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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冶明双眉微蹙,乌黑的眼眸失神地望着远方。张青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个面色苍白宛若尸体的奄奄一息的人,就是方才袭击自己的“狂徒”。 他赶紧起身,唯恐自己压灭了“尸体”的最后一口气。 公冶明手脚无力地躺在地上,气喘得厉害,嘴里吐出断断续续的字眼:“帮……帮忙……扶我……下。” 张青赶忙上前,扶他在地上慢慢坐起。 “我听殿下说,你旧病犯了,在卫所里修养,怎么突然跑到这船上?” 公冶明坐了好一会儿,呼吸总算通畅了些,解释道:“我担心殿下有危险。” 有危险三字点醒了张青,他赶忙道:“你说得不错,船上确实有危险,二楼死了个人,杀手还没找到。得亏殿下不在船上,这杀手没准真是冲着殿下来的。” 公冶明却道:“那人是我杀的。” “当真是你!”张青脸色一变,关切的目光在瞬间变得无比警惕。 “那不是我们的人。”公冶明又说道。 “不是我们的人?”张青的脸色缓和了些。 公冶明点了点头,眼睛弯成两道弧线,微笑道:“张青将军,我想请您帮个忙。” 正午的海面一片祥和,春日的晴空万里无云,海天是一色的蔚蓝。 不延胡余站在瞭望台上,望着不远处的福船,庞大的身躯压得瞭望台摇摇欲坠。 “也不知那霍药金成功了没。”他喃喃道,“这千阎殿,说是继朝凤门之后的天下第一索命门,花了我五百银两,不知姓杨的抓没抓到。” “护法,霍药金回来了!”底下的喽啰对他喊道。 霍药金划着一艘小船,那小船是福船上救援船。不延胡余心头一喜,能划着齐军的小船,堂而皇之地出来,那说明福船人都已经被消灭殆尽了。 看来确实有几分本事。不延胡余拍着霍药金的肩膀,感觉面前的人脸上血色全无,模样格外阴沉。 但不延胡余无暇顾及这些,直奔主题地问道:“杨坚在哪儿?” “护法请看。”霍药金抓起身后浑身瘫软的人,那人露在外面的部分都是湿乎乎的红肉,尤其是脸上,红肉格外地厚,长得什么模样都看不清,身上穿着的倒是山海卫指挥使的盔甲。 “我下的药猛了些,怕他醒过来。”霍药金解释道,从红肉人的盔甲里摸出枚雕刻精巧的玉,递给不延胡余,“这是杨坚的兵符,能证明他的身份。” 不延胡余接过兵符,左右端详了会儿,认得这是朝廷的东西。 “那怎么是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不延胡余问道。 “这是我特制的红花迷药,药效很好,平时都不舍得用。你不是说嘛,杨坚功夫高深,我才特地动用这药。”霍药金抬起“杨坚”的手,举到不延胡余跟前,用指甲刮了下手上的红肉,露出底下完好无损的皮肤。 “你瞧,只是上面有层药罢了。脸上的药我特地上得厚,生怕他现在醒过来。”霍药金道。 不延胡余的脸色舒缓了些,微微点了点头。 霍药金的心知这事已经糊弄过去,继续引狼上钩道:“护法,真不是我吹牛,这活可不好干,我直接下毒到煮饭的锅里,船上所有人都晕倒过去,这才敢潜到杨坚的指挥室,把他带出来。” 如他所预料的那样,不延胡余顺着他的话,问道:“你说船上的人都被药晕了?” “当然了,不把他们药晕,我怎么能把杨坚带出来啊。”霍药金一脸真挚地又解释了一遍。 “你的药能晕多长时间?”不延胡余问道。 “至少能晕三个时辰,护法问这做什么?”霍药金故作疑惑道。 不延胡余忍不住开怀大笑,高喊道:“看来我这五百两银子,花得够值!兄弟们!起锚!往福船的方向开!趁此机会,把杨坚的福船也一并拿下!” 不延胡余的船一动,周围的海寇们也收到了冲锋的信号,一齐跟在他的船后,往福船冲去,趁着齐军的其他战船还无防备,抢先占下这艘福船。 福船上甚至还挂着上下的梯子,是霍药金方才下船时放下的。 不延胡余一马当先地抓住梯子,爬上这艘无人行驶的大船。大船的甲板上横七竖八地躺满了齐兵,霍药金还真没撒谎,他确实药晕了所有人,倒地的齐军们对不延胡余跳上甲板的巨大动静毫无察觉,完完全全失去了意识。 “把他们都杀了,尸体丢进海里喂鱼。”不延胡余对接连上船的喽啰吩咐道。 话音刚落,船上的昏迷过去的齐军忽然清醒过来,纷纷露出藏在身下的武器,叫嚷道: “将军说你们要跳反,想不到是真的!” “胆子也太大了!竟敢暗算我们!” “不要乱!”一个洪亮的声音传来,杨坚站在艉楼顶层,对底下暴动的士兵喊道,“别伤到那个胖子的脸!” 杨坚没有死!霍药金是个骗子!不延胡余惊愕了一阵,立刻头也不回地跳下福船,游向自己的小船。 齐兵们见他跳海,也都不追了,站在船舷上静静看着他。 一艘海寇的小船划了过来,不延胡余慌忙伸出手,握紧船上那人伸出的胳膊,手脚并用地爬上甲板。 而甲板上已是血流成河,数名海寇头破血流地倒在地上,没有一点活着的气息。 不延胡余惊恐地抬头,看向方才拉自己上船的那人。 “霍药金!你们千阎殿不是最痛恨官府吗?你竟然被这些狗官收买,同他们一起暗算我!”他发出不甘的怒吼。 “我不是霍药金。”霍药金伸手,撕去脸上的死人面,露出原本的面容。 “我是山海卫的指挥同知,张青。”
第198章 沧浪惊蛟12 抓的是定津卫指挥使 不延胡余的尸体被拖上福船时,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士兵们抬着这副笨重的身躯,送进艉楼,小心地吊上二楼, 平放到一张无人的床铺上。 他们端着火烛和铜镜,井然有序地围在床铺周围,将不延胡余的面孔照得红润透亮, 仿佛还活着一般。 公冶明紧挨着床铺而坐, 面上带了块黑色的面罩,遮住口鼻。他伸出手,仔细地将不延胡余脸上的乱发整理到脑后,端详他的面容。 不延胡余左耳根靠下的面颊上, 有一小块深色的疤痕, 还有几颗豆大的肉痣,是颇具特征的部位,必须完好无损地保留。 公冶明取出怀里的匕首,将刀刃往左耳根外偏了几寸,稍加使劲,不延胡余的面皮便如成熟过度的西瓜,裂出一道狭长的红色口子, 尚未凝固的鲜血混合着油润的脂肪流淌出来。 公冶明手里的刀丝毫不抖, 沿着口子继续深挖,将肉与骨一点点地分割开。 边上的士兵有些遭受不住了, 他们也见过血,却从未见过这种刮骨削肉的场面。只是稍稍看了会儿,脸上便传来阵阵幻痛。 公冶明只用左手拿刀,动作却很快。不一会儿,“死人面”便被取下三分之一, 湿润的血肉暴露在外,在摇曳的烛光下,像是带着呼吸般的起起伏伏。 一名士兵实在忍受不住,手忙脚乱地搁下烛台,慌不择路地跑到窗台边,张大嘴,把胃里的东西全部清空。 床铺被血水浸湿了大片,半炷香的时间过去,公冶明还在继续,经过长时间的切割,他持刀的手开始酸痛,视线几度昏花。 这是他今日做的第二幅死人面,他能觉察到自己体力开始不支,完全没有做第一副时的灵巧。 大抵是管了太多闲事,又不小心被推倒在地上,后脑现在还在隐隐发痛。 随着夜色变深,他的精力愈发匮乏,不止是后脑发痛,整个脑袋都又重又沉,压得脖颈快要变形。 他暂停了切割的动作,深吸一口气,想着让自己稍稍舒服些。 即便隔着面罩,腥浓的血味还是瞬间充满了鼻腔,混合着油腻的怪味,他先前并不害怕这种味道,反倒觉得兴奋。 可这次不知是怎么回事,腥味从鼻腔直冲头顶,令他感到一阵天旋地转。 公冶明下意识地伸出右手,企图撑住自己的额头,不叫自己昏死过去。这时候,他忘了自己右手的毛病,手腕以上的部分早就没有了半点力气。昏沉的脑袋失去了支撑,重重磕在床头,刺痛带来的危机感让他迅速清醒过来。 “快、快去喊大夫,将军晕过去了!” 边上的士兵被他吓坏了,七手八脚地伸过来,想要扶起他。 “……不用。”公冶明挣扎挥着手,把那些胳膊挡开。他强撑着坐直身子,随便找了个理由,解释道: “这把椅子的腿坏了,坐着不稳,快去给我换一把新的。” “是。”士兵们异口同声答应着,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照不宣地没有说话。他们留了盏火烛在床边,随后潮水般地退下,到船舱去找新的椅子。 趁此空隙,公冶明终于能大胆地靠在床头,小憩片刻。 梯子口再度传来响动,他赶忙坐直身子,自觉不能把脆弱的一面暴露在外人面前。 士兵们把一张带靠背的椅送上二楼,又往梯子口送了张软垫,最后出现在梯子口的,是山海卫的指挥使杨坚。 公冶明眼睛直了片刻,他没想到杨坚会过来看自己。 “歇会儿吧,天色太黑,船只会迷路,咱们现在也不敢前行,一时到不了汐山岛。”杨坚劝他道,平日五大三粗的声线也不经意地变得温柔。 “不行,得快点,等血干了,死人面就做不成了。”公冶明坚定道。 “你当真要用这招吗?”杨坚忧愁地看着面前这名苍白而又坚定的年轻将领。他看起来文文弱弱,但做起事来说一不二,想出的招数比自己更加狠绝。 “红夷人和海寇是一伙的,他们的炮船射程比咱们更远,咱们的船还没开到港口就会被击沉。要想安全上岸,救出太子,只有用这招。” 公冶明扶着床头,撑着发麻的双腿,颤巍巍地站起,对士兵们点头示意。 士兵把原本的椅子撤走,又将新的靠椅送到他身下,把软垫铺好。随后,他们站回各自先前的位置,举着蜡烛和镜子,照亮床上的不延胡余。 公冶明捡起落在床榻上的匕首,继续割起来。 福船在海上静静地漂了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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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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