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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腥气瞬间扩散开来。 …… 因今日是花朝节,闲云坊内游人如织,且季承宁觉得在车上走马观花似的看景最是无趣,便使车夫留在坊外,自己则同崔杳一道闲步入内。 火树银花,被制作成桃花形状的明灯悬于街两边,绵延十余里,烛火煌煌,透过油纸,投下片片暖粉色的光。 淡雅自然的花香与甜腻的脂粉香交融,随春风沐面,叫人闻着心情也随之上扬。 季承宁拿小竹匙剜了勺茶点送入口中,点心做得绵软,拿舌尖轻轻一抿就化开了,牛乳香甜,却不带半点腥膻味,又采了新开的梨花,蒸熟绞出花汁和进面中,既得了春花的幽香,却无丁点草木的苦味,“这个很好,”小侯爷郑重其事地评价,“不甜。” 崔杳闻声偏头看他。 季承宁立刻将掌中巴掌大小的托盘调了个儿,送到崔杳面前,“表妹要不要尝尝?” 托盘内是两块小小点心,都被做成了玉兔捧盘的样子,娇憨可爱,只不过现下一只完好无损,另一只却没了脑袋,兔颈七扭八歪的裂口处,正向外缓缓地渗出樱桃酱流心。 “多谢世子,但不必了。” 季承宁面上流露出了几分真情实感的疑惑,“为何?” 崔杳微微笑,“世子猜猜?” 他视线下滑,从季承宁左手上的梨花玉兔糕转到他右手上的尚有半口点心的竹匙和桂花糯米糖串上,他手腕也没闲着,叮叮当当地挂着两包点心,开口敞着,内里插竹签,极便于主人取用。 季承宁买时豪气干云,但吃,不过略用一口尝尝味道。 他吃不下,不愿意扔,又拿不了那么多,便满口你尝尝这个妹妹这个也好吃妹妹这等鬼话,哄崔杳用了不知多少点心。 方才崔姑娘刚吃完小侯爷送来的花团糕,一转头,对方又站在了个卖清露的摊位前,长眉很温柔多情地垂着笑,“老板,这个怎么卖?” 他是个太漂亮的少年,不嚣张跋扈时,唇角一翘就能看得人胸口砰砰直跳。 卖清露的姑娘被他看得面上飞红,羞赧地答道:“二十钱一碗。” 崔杳上前两步,轻轻牵起季承宁的手,手指下滑,按住了那块有些变形的腕骨。 凉凉的,像块没那么坚硬的冰划过肌肤。 季承宁一下转头。 崔杳弯眼,说:“兄长。” 季承宁笑眯眯地问:“表妹要不要?” 回答他的是腕上传来的一点痒和重。 他低头去看,只见两个装点心的袋子,在他手腕上晃晃荡荡。 是他,刚刚买的。 小侯爷轻轻咳嗽了声,后知后觉地感受到了点尴尬,放软了声音去叫他,“表妹。” 声音拖得九转十八弯,比崔杳刚才咽下去的糖酥还腻人。 崔杳不为所动,握住季承宁另一只手,温柔地剥开他的五指,将糖串放进他掌心,松手。 季承宁下意识握住,一把将糖串攥入手心。 于是刚刚还是崔姑娘拿着的糕饼袋子就全都挂在了季承宁身上。 季小侯爷现下竟然还好意思问他为何不吃。 对上崔杳似笑非笑的目光,季承宁一下转脸,四处巡视。 闲云坊内人多,前面更是摩肩擦踵,围着个半丈高的台子挤做一团。 乐声顺风而来,有穿云裂石之音。 季承宁曲起根小指,勾了勾崔杳的袖子,讨好似的道:“表妹,到前面看看。” 崔杳叹笑了声,与他并肩上前。 黑压压的人群将高台围了个水泄不通,季承宁抬头,只见被铸成莲花似的台子上,九个乐人正做飞天之舞,着彩衣,身披金绿二色纱帛,手腕脚踝上的金铃随舞者的动作叮当作响,与乐声混杂交错,愈显动人。 在斜后方,有两乐师跪坐在席上演奏,一敲羯鼓,一弹琵琶。 随着舞步越急,舞者曼丽的裙摆与纱帛一道翩然而已,若花瓣般向外绽开,琶声也越急,嘈嘈切切,既豪迈大气,又不失灵动飘逸。 季承宁不愿意过去挤,又好奇那乐师的模样,便仰着头去看,目不转睛。 甜腻腻的香时不时地从袋子内随风吹出来,侵染上衣料,叫小侯爷也成了个大号的点心,灯火葳蕤,人面莹白如玉,好像咬一口也能流出蜜糖似的内馅。 崔杳温柔地问:“要不要抱着你看?” 季承宁随口道:“好啊。” 话音未落,季承宁忽地意识到不对。 这可是崔杳!是个姑娘家。 季承宁咬了下舌尖,朝崔杳讪然一笑,“我还以为是平之沐芳他们,让表妹见笑了。” 转念一想,明明是崔杳提起的话茬,他虽答得不过脑子,崔杳这刻意去问的人更可恶。 崔杳扬唇,也笑,“原来世子和朋友们是这样亲近的。” 作者有话说: ------
第12章 “试问郎君,人面花面相辉映…… 季承宁不以为意,玩笑道:“更亲近的表妹还没见过呢。” 话音未落,喧嚣声大起,人群一下子都往前。 季承宁疑惑地转头去看。 高台上,弹琵琶的乐师已站了起来,手中抱得不再是方才的琵琶,而是一把精致非常的银弓,他从侍婢手中取来一支箭,拉紧弓弦,慢悠悠地扫了圈众人。 就在季承宁偏头的瞬间,乐师松手,只听“嗖”地一声响,箭急急离弦,朝台下飞去。 只在须臾之间。 一道红陡地在小侯爷眼前放大,用弓人准头极佳,下一刻,那只“箭”已插入季承宁发冠。 花枝破空而来,冲撞发冠,两片金桐叶相撞,叮当作响。 季承宁惊瞪大了眼睛。 崔杳松开压着扳指的手。 他要去扶季承宁,刚抬手,那仿佛被吓呆住的小侯爷却扬起唇,大笑道:“好箭术!” 众人不约而同地去看是谁得了这彩头,回头一看,但见一少年人发冠上插着花,华衣博带,金冠簪花,更有秾丽容色,其眉目之艳,远胜红花之妩。 兼之此少年身侧还立着和他年岁无甚差别的女子,亦是世所罕见的好样貌,二人站在一处,当真连璧一般。 “好!”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喝彩,气氛愈加热闹。 乐师俯身一拜,笑道:“这花能入小郎君发间,是此物之幸事,今日乃花朝,小郎君发间的晚山花是花朝时芜园内开的第一朵,愿小郎君如此花,来日蟾宫折桂,拔得头筹。” 语毕,即有侍人捧着托盘上前,向季承宁奉酒,“小公子福运双全,不知可赏脸,满饮此杯?” “晚山?”季承宁笑看崔杳,“实在有缘。” 崔杳微微笑,“是。” 季承宁要去拿酒盏,却满手的东西,眸光一转,求救般地看向崔杳。 后者登时了然,他静默半秒,抬手拿过酒盏,轻声道:“酒烈,不可多喝。” 季承宁和他撒娇卖乖,“我就喝一口。” 却想,表妹哄我,他如何知道这酒烈? 崔杳持盏,还未送到季承宁唇边,他已是张了嘴。 从崔杳的角度看,小侯爷未免太着急了,唇齿半开,两排牙洁白如贝,为了便于饮酒,一条软舌乖乖压在口中。 崔杳手顿了下。 季承宁却迅速地垂首,张口轻咬酒盏边缘,崔杳毫无防备,竟真叫他倾斜了酒盏,澄澈的酒液倾出,滑了小侯爷满口。 他仰面,将酒一饮而尽。 崔杳眸光发沉,季承宁却朝他眨眨眼,一派狡黠。 然而季承宁面上的得意还没持续一秒,就微微色变。 酒是花蜜酒,入口极绵柔甜蜜,滑入嗓子里,方觉火辣辣地烫。 乐师大笑,“小郎君豪爽!” 季承宁也笑,极顺手地把糕点袋子塞入崔杳手中,自己则扯了腰间玉佩,搁在托盘上。 动作可谓行云流水。 “咔。” 玉与托盘相撞。 乐师一愣,正要开口推拒,却见那小公子已拉着身旁姑娘越众而去。 他居高临下,因而很容易地就能看清,那姑娘长睫微垂,半恼半嗔的模样。 乐师方才全部注意力都在季承宁身上,乍然看清他身旁人的样貌,神情微微变。 是,他眼花了? 乐师惶然,正要揉揉眼睛,那姑娘却好像感受到了他的打量,琉璃色的眼珠向后一瞥。 正与他探究的视线相撞。 乐师脸色陡地灰败一片。 季承宁从发冠上摘下花枝,崔杳正要去接,他却再度将花插入发中。 只是,这次是鬓边。 如墨青丝与娇艳欲滴的晚山花相映。 季承宁歪头扶鬓,笑看崔杳,“试问郎君,人面花面相辉映,花好?奴好?” 酒意氤氲,灼得季承宁眼中泛起了层水光。 崔杳凝视着他,说:“花好。” 季承宁轻嗤,“表妹,”他竖起一根手指,在自己面前晃了晃,“好没眼光。” 酒太烈,他连舌头都有点捋不直,含含糊糊的,唤起人来,恨不得打上十八个弯,就腻歪得厉害。 话音未落,鬓边插得不甚紧的花就便往下滑,小侯爷伸手去抓,却扑了个空。 晚山坠地。 虽未沾染尘土,但到底戴不得了。 季承宁惊道:“我的花!” 崔杳偏身,随手拿了张面具,听季承宁道:“可惜。” “可惜什么?” 一枝花而已。 是在可惜花呢,还是在可惜,给他簪花的——“可惜表妹喜欢晚山,我还想你看我多戴二刻。” 崔杳一愣。 看季承宁笑着抬头看他,绮丽多情的眼中清晰地倒映着自己的影子。 艳杀红花,又,近在咫尺。 语毕,季承宁眼前骤暗一暗,他下意识闭上眼,只觉有什么冷冰冰的东西罩在了他脸上。 他睁眼。 是张面具。 只一瞬间,崔杳就后悔给他戴面具了。 这张面具并未遮盖整张脸,拿朱墨勾勒出狐狸华丽细长的眉眼,又饰以金粉,光彩夺目,上半张面具精美繁复异常,却露出下半张极素净的脸,唯有一点唇瓣朱红莹润。 季承宁也不问崔杳为何要这么干,仰面道:“好看吗?” 崔杳抬腕。 一只苍白得仿佛凝了霜雪的手在眼前陡然放大。 面具下,小侯爷狭长曼丽的眼有一瞬圆睁。 时下女子惯用的木犀花油的清甜、淡得不能再淡的,独属于檀木衣箱的木质香,还有点,幽冷的铁腥气。 几种味道交织混杂,肆无忌惮地侵蚀着季承宁的感官。 他下意识屏住呼吸。 下一秒,这只手就落到他耳侧,他只听得沙沙作响,擦磨着耳垂,带起阵令人心烦意乱的痒。 “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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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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