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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闻此话,陈继业出离愤怒,质问道:“殿下难道要弃汐山岛上的百姓不顾吗?” 白朝驹摇了摇头:“若是弃汐山岛百姓不顾,我岂不就和现在朝廷上贪得无厌、置百姓于水生火热的鹰犬们是一路货色了吗?我当然不想放弃汐山岛,可若是咱们把这事上报给朝廷,就会失去和陆镶扳手腕的机会,亦是弃天下人不顾。” 陈继业的神色缓和了些。他也明白,这是道难解的题。 “我再去想想办法,等公冶将军醒来,咱们可从长计议。”他说罢,转身往屋子外走去。 “等等。”白朝驹喊住了他,“先前咱们抓的那群海寇,船老大现在何处?” “正在之江的渔船上,替咱们运粮食。”陈继业道。 “把他带到山海卫,让杨坚好好问问他。”白朝驹道。 太子是想让海寇帮忙?陈继业理解领悟了他的想法。 海寇也是齐人,有着不错的船只和装备,尽管大都是他们走私来的。但若能好好招安,令他们共同抵御红夷人,倒真有把汐山岛夺回来的可能。这样无需把事情上报给朝廷,也保下了资金,是件两全其美的计划。 大丈夫无所不用其极,太子真乃一代枭雄是也!像他这样的人,或许真可以将朝廷上下重新洗牌。 陈继业露出敬佩的目光,对白朝驹恭敬行礼告退,亲自出马,去之江抓人。 指挥使的卧室里又剩下了单独的两人。 白朝驹把手探进被褥,试了试温度。被褥里有汤婆子热着,暖暖的,公冶明的手脚也有些微热。他还在熟睡,在海上冻了好一阵,他的嘴唇仍旧发白,唇缝透着紫色,还没完全得缓过劲来,大抵连坐起来都费劲,更别提商讨正事了。 “你好好歇着,汐山岛的事,我和杨坚会办妥的。”白朝驹柔声在他耳边说道。 公冶明的睫毛抖了下,仿佛对此事做出了应答。 白朝驹起身,走到卧室外,对守在门口的禹豹吩咐了几句悉心照顾、按时吃药之类的话,接着便走到书房的案几前,看着桌上的地图。 那是张画满大齐山河的地图,汐山岛只是在东海的一个小点,倘若没有那个着重标注的红圈,打眼根本注意不到它。 就是一座这样不起眼的小岛,自己都无法夺回来? 若是连一座这样的小岛都夺不下来,又要如何夺下整个大齐? 总不能一直指望着他帮忙,直到拖垮他的身子,害得他英年早逝吧? 这种事情,我得自己来完成。白朝驹细细翻阅着公冶明桌上的兵书,取了几本揣在怀里,又对着地图看了会儿,走出门,坐进马车里。 “咱们也去山海卫。”他对等候许久的车夫说道。 山海卫中,船老大畏畏缩缩地跪在杨坚面前。 他平日在海上嚣张惯了,被官兵迎头盖脸打了一顿,又被撵到船上做牛做马,眼里的焰气都没削没了,只剩疲惫和沧桑。 杨坚满身银甲地往他面前一站,还没说话,威严的气势就把他吓软。他哐当一声跪到在地,连连磕头,脑袋撞得石板地咚咚作响。 “将军,我什么都能交代!求你饶我一命,我日后一定好好干活!给将军做牛做马!” 杨坚看向坐在身后的白朝驹,说道:“殿下,您问吧。” 白朝驹站起身,走到还在磕头的船老大面前。 “抬头!”他喝道。 船老大慌忙停下磕头的动作,仰着一片淤青的额头,抬着眼睛看他,模样还有几分可怜。 白朝驹的目光不冷不热,沉声问道:“东海齐人之中,最大的海寇是谁?” “是蛟王!是蛟王。”船老大慌忙答道,仿佛答得再慢上一拍,面前的人就会拿他去见阎王。 “你和他关系可好?”白朝驹问道。 船老大摇了摇头:“我是帮红夷人卖货的,蛟王看不上红夷人,自然也看不上我们这些红夷人的走狗。” “你还挺有自知之明。”白朝驹忽地笑了下。 船老大从他的笑中看出了几分渗人的意味,慌忙补充道:“但我知道蛟王在哪里!我给您引路,大人饶我一命!饶我一命!” 说罢,他又在地上咚咚磕起头来。 “好了,别磕了,吵耳朵。”白朝驹说道。 船老大赶紧停下磕头的举动,小心翼翼打量他的眼色。 “明日一早,你就带咱们去见见蛟王。” “好!好!”船老大连连点头,兴高采烈地答应道。 按船老大所言,蛟王是个居住在望阳丘上的的隐士高人。 望阳坡上有一条河,名为望阳河,从望阳丘一路奔腾而下,直通之江。 白朝驹沿着望阳河畔的小道行走。他穿了一身白衣,衣角已被露水打湿,这里的草很长,足有半人多高,可见平日无人过来。他快步走着,腰间的佩剑刮过长草,发出沙沙的声响。 船老大走在他身前,一脸谄媚地给他引路。 杨坚则走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紧握着腰间的雁翎刀。 河边羊肠小道上只有他们三人,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此地格外偏僻,若是没有船老大在前方开路,根本看不出这里有条道路。 杨坚一手握刀,另一手握拳,脖颈挺得笔直,目光警惕地左看右看。 从方才他就隐约听到一点儿不对劲的声音,不是他们仨人发出的,像是有另一人在偷偷摸摸地靠近。 那人有些身手,巧妙得掩饰着自己的脚步,但动作还有些粗糙,这让杨坚捕捉到了蛛丝马迹。 “殿下,稍等片刻。”杨坚忽地出声止住白朝驹的脚步,随即,他边快步行动数尺之外的位置。 雁翎刀的刀光一闪,一个披头散发的人被杨坚从树后拖出。他一手持着刀抵着那人脖颈,另一只手抓着胳膊,对太子喊道:“殿下,这人一直跟着我们,应当是个杀手,要对您下手!” 白朝驹眉头一皱,杨坚擒住的人蓬头盖面,看不清样貌。但白朝驹打量着他的身形,感觉很是眼熟。 “杨将军且慢。”白朝驹说道,走上前去,伸手把那人面前的乱发拨开,露出了一张熟悉的苍白面容。 “你怎么跟过来了?”他对着面前的人问道。那人抬着一双黑漆漆的眼眸,向来淡然的面孔上,兀然多了几分不知所措的慌张。 杨坚见形式不对,低头一看,慌忙放下手里的剑,把那人松开。 “公冶将军,怎么是你?”
第194章 沧浪惊蛟8 蛟王的规矩 “你怎么没在床上休息?”白朝驹问道。 公冶明也问道:“你们俩做这么重要的事, 还瞒着咳咳咳……”他有些激动,一时没控制好出声的气息,止不住地咳嗽起来。 “你要是不掉海里, 就不用在床上躺着休养,岂不是能和咱们一起行动了?”白朝驹责问着。 公冶明顺了下气息,顿了顿, 小声道: “我身为将领, 又不能率先逃跑。我只是没想到船沉得那么快,还没游起来,就掉下去了……” 经过方才的急咳,他声线又沙哑了几分, 像是带了哭腔。白朝驹责备的话也说不出来了, 心里一抽抽的,想着他不是故意要掉海里,于是扭头对杨坚道: “杨将军先看着那海寇,免得他趁机跑了,我还有些事要问这个人。” 这话的语气极重,尤其是“有些事要问”这几字,白朝驹咬得铿锵有力, 像是找公冶明算的旧账还没算完。 杨坚看出气氛不对, 识趣地走远。 公冶明则是垂下了眼眸,不敢看白朝驹脸色。他心里清楚, 白朝驹瞒着自己去找蛟王,就是不想自己参与到汐山岛的事来。他硬是从陈继业口中逼问出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一路偷偷跟来,哪知现在身子大不如前,藏不住气息, 才被杨坚捉到。 他一定要责备我了吧?既没好好躺在床上休息,又非要跑到这里来瞎掺和。随他怎么说好了,我可不能叫他把我丢下。 公冶明心里想得勇敢,表现却格外畏缩。他闭着眼,不敢直面即将到来的迎头盖脸的责备。 责备的声音没有传来,脸上却传来温度的触感。 白朝驹把手伸向他的额头,沿着两侧发际,将他面前散乱的碎发拨开,整齐地捋到脑后,让他整张脸完全露出来。 他的气血仍旧不足,面中的疤痕也褪去了昔日飞扬跋扈的绯红,只浅浅一条跨在眼下,再加上他畏畏缩缩的样子,显得又可怜又可爱。 白朝驹忍不住笑道:“你怎么也不注意下自己的形象?现在这个样子,哪有半点指挥使的风范?” “我不是故意不梳头……”公冶明小声辩解道。 “之前你可不是这样……”白朝驹说着说着,哽住了。他忽然想到,公冶明应当是想梳头的,只是今夕不同往日,他右手不利索,单靠自己梳不好头,才会这样子出门。 白朝驹慌忙打住嘴里的话,拉着他走到一块大石头前。 “来,坐着,我帮你把头发梳好。” 公冶明在石头上端正坐好,伸手掏着自己的衣襟,掏了会儿,又悻悻地把手放回膝上。 “我身上没有绳子。”他说道。 “不用绳子,我也能帮你梳好。”白朝驹道。 “不用绳子,要怎么梳好?”公冶明问道。 “不用绳子当然能梳好。”白朝驹笑着,走到他跟前,左右张望了会儿,锁定了一棵发着新枝的青竹。 他伸手,攀下一节五寸长,小拇指粗的竹枝,把末梢的叶子摘干净,只剩通体碧绿的一根,筷子似的,举到公冶明跟前晃了晃。 “用这个,就能把你的头发梳起来了。”白朝驹笑着,转步走到公冶明身后,以手指做梳,将他的头发捋顺。 公冶明的头发原本很直。他着急忙慌地赶路过来,头发已经风吹乱,现在稍加梳理,又渐渐变得服帖柔顺。 白朝驹握着他的长发,在后脑偏高的位置攥紧,再分出手指宽的一缕,将发根左右绕着扎起。 公冶明感到后脑一紧。白朝驹拿着那根青竹,固定着他的发根。他的手劲使得大了些,把公冶明的头皮用力拽起,眼角也被一并吊起来。 忙活了好一会儿,白朝驹总算把青竹插好,走到公冶明面前,左看看右看看,连连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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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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