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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热,季承宁腹内更有火气,往日莹润饱满的唇此刻起了一层白皮,看上去刺刺的,隐隐显出血丝。 叫人很想,拿些黏腻润泽的东西帮他润润唇。 崔杳目光愈发晦暗。 长睫剧烈一颤,将那些不该出现在季承宁面前的情绪尽数掩去。 二人离得不算近,却足够崔杳感受到季承宁时时拂过他唇角的呼吸。 温热,又,微微颤。 “表妹。”他手指依旧压在崔杳腕上,“天色不早了,我先回去休息,你也早点歇着。” 他松手。 崔杳小指轻微地抽动了下,像是在竭力压制什么。 “好。”崔杳温声回答,“我送世子。” 季承宁立刻道:“不必,表妹留步。” 语毕,转身推门而去。 “嘎吱——” 他越出门,动作幅度很轻地转头,余光瞥见表妹的确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 一眼不眨地盯着他。 崔杳似有所感,眉眼弯起,淡色的眼眸中似乎汹涌着某种晦暗阴湿的光。 季承宁呼吸蓦地一滞,魂不在身地点点头,大步离开。 待看不见季承宁的身影,崔杳目光方缓缓落在掌中的茶杯上。 季承宁方才留下的痕迹早就不见。 他盯着茶杯,掩在衣领下的喉结剧烈地滚动。 一下,又一下。 他垂首,湿红的舌尖舐过杯口。 …… 甫一回房,季承宁干的第一件事便是关上房门。 “砰!” 门外当然没有猛兽尾随,若是有猛兽,比之他现在的处境反而更好。 崔杳方才的举动实在是……太古怪了。 崔杳待他不可谓不亲昵,却带着深深的鬼气,叫季承宁觉得,表妹方才,既想亲近他,又想杀他,从外杀到里,刀刃深深嵌进去,与血肉纠缠,搅动。 季承宁深深倒吸口凉气。 后颈湿且冷,但更让他毛骨悚然的是,他居然没有感觉反感。 他随意褪了衣物,将自己刷马一般地刷洗了一通,重重摔躺在床上。 想不出。 腾腾热气如有实质地堵在喉中。 季承宁以手遮眼。 想不出,就不要想。 军务紧急,由不得他将精力耗费在儿女情长上。 季承宁蹙眉,呼吸渐渐平稳。 一夜无梦。 翌日清晨。 季承宁整顿军马,进发鸾阳。 他扬鞭在前,只轻甲长刃,一人一马。 此刻,鸾阳城上。 太阳高照,砂石滚滚。 铺天盖地的白光晃得人睁不开眼,汗出如浆,张让等得不耐烦,“怎么还没来?” 旁侧官员点头哈腰道:“许是季承宁听闻将军的威名,不敢来了。” “是啊,那季承宁是什么人啊,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靠有个好爹才被授予官爵,哪有什么真本事。” 一席话说得城楼上的众人哄笑,连暑热都没有那般难熬了。 “哈哈哈哈我还听说那季承宁是个小白脸,靠着讨好太子才得了如今的权势,张大人,日后将军要是生擒了季承宁,您可得劝劝将军,别着急杀啊,让小的们都……” 话未说完,方才还满面淫邪之色的男人神色陡变,手指颤抖地往前一指,“季季……” 众人猛地抬头看去。 为抵御朝廷军,萧将军下令守城不出,坚壁清野,故而天地平旷,视野被无限扩大。 黄沙烈日,在几乎形成一线的远处,竟然真的出现了个修长挺拔的人影。 张让神色大变,“快,快去请将军!” 话音未落,只听一阵沉稳的脚步声迅速向他们靠近。 众人拜倒,萧定关却熟视无睹,三步并两步上前。 悍马疾驰。 似只在转睫之间,季承宁已到了城下。 相距数丈,足够众人看清他的样貌。 季承宁年岁之轻他们早就知道,但让他们始料未及的是,传闻中季承宁与东宫相交匪浅,于是他们理所应当地以为,季承宁该生得秀丽若好女,至少,也该是个温柔似水的美人。 然城下之人身长玉立,浓黑衣袍沉沉若潮水,腰佩长剑,形容俊美肃杀得几乎流露出三分妖气,容色利若刀光。 照得人心惊胆战。 城墙上阒然无声。 萧定关手压在城垛上,陡地收紧。 “季琅。”他无声地吐出这个名字。 若非亲眼所见,他简直不敢相信,死无全尸的季琅竟然真有一个孩子,只要见过季琅的人,绝不可能猜不出季承宁与她血脉相连。 因为此刻的季承宁,简直与当年的季琅一模一样! 太有趣了,他们季氏兄妹,真是太有趣了! 萧定关泛红的眼珠死死地盯着季承宁。 青年将军立于万军之下,利箭环伺,然开口,却毫无惧意。 他扬声道:“我诚意而来,萧将军却据城不出,难道先前在信中与我所说的话皆不作数了吗?” 话音中还微带笑意。 好似他不是面对虎视眈眈的敌军,而是多年未见的老友,其心性之坚,连围绕在萧定关身侧的将领都为之一震。 此子面对危局而不变色,侃侃而谈,视生死于无物,若今日不死,假以时日,功勋卓著必不输于永宁侯。 萧定关却寒声道:“季小将军,”他刻意加重这个小字,“你在信中说,只要放下武器,朝廷就可以赦免我等的罪过。可我倒是想问问将军,我等有何罪过需要朝廷赦免?整个鸾阳百姓何错之有?难道那些借天灾人祸,贪国帑入私库的贪官污吏不该死吗?!” 话音未落,立刻有兵士随声应和,喊声震天。 不同与官员们的逢迎,这些出身百姓家的兵士是从心底觉得萧定关说得对。 萧定关来时杀贪官,分官粮,于他们而言是天大的恩情,至于城中流传萧大人纵情享乐,奢靡无度,哪个官员不这样?乃是人之常情! 下一秒,萧定关面上悲愤的表情一下变了,他长长叹息,“季小将军你是将门之后,永宁侯一生为民,倘永宁侯看到小将军今日将利刃对向无辜之百姓,不知心中作何感想?” 季承宁却笑,“将军所言极是,朝廷选官本是为了造福百姓,而今一方官员却以权谋私,鱼肉百姓,罪不容诛,”他高声道:“故在兖郡内乱法之官员,皆被我斩杀,诸位若是不信,尽可到兖郡城外看,看看城墙上是不是悬挂着三十七颗人头!” 此言既出,众人皆惊。 除了萧定关的幕僚近侍外,鸾阳城不许出入,消息流通得缓慢。 而今听闻鸾阳的贪官被杀得一干二净,都满目震悚,那些个贫苦人家出身的兵士神色更惊疑不定,面面相觑。 季承宁出身贵胄之家,真的会为了百姓去得罪官员们吗? 季承宁来是为了平叛,可不是为了肃清内政,如此做,他讨不到丁点好处! 但不论是真是假,这个消息定然会长了腿似地传遍整个鸾阳。 萧定关一扫众军士杂役,怎会不知道他们在想什么,略一点头。 张让得令,立刻牵上来个女孩。 孩子被大人抱着,被迫站在城垛之间的空隙内。 女孩子看起来也就七八岁,瘦得双眼凹陷,浑身上下的骨头都向外棱棱着,似乎要撑破身上崭新的绸衣。 季承宁面色微沉。 萧定关想做什么? 张让扯着尖细的嗓子,“季承宁,你说得好听,什么诛杀贪官?呸!无非是那些个官员挡了你的路,你容不下他们罢了!” 他一手卡着女孩消瘦的肩膀,尖声道:“大家不要信他,季承宁不过是个伪善小人,杀人如麻的疯子,连给他送信的钱五娘都被他毒死了!” 众军士闻言,只觉一瓢凉水从头淋到脚。 天下乌鸦一般黑,果然如此。 季承宁面色一沉。 钱五娘出事了? 那女孩子约是钱五娘的亲戚,听到张让再提钱五娘的死讯,豆大的眼泪氤氲在眼眶里要落不落,看得人心口发酸。 张让更满意,冷笑着道:“钱五娘受命给他送信,季承宁假意给了五娘吃食,五娘不舍得用,拿回家 给她家两个小……孩子,不料那些吃食里都有剧毒!五娘没了,她家小七也死了,独剩下这么个丫头!” 张让一推钱小九,小姑娘身材瘦弱得像只风筝,摇摇欲坠地悬在城墙边,看得人心惊胆战。 钱小九面色惨白。 “你说,是不是季承宁杀了你姐姐!” ------- 作者有话说:回来了回来了。 不知道是哪方面的问题,这段时间吃什么吐什么,没精力。 今天好多了,明天一定。
第85章 “还是,您动弹不得,要属…… 众目睽睽,所有人的注意力几乎都凝聚在他身上。 钱小九惨白着一张脸,唇瓣嗫嚅半天,也没吐出一个字。 张让等得不耐烦,借着女孩身体阻挡,用力在她背心上拧了一把,压低声音威胁:“方才教你的话呢?忘了!” 萧定关皱眉,“让她慢慢说。” 张让立时低了头。 “说啊。”他催促道。 钱小九身体巨颤。 长姐和哥哥死不瞑目的面容在她眼前交错,黑血自口中喷涌而出,双眸中的希冀和笑意还没有完全散去,就彻底暗淡。 “说啊。” 若你不听话,高壮的男人拿刀刃抬起她的脸,一字一句地警告:你会死得比你兄弟姊妹还惨。 你看见这把刀了吗,我们会拿这把刀捅进你肚子里,你见过杀鸡吗?杀你,就和宰一只畜生差不多,但我不会让你立刻就死,大牢里还有无数让人生不如死的刑罚,你要听话。 要听,张大人的话。 湿漉漉的长发紧紧地贴着她的脸,张让看不清她的表情。 他忽地发现,这小叫花子似的女孩子洗干净了脸竟然也很白,瓷一般地青白。 季承宁若有所感,驱马悄然往城墙处靠近。 迅捷如风。 张让能感受到来自四面八方的目光,不解的、质疑的、还有,失望的。 萧定关站在不远处,冷淡地看着他,似是在诘责,你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 “说啊!”他急了。 钱小九猛地回头,女孩子张开毫无血色的嘴唇,声嘶力竭地喊道:“都是你们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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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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