我死了。”公冶明说道。 禹豹慌忙道:“那怎么可能!我会去好好查的!明天就查!啊不,现在就查!” 这下他终于认真调查起来,和先前敷衍时完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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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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