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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就算世子醒来会恨他,那就恨他。 总好过眼睁睁地看他离开,青年将军猩红的大氅随着主人的动作,在空气中划开一道凌厉的弧线,总好过,连衣摆都抓不住。 阴暗的呓语在耳边疯狂回荡,于是他豁然转身,趁其不备,抬手就欲朝季承宁后颈劈去。 越来越近越来越近,手差点就要撞上颈骨,“嗖——” 利箭破风而来,狠狠地贯穿崔杳的衣袖! 箭簇擦过肌肤,削去了一块皮肉,顿时鲜血如注。 季承宁猛地回头。 崔杳还站在原地。 血瞬间染红了他的衣袖,可他好像感觉不到疼一般,依旧死死地盯着季承宁。 眼神中却连一点凶恶都不见,只有无措和委屈。 像是不知道,到底该用什么办法留住季承宁。 见他回头,这双灰暗的眼睛一下亮起,“世子。” 声音哑得已不能听了。 季承宁脚步一顿。 有那么一瞬间,他承认,他真的心软了。 险些要像从前那样,抬起崔杳的脸,笑问他阿杳怎么了,谁给我们阿杳委屈受了。 可下一刻,一只温热的手贴到了他的脸上。 季承宁身体一震,猛地转头,一把按住这只手。 “嘎吱!” 骨肉相撞,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声响。 崔杳目光骤然转厉,寒意泠然地看向来人。 幸好,他面无表情地想,世子转头了。 不然,看到他这幅表情,一定会吓到世子的。 “好冰,”这只手轻轻拂过季承宁的面颊,像是在抚摸传国玉玺似地小心珍视,周彧朝季承宁露出一个柔弱的微笑,“吓到你了?” “殿下?”季承宁顿了顿,他还不习惯自己这么难听喑哑的声音,“你怎么来了?” “我听到抓刺客的声响,便出来看看,方才那支箭也是我命人射的,啊,原来是崔大人,你满身鲜血,伸手好像要劈砍小宁后颈似的,可将孤吓了一跳呢。”他微笑着,看向崔杳。 看那素日最喜怒不形于色的崔大人面色大变。 季承宁深深地看了崔杳一眼。 崔杳如坠冰窟。 可还没等他出言解释,季承宁已经猛地转身,大步踏出卧房。 周彧弯起唇。 先掠过满地血腥,又,看向强压颤抖的崔杳。 你不是很会,扮做无辜又驯服,忠心耿耿还手无缚鸡之力的模样吗? 崔杳,崔大人,你怎么,周彧险些没抑制住唇角的笑,你怎么,在小宁面前,露馅了呢? 你不是,最喜欢演给他看了吗? 下一秒,所有笑意都收敛,周彧懒得在看血污中心的人,快步追上季承宁。 今夜事情太多,周彧就陪着季承宁一道去书房。 方才紧绷如一杆银枪的季承宁在进屋的刹那便委顿,锋利张扬的眼眸厌倦地轻阖,好像被人抽干了全部力气。 周彧满心爱怜。 又,满腔怨怒。 一个崔杳,就值得他的小宁如此难过吗? 他轻轻地环住了季承宁的手臂。 后者没有抗拒。 于是,他的手向上,在胸口处停留,微微下压。 果见季承宁再也撑不住,脱力般地倒下。 正好,被他牢牢圈在怀中。 周彧已经说不出此刻的滋味了,莫大的痛惜和莫大的满足一同充盈胸口,矛盾的感觉几乎要将他分成两半。 “怎么了,眼眶湿湿的。”他的手指在季承宁脸颊上游走,发颤的睫毛无意识地蹭过他的指尖。 这点亲密实在太过无足轻重,却足以让周彧如同饮下能使人忘忧的烈酒般,飘飘欲仙。 季承宁不语。 胸口的起伏依旧无比剧烈。 “有孤在呢,小宁,”周彧也不恼,手指一下一下地摸过季承宁的头发,后者没有给他任何反馈,可他甘之如饴,并且,无比满足,“你别怕,孤会陪着你的。” 我会,永远陪着你的。 所以,小宁,你也要,永远陪着孤啊。 周彧满足地心想。 …… 行刺之事的主谋很快有了眉目。 季将军怒极,故而,这次查案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快,都迅猛。 而季承宁在得到结果之后的反应也很简单,以牙还牙——杀。 血腥味瞬间弥漫了两座城。 此刻,太子书房。 近侍将季承宁近来的动向尽数汇报给周彧,末了,有些犹豫道:“殿下,季将军如此行事,会不会引得两地世族不满。” 不是会不会,而是早就不满了。 “小宁遇刺,心头不痛快,对主犯狠厉些理所应当,”周彧抬起倦倦的眉眼,语气淡淡,“更何况,匪类死有余辜,欲刺杀小宁,不仅仅是想取小宁的性命,更是想阻碍朝廷的决定。” 近侍无言。 的确,季承宁本就决心整顿两地吏治,刺杀无异于将天大的把柄送到了季承宁手中。 周彧漫不经心地吹去药碗中的热气,“小宁为国拔去蛀虫,这是天大的好事。” 顿了顿,故作无意,“对了,小宁最近有没有去,崔押运官那?” “回殿下,并无。” “哦。”周彧仰头,将药一饮而尽。 他语气虽淡淡,眼角眉梢却笼罩着一层喜色,仿佛听到这话,连口中的药都显得没那么苦了。 近侍道;“殿下很是在意那位崔大人?” 久病无神的眼倏地看过来,竟也冷若寒霜。 近侍蓦地意识到自己多话了,双膝一软,跪倒在地,“殿下息怒,是属下多言,请殿下降罪。” “你也是关心孤,才有此一问。” 周彧搁下药碗。 玉匙与药碗相撞,咔地一声脆响。 他微微笑着,“那崔杳算什么东西,也配孤在意。” 从始至终,他在意的,唯有季承宁。 没去,那可真是,太好了。 小宁,他弯起眼,要是围在小宁身边那些不知趣的东西,都能一个个地让小宁看清他们的面目多好,那样,他只有小宁,小宁也只有他。 就像,小时候一样。 …… 距离行刺,已经过去了小半个月。 季承宁日日难眠。 不是想起崔杳,而是想起那几个死人。 闭上眼,人头的眼珠死死地盯着他。 他并不怕尸体,只是每每意识就要抽离,那人头忽地变了,从一张狰狞恐惧的脸变做颗靡丽艳绝的美人头。 长眉高鼻,又生着双再张扬不过的桃花眼。 是,季承宁面无表情地想,他的脸。 若是他再执迷不悟下去,落在崔杳脚边的,或许,就是他的脑袋。 “唰啦——” 门外仿佛有什么声响。 季承宁一瞬间弹起,抓紧了身侧的刀刃。 是,谁?
第104章 “杀了他,你若是下不去…… 窸窸窣窣。 好像有什么东西搔着他的脖颈,既麻,且痛痒。 他屏息凝神,一只手将刀柄攥得死紧。 “扑通——” 季承宁豁然抬眼,眼中杀意毕露,有那么一瞬间,几乎要提刀暴起。 然而,他忽地反应过来,那声音是他的心跳。 他一口气欲松又紧,后颈处已是冷汗淋漓。 剧烈地喘了几口气,长睫轻颤,投下的阴霾与眼下的浅青融在一处。 “李大人。” 他屏气凝神去听,模模糊糊地听到有人开口,声音既清净,又淡漠,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 潮热的手指在刀柄上留下道道湿漉漉的痕迹。 李璧脚步一顿,“崔大人。” 礼貌,还有些手足无措。 毕竟——他亲眼见着,这位崔大人和自家将军素来是形影不离,说一句胶漆相投都不为过,可自从遇刺后,二人竟近十日都没有一同出入了。 其实说季承宁和崔杳毫无交集也不对,公事上是有的,李璧瞧见过一次,一个公事公办,一个欲言又止,见他来了,便静静住口,无声地退下了。 最可怕的是,将军居然没有挽留! 李璧仿佛见了鬼,他的表情太过惊异,以至于埋首于文书间的将军抬眸,不冷不热地看了他一眼,“有事?” 李璧吞了吞口水,“并无。” 他见过刺客的尸首,死状不能说是有个人样,只能算是死无全尸,他头次见了也倒吸一口冷气,在知道是崔杳下的手后既惊恐,又生出了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毕竟,崔大人身上偶有的鬼气森森他不是没见过,但,将军与崔杳朝夕相处,应该更知道他秉性,不该因为几具死状凄惨的尸体就疏远崔杳,更何况,那三个死人还是来刺杀他的。 满腹疑窦,偏无法问任何人。 乍见崔杳叫住他,李璧忙站定。 他们俩算不上熟络,只寒暄了一句,崔杳便开门见山道:“我听闻将军近来休息不好,劳烦李大人将这个送给将军。” 李璧下意识接过。 是,他低头去看,一个很素气的玉瓶,上面丁点装饰也无,细长的颈,摸上去触手升温,光洁细腻非常。 里面装得大约不是助眠的丸药就是香料。 李璧道:“我知道了,”顿了顿,“只是崔大人为何不自己去给将军?” 余下的话没说出口,他想说,将军知晓了,定然会高兴的。 然而崔杳只是微微笑了下,“多谢大人。”声音轻了些,“万勿告诉将军,是我送来的。” 语毕,转身而去。 李璧愈发疑惑了,明白在崔杳这问不出什么,便轻轻叩门,“将军,属下有事要奏。” “进来回话。” 李璧大步进房。 他先将兖郡近来的治安状况汇报了一番,说完,小心翼翼地抬眼看季承宁,见将军面上并无不悦之色,才将药瓶从袖子里拿了出来。 “将军,属下见您近来神色倦倦,可是夜间……” “崔杳让你送来的?” 李璧一顿,险咬住了自己的舌头尖。 “是——不是,不是,”他慌乱回神,“是属下自己送来的,”末了补充,“绝无任何人指使。” 生生将季承宁气笑了。 “你,”他冷笑,“真当本将军是聋子不成,你和崔杳恨不得贴本将军耳边说了,还以为能瞒住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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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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