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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俯身。 投下的阴影悄无声息地和季承宁的影子交融。 正午,烈日高悬。 极阳之时。 然,阳极生阴。 “世子若是介意,”他轻声细语,“就将属下的双目剜下来,如何?” 说着,刀刃方向一转,利利的刀锋对准自己的脸。 这话说得渗人,季承宁古怪地看了他一眼。 怎么在表妹嘴里,他倒更像是个姑娘。 季承宁想也不想,断然拒绝,“说得什么疯话。” 顺手将崔杳握刀的手拍开。 于是崔杳理所应当地觉得这是默许。 他伸出手,修长的手指轻轻搭上季承宁的衣襟,后者想动,他却早有预料,一只手牢牢地扶住季承宁的后背,不让他抽身。 季承宁身上穿的虽然是轻软的甲胄,但也只是相较其他甲胄轻软。 胸甲、背甲、护肩、臂甲加起来足足有十五斤,单手脱难度不可谓不小。 长指压上衣襟,崔杳将距离拉得更近。 他伏下身。 胸口险擦过季承宁的鼻尖。 季承宁下意识屏住呼吸。 可崔杳身上幽冷的香气还是诡魅一般地萦绕着。 挥之不去,如影随形。 “不要任性。” 胸口微微起伏。 带着点哑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季承宁憋得耳尖都红了,崔杳离他太近太近,近到他甚至看得清表妹侧颈上生着一颗红痣,溅上去的血一般鲜红,点缀在苍白的肌肤上无比显眼。 非礼勿视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季承宁猛地移开视线。 目光慌乱地撞到崔杳唇上。 作为一个女子,崔杳的唇线实在太凌厉,生得又不够饱满,简直将薄情寡恩这四个字写在了脸上。 “唰啦——” 崔杳的手不知何时解开了他的衣带。 季承宁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下。 他这件外袍穿得极简单,内里的明光铠又光滑,外袍流水似地从肩头滚落。 与衣带一道落地。 有大半,遮住了崔杳的军靴。 柔软曼丽的锦缎覆在冷硬的铁靴上,无端泄出了些旖旎。 季承宁却无暇在乎这个,因为崔杳两只手都已经搭在他胸甲与护肩相连的锁扣上,皮绳系得极紧,他还出了汗,浸得绳结湿涩。 崔杳低着头,目光极认真地解绳。 苍白的指尖勾起皮绳,他蹙眉,显然是注意到没有可以用力的缝隙,他与季承宁皆没蓄甲,清冽的眸光流转,显露出思索之色。 “阿杳,砍断便……” 下一秒,季承宁瞬间噤声。 崔杳垂首,整张脸几乎都贴在季承宁胸甲上,尖尖犬齿咬住打结出,用力向外一扯。 皮绳瞬间松动。 崔杳抬眸。 躲避视线的人反而成了季承宁。 崔杳唇角略一上扬。 另一头绳结他如法炮制,但这次许是系得牢固,崔杳一时没咬开。 下颌紧紧抵在冷硬的甲胄上,被烙上几条狰狞的穷奇纹。 越是着急,越解不开,越解不开,就越是着急。 男女授受不亲,他离季承宁如此近,就该,方寸大乱,进退失据。 急促,又黏腻的鼻息扑上季承宁的下颌。 小将军只觉呼吸愈发不畅,脖子上青筋都暴了起来,他艰难地问:“好了没?” 崔杳嘴里叼着东西,话音含含糊糊,“好紧,”这声季承宁没听清,疑惑地嗯了声,他补充,“快好了。” 语毕,另一根皮绳也被扯开。 崔杳直起身,两只手绕到季承宁背后,去解肩胛骨处的皮绳。 这么一来,两方姿势就对调了,季承宁不得已往崔杳怀里靠。 二人一坐一立。 远远望去,倒似割严丝合缝的拥抱。 热汗顺着季承宁眉骨淌下,也不知是憋得还是俩人紧紧挨在一处热的。 汗珠滚进眼眶,他猝不及防,蛰得小声哽了下。 崔杳动作顿住,“我弄疼你了?” 季承宁喘气,“没有,你继续。” 后背上的皮绳解得极快,待全部解下,崔杳拆下他的护肩,轻轻搁在旁侧。 其余甲胄亦被飞快拆下,不多时,季承宁浑身上下只余内衬。 房内静得落针可闻。 崔杳目不错珠地给他解内衬。 季承宁则死死地盯着半空,陈年的灰烬在半空中飘飘荡荡,晃得他头晕目眩。 汗珠顺着脊椎往下划,黏腻腻的,刺痒得季承宁几乎坐不住。 “别乱动。”他听见崔杳低声训斥。 天太燥热,季承宁皱了下鼻子,先露出来的却是笑,“好凶呀,表妹。”尾音九转十八万,甜腻得叫人疑心他在欲盖弥彰。 明明方才被弄得窘迫,现下却偏要拧着脑袋去同崔杳说话,唇角弯着,似挑衅似调笑,“我开蒙时先生都没这样严厉过。” 季承宁的内衬被汗浸湿,崔杳解得小心,闻言头也不抬,“世子又不是没叫过我先生。” 季承宁勾着嘴角笑,牵动唇瓣,唇肉不似寻常那般饱满,却好像被什么碾平了似的。 崔杳的手很稳。 只在离开季承宁身体的空挡,不慎撞到扳指。 内部机扩轻颤,嘎吱作响。 他剥去季承宁的内衬。 一寸一寸,慢条斯理地、毫无私心地,帮自家将军宽衣。 但没完全脱,季小侯爷死死地压着另一边,坚决不要崔杳脱,不好意思得眼眶都红了。 崔杳多看了好几眼,方作罢。 只将受伤的手臂露在外头。 虽如此,可从崔杳的角度看,季承宁上半身的线条一览无遗。 他脖颈细长,薄薄的肌肤附在骨上,经络都极分明,因为绷得太紧,肩膀就显得格外直,右臂放在外头,内衬遮不住胸口,筋肉精悍,但并不夸张,被紧贴皮肤的内衬勒出一点肉感的弧度。 再往下,影影绰绰,看不分明。 崔杳镇定、缓慢地移开视线。 这还是他第一次在白日看季承宁的身体。 简直无一处不好看。 不是取悦于人,刻意修饰出的好看,而是那种生机勃勃,凶悍野蛮的好看。 如同一柄锻炼得全无杂质的利刃,又像是正懒洋洋伸展自己身体,慵懒悍勇的豹子。 叫人心生垂涎。 叫人心惊胆战。 季承宁的伤处并未流血,但鼓起了足足二指高,青中带紫,宛如凶恶的虫蛇盘踞在肌肤上,看上去极其狰狞可怖。 崔杳无声地抽了口气。 季承宁居然还笑得出。 语气歉然,轻轻地问:“吓到你了?” 崔杳不答。 他偏身,取了一瓶药,捻开蜡封,药膏被倾倒在掌心。 一股辛辣的药气瞬间扩散开来,不止辣,还混杂着酸苦味,活似坏了的醋。 季承宁嗅嗅,脸绷着,显然对这么难闻的玩意很嫌弃。 他没有立刻给季承宁上药,另一只手掌虚虚笼在药膏上,半凝固的膏状渐渐融化,黏腻腻地往两边淌。 他这才拿二指蘸取了一大块,往季承宁伤处抹。 季承宁脊背瞬间绷紧。 疼疼疼好疼——等等,他反应过来,伤口非但没觉得疼,反而冰冰凉凉的,崔杳力道极轻,只如落花拂过肩膀。 凉意瞬间驱散了大半火烧火燎的疼,温和而迅速地朝四肢百骸涌去。 季承宁吐了一口气,紧绷的手臂慢慢放松。 但,他马上就觉得自己放松得有点早。 疼不占据上峰后,其他感觉就变得明显。 他甚至感受得到,崔杳的手指上覆盖了层薄薄的茧,不硌人,指尖裹着药膏,凉凉滑滑的,沿着凸起的伤蜿蜒游走。 一点,又一点。 手指力道虽轻,却让人忽视不得。 凉。 酷暑天喝了一大碗冰水似的,猛地打个颤,酥酥麻麻的感觉从尾椎骨往上爬。 不难受。 只是,非常怪异。 连头皮都开始发麻。 崔杳一眼不眨地观察着季承宁的表情,见他深深皱眉,忙抬起手,凑近问道:“要我轻些吗?” 冷不防药和香扑了季承宁满脸,如有实质似地探进他口中。 季承宁被呛得倒吸一口气,更觉满口馥郁,又苦又冷又香。 “咳咳咳咳咳……不,不必!” 崔杳的手体贴地贴着他的后背轻拍。 季承宁更打了几个寒颤。 崔杳的手掌上也有茧,五指展开,紧紧黏在他脊骨上。 说不出其实是抚慰还是禁锢。 “阿杳。” 季承宁晃了晃,错开崔杳的手。 崔杳却好像没看懂他的意思,“嗯?” 低下头。 下颌几乎要点进季承宁的颈窝。 于是后者身体更僵,干巴巴地说:“无事。” 崔杳轻轻点头,碎发蹭过季承宁的颈窝,痒得他要缩瑟,可还怕撞上崔杳,只得强忍着一动不动。 鼻息愈发急促。 崔杳目光落在季承宁手臂上。 “疼不疼?” 他声音微哑。 季承宁没听清,余光撞见崔杳的表情,将想问的又生生咽下去。 他竟在崔杳的眼神中看出了……疼惜? 季承宁一愣。 他很少能感受到别人对他有这种情绪,往往是憧憬有之、艳羡有之,亦或者嫉恨有之。 而非这种轻飘飘的,好似蛛丝掠过耳畔,又麻又痒,叫他不知所措的眼神。 崔杳启唇。 在季承宁发懵的眼神中往他的伤处轻轻吹了口气。 “呼。” 蛛丝,断掉了。
第87章 那些达官显贵,九五之尊,…… 气息幽幽。 季承宁闻惯了的味道混杂着药气,香苦交织,浓浓地萦绕过鼻尖。 他下意识屏息,可忘了嘴还没闭上,香味蛇似地绕过他的舌,深入其中。 于是,他喉口也理所应当地感受到阵被虫蛇爬过的麻痒。 他抬头。 四目相对。 崔杳看向季承宁。 几缕碎发垂下来,他许是出了汗,乌黑的发贴在额头上,水藻一般浓密发青,偏偏密密的藻下,生着双清丽温婉的眼。 水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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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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