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过了很久,轮椅的速度才一点点慢下来,停在山坡下的草地上。 经过方才一阵飞驰,追兵被远远地甩在了身后,失去了目标。 禹豹终于能重新使唤自己的双腿。他在地上站定,靴子的背面已经被磨没了,露出沾满泥巴的花白脚背。他扶着膝盖,喘着粗气,仍旧心悸不已。 “老大,您可太勇猛了,您怎么知道这里有条坡道,可以跑这么快?” 公冶明俯下身,在地上摘了片宽阔的叶子,递给禹豹,让他擦擦衣裤上的泥巴。 “我不是第一次来长岳,这里的地形,我还算熟悉。”他解释道。 “不知周大夫和小陶怎么样了。”禹豹喃喃道。 “方才逃跑时我都看清楚了,这些蒙面人都在天字二号的房间外,他们的目标很明确,就是冲我来的,莫不是……” 公冶明正想说,莫不是自己从前在朝凤门得罪的人找上来了。可仔细想想,这也不太对,凭自己现在的样子,就算被死而复生的仇老鬼看到,也得犹豫几分。 “老大,是不是咱们队里有内鬼?”禹豹眉头一皱,“你说杀手只冲着咱们来,他周回春凭什么能逃过一劫?一定是这个庸医走漏的消息,吸引杀手过来杀你!” 天微微亮,几个浑身泥巴和树叶、步履蹒跚的人,在长岳的街上走着。 他们身形壮硕,看模样不是商人,更不像衙役,一个个低头快行,拐进了一间其貌不扬的小屋。 屋子里,一男子端坐着。他的面容稚嫩如十岁孩童,身形瘦小,坐在寻常的灯挂椅上,双脚却挨不着地面。他的手边放着个小茶炉,炉子的炭火已经熄灭,茶壶也没有了热气。 他一手抓起茶壶,把手里转着,也不看面前齐齐跪在地上的黑衣蒙面人。 “对付一个病秧子,只要一盏茶的功夫。茶都凉透了,人头呢?”他开口,嗓音与稚嫩的面容不相匹配,如阎王般阴沉沙哑。 打头那个蒙面人上前一步,行礼道:“阎殿主,那病秧子不简单……” 话音未落,他的脑袋就被茶壶砸了个结实。 “我待你们可不差吧?”被称作殿主的男子低着头,拿帕子擦拭着手上的茶叶。方才他甩出茶壶的动作用力过猛,溅了不少茶水在自己身上。 带头的蒙面人忙不迭地接上后话,如背诵了无数次那般熟练。 “殿主待咱们不薄,既没有给咱们种下蛊虫,也没将咱们毒哑。正是这样,千阎殿才能攻无不克,战无不胜。” “战无不胜战无不胜,那人头去了哪里!”阎殿主怒道。 “殿主,邱阁主说过,这病秧子绝非凡人,而是朝凤门最后的利刃。仇老鬼穷极一生,打造了四柄武器,分别为腾蛇棍、昧火鞭、诡枪和凝血剑。这病秧子就是凝血剑,是仇老鬼此生得意的武器,没这么好对付。”蒙面人小声替自己辩解。 “朝凤门朝凤门……他仇老鬼都是个死人了!我阎千胜还比不上他吗?他的这些武器死的死,废的废,凝血剑都成什么样了?你们还拿不到他的首级,岂不是比废人还废?这话传出去,是给全江湖的人看千阎殿的笑话吗?”阎千胜怒道,声音如雷贯耳。 “殿主,咱们不是还有后招嘛。”领头人抬眼看着他。 “按殿主的吩咐,千阎殿的人已经把此地的煨虫全买了。他们若是还想给凝血剑治病,只能走出长城,去往真正的苗疆。到那时候,不要说凝血剑,就连小太子,咱们也手到擒来。” 阎千胜跳下灯挂椅,缓步上前,伸手拽下蒙面人的黑色面纱。 蒙面人的面容完全暴露出来,那是个年约三十的男子,他脖颈的位置格外引人注意,上面纹着黑色的刺青,刺青的图案很别致,像一只张开翅膀的飞蛾。 “你给我好好记住,这次不能再失手了!”阎千胜看着面前男人的双眼,稚嫩的面孔因用力过猛而显得狰狞。 “是!”男子点头应答,说的却不是汉文,而是苗人的语言。
第213章 黑城无白昼3 我用人格担保,我也用人…… 白朝驹闯进长岳城的城门时, 已是上气不接下气。 检查路引的官兵还未来得及看清他姓甚名甚,就见他一股脑地冲进城里。 “急着去投胎呢?”官兵骂了一句。白朝驹没有回头,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官兵的视野之外。 还没走进客栈, 他就知道出事了。 青田客栈外头围了一群人,白朝驹拉着围观的人,挨个问着里面的情况。 那些人都是白天过来看热闹的, 只知道天字二号的厢房被砸了个稀烂, 根本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有人说这是住客发疯砸的;有说是田掌柜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遭的报复;还有人说是这厢房风水不好,遭雷劈的。 这都是些没由头的胡乱揣测,白朝驹听着越发心烦意乱, 加上许久见不到熟悉的面孔, 他总觉得事情已经到了不可挽回的地步,额角全是细汗,手脚也不自觉的冰凉。 他心想,在这里也问不出个所以然,不如直接去殓房看看。 这条通往殓房的小道,周边开满了长生店。 白朝驹埋头快步疾走,满脑子都是胡思乱想:若是等会儿见到熟悉的面孔该怎么办?他死的时候, 会不会怨恨自己没有保护好他? 就在这时, 一个黑色的人影从黑色的店铺前窜出,不偏不倚挡在了他面前。 白朝驹反射性地伸手按住了腰间的剑柄, 长剑出鞘到一半,他看清了站在面前的人,正是那个执意留下陪着公冶明的小旗。 禹豹毕恭毕敬对他行了一礼,说道:“白公子请随我来。” “他还活着?”白朝驹紧绷的眉头终于舒展开,脸上不自觉地绽出笑容。 “那当然, 我老大是什么人?区区杀手,可奈何不了他。”禹豹得意道。 白朝驹跟着他身后,走进一间空无一人的院子。 这是间废弃已久的长生店,门前的杂草一路生长到院子里面,足有一人多高,却遮不住落魄的门头。 院中堆放的纸人,已在风吹日晒下褪去了颜色,面上是鱼鳞状的裂痕,稍有风吹动,便如雪花般一片片褪落。 风打着旋,卷着纸屑扫成一堆一堆,在一人高的草丛间堆成白色的小山丘,像是宣告店铺落败的命运。 一张黄杨椅端放在杂草和碎纸之间,与周围落败的环境不用,这柄椅子模样很新,椅背被打磨得增光发亮,只是两侧的轮子上沾满了泥巴。 白朝驹一眼就认出这柄椅子是哪儿来的,也认出了坐在椅子上的人。公冶明的头发被松松地扎在左肩,身上裹着张破旧的被褥。从露出的裤腿来看,他还穿着入睡的亵衣,显然是在睡觉时逃窜出来的。 “你把你的老大照顾地倒是不差。”白朝驹对禹豹认可地点了点头。 禹豹嘿嘿一笑,只道:“殿下过奖了,我们能甩脱杀手,多亏老大机灵。” “不是我机灵。”公冶明的声音飘过来,“是那些杀手不够专业,夜深人静的时候,稍不留意就会闹出很大的动静。对他们而言,不如选在白日喧闹的时候行刺,或许成功率更高。” “或许不是他们不够专业,是因为他们刺杀的对象,是你。”白朝驹笑着走上前。 公冶明斜靠在轮椅发扶手上,手里搓着一根狗尾巴草,他看到白朝驹上前来,丢掉手里的干草,仰起脑袋看向他。 白朝驹忽地恍了神。他鲜少从这个角度,居高临下地看人,甚至可以完全看清对方的头顶。 面前的人看起来格外的乖巧,尤其是那双瞳仁,往上直直地注视着自己,有几分孩童般的纯净。 白朝驹的心一下子跳得飞快,或许是劫后余生的喜悦,或许是院子里阳光太好。但碍于有外人在此,他还是按捺住了内心的冲动,慎重道: “长岳城里不安全,咱们先出城避避风头,煨虫的事,还需从长计议。” 说着,他推起公冶明往外走,公冶明忙道:“等等。” “怎么了?”白朝驹停下了步子。 “先去屋子里。”公冶明指着院子里的那间破屋。 屋子已经塌了半个房顶,剩下一半只靠两根歪斜的房梁,勉强支撑着,指不定什么时候也会塌下来。 屋子门前堆放的纸人和花圈更多,层层叠叠泛白的色纸,被风吹落成片状的碎末,雪花般在石阶上积了一堆。 白朝驹不明白这破屋有什么好看的,但他还是按照公冶明的指示,推开了门。 木门吱呀着,以一个诡异的角度转开。阳光从门缝投入满是尘埃的屋内,白朝驹看清楚了,屋子唯二两根房梁底部,分别捆着个人。 “周大夫?陶康?”白朝驹一眼就认出被捆的俩人,转过头,满脸惊讶地看着公冶明。 “你捆他们做什么?” “我的行踪,肯定是他们俩泄露出去的。”公冶明一脸肯定,禹豹也在后面连连点头。 “因为昨夜他俩没有遇袭,就认定他俩当中有内鬼?这样太草率了吧?你不是知道杀手的流程吗?没准是他们拿到的名单里,根本没有这俩人呢?”白朝驹问道。 “我知道你为了稳定军心,对卫所里的所有人隐瞒我病重的消息。来长岳的路上,我又一直睡在马车里,根本没见过外头的人。这批杀手刻意趁我病重,过来杀我,背后不可能没人指点。跟你一起的人,也逃不开嫌疑。”公冶明果断道。 白朝驹细细回想着那日购买煨虫的经过,笃定道:“不会,你也太小瞧自己的部下了!他们都在尽心尽力替你找药,我愿以自己的人格担保,他们中没有内鬼!” 公冶明皱着眉头,沉默不语。 “那这样就很清楚了。”禹豹接过话茬。 “我们卫所的士兵没有背叛老大,背叛老大的,就是这个庸医!”他伸出手,指向被捆在柱子上的周回春。 周回春顷刻间怒目圆睁,满脸通红,让人分不清他究竟是因败露而羞愧,还是因蒙冤而愤怒。 “你可以说我是庸医!但你不可以随便玷污我的清白!”周回春把每个字眼都咬得铿锵有力。 “你一个江湖医生,谁知道平日里都和什么人交往。我还听过传闻,说有的医生,白日里治病救人,夜里持刀杀人,这也是你周回春做的事吧!”禹豹道。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244 首页 上一页 202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