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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知礁拉开椅子,在桌边坐下,立刻浑身燥热难耐,忍不住道:“屋子里怎么这么热。” 公冶明环顾四周看了看,说道:“应当是火炉的关系。” 他伸手提起茶壶,正要浇灭炭火,一只手飞快地伸过来,按住了他的胳膊。 “不用灭。”白朝驹说道,回头看向严知礁,露出个恳请的笑,“严大哥先忍忍,咱们只是商讨下汇合的时间和地点,很快就好。” 严知礁看着白朝驹的脸,额角渗着同样的细汗,他应当也很热,只是没说罢了。他默默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 看着白朝驹也在椅子上坐下,公冶明道:“今夜子时,定津卫所有人都可整备完毕。” “你部下的动作还挺快。”白朝驹笑道,“我临行前问了杨坚,山海卫得到明日卯时,才能出发。还是你训练部下有方。” 公冶明微微抬起下巴,深黑的眼底露出一丝得意。 随便夸一下就这么开心?白朝驹心头暗喜。 公冶明眼里的得意稍纵即逝,宛若树叶落到水面时荡起的微小涟漪,很快就归于平静。他抬起笔,全神贯注地看着地图。 “差几个时辰不要紧,行船汇合也需时间。既然定津卫准备得快,我们就先出发,到山海卫附近的港口汇合。这里,如何?”他在滩涂村的位置画了个圈。 白朝驹连连点头。 严知礁忽地惊叫出声:“是这里!” 俩人齐刷刷地睁大眼看向他,神情严肃。 眼见气氛变得紧张,严知礁尴尬地咧了咧嘴,露出白花花的牙。他笑起来有几分淳厚,全然没有不笑时的凶相,完全是个傻呵呵的大个子。 “我只是在想巧了,我带着村里人逃出来时,也是从这里上的岸。” “那正好了。”白朝驹笑道,“咱们也从这里出发,把红夷人从汐山岛上赶出去,给你们好好报仇,让他们知道大齐不是好欺负的。” 东海上,太阳升起不久,和煦的阳光照着海面波光粼粼。 今日亦是个好天气,风向东北,很适合向汐山岛航行。 山海卫和定津卫的战船排列成雁行阵,扬帆顺风疾行。打头的是三艘沧浪船,往后则是四艘福船,白朝驹站在第一座福船上,举着“千里眼”望着汐山的方向。 这“千里眼”是拿透亮的千年冰磨制的,由窥天镜改制而来,打造成手臂长度,前后做两节,可伸缩收纳,以便随身携带,又称望远镜。 岛上的山峰在望远镜下一览无余,连山上的村庄都看得清楚。白朝驹眺望了会儿,想看看红夷人分布在哪里,但人还是太小了,也不发光,这么远的距离,根本看不清楚。 他看了会儿,把望远镜往下挪了挪,忽地一道帆船排成的长条,停靠在离岛不远的海面上。船身颜色发黑,风帆又是白色,分别和海面沙滩融为一体,不细看确实难以辨别。 这是红夷人的船?他们把船停在岛外做什么? “靠过去,进入射程就开炮。和这些海寇,没什么道理好讲的。”他吩咐道。 船只航行着,不一会儿就靠到番舶附近。 按白朝驹先前的命令,所有战船排成了适合齐射的一字阵,船舷上佛郎机炮正对着红夷人的海船炮。 船只列阵完毕,炮弹也都上膛,只等东风把他们送进射程,便可发起齐射。 白朝驹默默测算着距离,五千尺,四千五百尺,四千尺,三千五百尺…… 红夷人的船逐渐清晰可见。白朝驹举着望远镜看着,那些船足有二十三艘,横向排成一长排,好似一道水上的长城,把汐山岛的一侧包围起来。 再近一点,再近一点,等到两千尺,佛郎机炮就可以开火了。 齐军的风帆还在前行,火炮蓄势待发,就在这时,空中响起了巨大的“轰隆”声。 这是火炮齐射发出的声音,足足有上百门火炮一齐开火,才能发出如此巨大的轰鸣。 “是谁不听指挥!”白朝驹左右看了看,以为是自己人误测了距离,率先着急地开火。 紧接着,迎面溅起数十尺的水花打消了他的怀疑。 炮不是齐军开的,而是红夷人开的。 炮弹掀起了巨大的海浪,劈头盖脸地灌到甲板上,一时间,白朝驹感觉自己被突然抛到了海里,结结实实地呛了口齁咸的海水。 平静的海水翻滚着,连带着船只一齐左右晃动起来,水打湿的甲板又湿又滑,士兵们都站立不稳,纷纷失去了重心,胡乱地抓着围栏稳住身体。有人不慎摔倒在地,便刹不住得往甲板外溜去,几乎滑落到海面上,幸好被队友眼疾手快地拉住。 白朝驹也慌忙抓紧桅杆,看着远处的红夷船队。 这不对啊!以距离来看,他们分明在离自己三千尺之外的位置,为何他们的火炮可以打到自己面前? 耳边传来了哨声,宛若高亢的鸟鸣,那是公冶明的骨哨,他吹的是进攻的号子。 佛郎机炮的开始了首轮齐射,齐军的炮更多,发出的轰鸣声更剧烈。可佛郎机炮的射程没有那么长,在距离红夷人很远的位置纷纷坠海,掀起一阵水花,没能造成半点伤害,显得空有声势,实则徒劳且无用。 骨哨的声调急转而下,变成了撤退的信号。 怎么不进攻了?再往前点,咱们的炮就能打到他们了。白朝驹正想抱怨,又一阵轰鸣声响起了。 红夷人的炮弹再度发射,这一炮就从白朝驹头上掠过,把风帆打了个大洞,几乎撞到桅杆。 装填的速度居然也如此快!白朝驹暗自心惊。 撤退是对的,这要是再往前冲,一百尺的距离,得被人当活靶子打了。 他抬头看了看风帆,只破了这一张,其他几张还都完好无损。士兵们都觉察到了危险,卯足力气船帆。 来时的顺风在此时完全成了撤退的劣势。风帆船并不是完全不能逆风而行,需要船员们彼此协作,拉动风帆的方向,让风侧吹在船帆上,再配合船舵和水流的推力,最终呈“之”字形地缓慢迂回前行,这可比顺风前行慢得多。 “船的情况如何?有没有被炮弹打中?”白朝驹问着伤亡情况。 “殿下,咱们的船只破损了一面帆,还能走。”士兵汇报道。 “那其他船呢?”眼看士兵答不上来,白朝驹赶忙靠到船舷上,举着望远镜前后张望。 船只们都开始撤退了,海沧船的个头小,还有船桨,撤退的更快。而福船体积太大,虽然装载的兵力多,却没法用船桨滑动,只能依靠船帆缓慢后撤。 没过一会儿,海沧船就跑到了福船的前面,原本整齐的阵型也混乱起来。 就在这时,寂静许久的天空再度传来了轰鸣声。 一枚炮弹精准地从天而降,在甲板上砸出个巨大的窟窿,就在白朝驹脚边。船身剧烈地摇晃起来,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仿佛随时就要散架。 爆炸产生的硝烟从窟窿中飘散出来。这枚炮弹是在坠入甲板后炸开的,白朝驹站在甲板上,倒是躲过一劫,没有被飞溅出来的弹片刺伤。可那些船舱里的人就倒霉了,惨叫声接连响起。 白朝驹心跳地飞快,拿着望远镜的手止不住地颤抖。他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恐惧,这是来自战场的恐惧,和被他人追杀的时的恐惧完全不同。那时他只为自己的性命感到担忧,而现在,船上所有人的性命,都被他的一举一动影响着。 他无需举起望远镜观察,就已经知道,红夷人的船队追过来了。哪怕是逆着风,也要让齐人的大船被深海吞噬。
第192章 沧浪惊蛟6 敢死你就完蛋了! 红夷人追击得很近, 有了前两次的经验,他们显然更好的把握了射击的角度。这次齐射,或多或少都命中了目标, 尤其是落在最后的四艘大船。 白朝驹慌忙抱紧身边的栏杆,在剧烈晃动的船只上站稳身子,船身却再度倾斜过去。 不知名的号角响起了, 缭手们在颠簸的甲板上聚拢, 嘴里喊着号子,用力拉着蓬索。 船身开始剧烈倾斜,天空仿佛压着船舷,海水铺上甲板, 整艘船仿佛要侧翻在海里。 “是船漏了吗?”白朝驹不安地问道。 “回殿下的话!只是在调整航向!”指挥同知张青大声道。 巨大的福船在海面转了个向, 沿“之”字形的另一个方向航行。与此同时,轰鸣声再度响起。 又一轮炮弹齐射,在晴朗的天空划出数道弧线。红夷人没有料到他们会突然调转航向,这批炮弹多数偏移了方向,坠落在海中。 但仍旧有命中的。最靠边的那艘福船,它正在调转方向,可无奈它先前行驶的位置太靠后, 调转时的方位也比其他船更靠外。白朝驹眼睁睁地看着一枚炮弹, 精准无误地打在它的侧舷上。 船舷靠底的破了个大洞,依稀冒着火光。海水灌入船舱, 船的重心开始倾斜,船身失去了控制,在波涛中打着旋,一点点地下沉。 “得救那艘船上的人,快把小船抛下去!”白朝驹说道。 “殿下, 您身份尊贵,咱们还是先撤吧。红夷人的船很快就要追上来了,要是您死了,一切都完了。”张青苦口婆心地劝道。 白朝驹眉头紧皱,看着那艘船渐渐下沉。 几只小船绕在渐沉的大船周围,这是每艘福船都配备的救生小船,沉船上的将士们可以利用这些小船脱身。小船体轻,上头还配了船桨,划起来不比逆风而行的大船慢。 可是那几艘小船的样子很奇怪,上面都支着船帆。 怎么回事?现在可是逆风行船啊!这些船支着帆,不是往红夷人的方向行去吗? 白朝驹眼睁睁看着那些小船越行越快,向红夷人的船队逼近。 就在小船快撞上番舶之时,红夷人纷纷开炮,这次不是对着齐人的福船开的,而是对着那几只冲到面前的小船。 小船被弹幕击中,炸裂开来。没有爆炸的火花,反倒扬起数道浓烟,把红夷人的船只包裹在浓雾中,许久都看不清数千尺外齐军的位置。 “好手段!”白朝驹忍不住叫好。他转念就想到,这般在危难中还和敌人决一死战的手段,一定是那人想出来的。 “快抛船!他们没船了!我们必须得救他们!定津卫的指挥使也在那艘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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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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