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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目下各种奏折除了最重要的交给陛下看,哪个不是内司监浏览一遍批红了事,他们何必给自己找不痛快。 …… 五日后,京郊。 天高云淡,烈风阵阵。 周彧亲自来送行,他的面色有些苍白,只是双眸极亮,一眼不眨地看着季承宁。 比之上次送行,这次氛围更加肃杀在场诸将士却远远没有上次那般忐忑紧张,而是,热血沸腾。 似建功立业,光耀门楣近在眼前。 他们看着高台上的身影,不知何时,对季承宁这个主帅的信任已经到了极致。 仿佛只要季承宁在,就没有什么不可能的。 季承宁接了周彧奉上的酒,仰头一饮而尽。 青年将军抽剑,直指苍穹,“出兵!” 乌黑的令旗如同游龙,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凌厉的弧线。 “出兵!!” 众将士齐道,声震寰宇。 大军向沧州疾驰。 全速进军,不过半月便已进入沧州之境。 越往西北,气候越冷。 洛京还是初秋,叶子尚未落几片,沧州却已是北风呼啸,寒意刺骨。 大军进入长阳关,但并未入城,而是与驻扎在城郊的沧州军汇合。 此刻。 沧州军大营。 驻守在长阳关内的守将名唤周清安,正是周沐芳的父亲。 “周伯父!” 周清安正欲见军礼,被季承宁一把拉住。 “将军,这于礼不合。” 季承宁道:“在外,您是老将,在内,您是长辈,既非点将台点将,何必在意那些虚礼,”说着一笑,“要是被我二叔知道了周伯父给我见礼,非得说我太‘有规矩’了。” 他重音放在有规矩上。 周清安这才稍稍落意,看向季承宁,心中生出无尽感慨。 “伯父,沐芳呢?”季承宁道。 周清安回神,忙道:“快叫周沐芳进来。” 其实根本不需要亲兵去叫,周沐芳早守在议事厅外,听到他爹的声音,嗖地窜了进来。 季承宁看过去。 周沐芳高了不少,也黑了不少,他本身就不白净,在极西北这样的苦寒之地风吹日晒,人黑得发亮,一咧嘴两颗虎牙露着,像是一匹威风凛凛的狼。 “你居然真的来了!”周沐芳大声道。 四目相对,周沐芳噌地凑到季承宁面前。 他身上带着股砂砾和火药混合的味道,奇怪的是,季承宁并没有觉得反感,而是无比安心。 比闻着那些华贵的鲸骨香、龙涎香更觉安心。 周清安瞪了周沐芳。 季承宁也不客套,把周沐芳拉到自己面前。 他和周沐芳自小在一块,熟得和左右手似的,想什么就说什么,直接了当地问:“敢问两位我此次来带了一万五千中州军,甲胄与武器不缺,不过军马不足数,火枪更是十人也分不上一支,伯父,沐芳,我来之前听说沧州军有两万,不知可足数?” 毕竟沧州濒临诸夷部,遍地是草原,是最最不缺军马的地方。 他想着,有没有多余的军马匀出来。 “两万?”不等周清安开口,周沐芳已冷笑出声,“只有一万二三,”他晃了晃手指,“这还是算上前些时日受伤的、年老体弱的、病得起不来床的。” 沧州本是百战之地,兵士常年不足,莫说是年轻力壮的青壮年了,真到了无人可用的时候,连不足长枪高的孩子都要上战场,与别处不同,沧州是有女兵的,很有当年鸾仪遗风。 “但兵马粮饷还是按照两万人的从朝廷要。”季承宁眯起眼,他看过朝廷的粮饷开支。 他来之前是有地下官员贪污的心理准备的,但没想到,他们竟然如此大胆。 “而后经过层层克扣,到我们手里不到一万人可用之数。”周沐芳叹气,拍了拍季承宁的肩膀,“小侯爷,你接过的可不是个烫手山芋,而是个火炮炮弹,还是随时会爆炸的那种。” 说着面上流露出几分怅然。 周清安沉下脸,“周沐芳。” 季承宁却大笑,“未开战之前就做此小儿女态,周沐芳,你的意气哪去了?” “哈,”周沐芳冷嗤了声,面上的困顿之色一扫而空,“谁做小儿女态,我是忧心你,罢了罢了,你心中既然有数,我何必唠叨那些,只舍命陪君子,你要做什么,我必效命于前就是了!” 季承宁笑着看他一眼,“谁要你舍命,我要你活着立功。” 桃花眼斜乜,多情又似无情,水波潋滟,看得周沐芳心头一颤,幸好他晒黑了,看不出脸红,不然能被季承宁笑话到明年去。 他忍不住暗骂季承宁,也不知道他怎么长得,越长大越生得狐狸精模样。 不知道的还以为小侯爷真生吞人心饮精气呢。 季承宁又道:“沧州军谁负责辎重,劳烦青睐,我还有话要问。” 周沐芳蹭地起身,“我去叫。” 他一阵风似地消失,不多时,先听得阵阵急促的脚步声,几乎是跑进来的,还伴随着着一阵阵放开我,你疯了吗的怒斥,两个亲兵打开帐幕,却见周沐芳扛着个青灰色的东西进来。 那东西细细长长,还在不断挣扎。 季承宁定睛一看,那不是个人吗! 周沐芳利落地把人放下。 此人脸被气得发红,唇角的疤痕向下撇着,强忍着怒气面对主帅,对上季承宁的视线时却是一愣。 “季大人?”他声音都颤了,带着几分不可置信,忍不住上前几步。 之前的大刑让他的双腿坏了,现下走路还很艰难。 难怪是被周沐芳抗来的。 季承宁也怔然几息。 张毓怀? 此人岂不是舞弊案中带头围堵贡院的那个张毓怀! 张毓怀之前说要来沧州,的确是季承宁安排的,但没想到周氏父子会留他在军中。 周沐芳笑嘻嘻地拍了拍张毓怀的肩膀,对季承宁道:“你安排的事儿,我什么时候没放在心上过?” 周清安则解释,“张先生行事极有法度,心思敏锐,我便留他在军中效力了。” 张毓怀如梦初醒,方才是脸红耳朵红,现下连眼眶都红了,纳头便要拜。 被周沐芳一把薅住了后颈。 季承宁给了他一个赞许的眼神。 季承宁摆摆手,“张先生,时间紧迫,叙旧的话日后再说,你且将沧州军的近况全部告诉我。” 张毓怀道:“是!” 他经年处理沧州军的后勤事务,记忆力又奇佳,将事务汇报得干脆利落,简单明了。 简言之,就是长阳关内的沧州军远远没有两万人,刨去受伤的、年老的,有一战之力的不过万人,兵器倒是不缺,沧州民风剽悍,家家户户都带刀带甲,若是放在十年前,兴许可以上战场,不过连年骚扰挣扎,城内几无可以参军的百姓。 沧州军的军马不多,火器只有先前缴获的那些。 季承宁原本以为中州军够穷的了,可相比较之下,中州军简直是富得流油,毕竟是名义上直属于皇帝的军马,面子上还是过得去的。 “还有……” 季承宁抬眼,干巴巴地问:“还有?” 周清安叹气。 周沐芳则露出了一个你看我刚才说过什么的表情。 张毓怀一时语塞。 季承宁忙道:“你说你说。” “还有,沧州军粮草不足。”他声音中带着叹息。 一则,沧州连年打仗,朝廷本就觉得沧州是累赘,派发的粮草并不足数,且经过各级官员盘剥,到沧州军手中的能有十中二三就不错了,二则,沧州本地青壮年一批又一批地送上战场,连年轻力壮的女子都要在厮杀,家中除了老人,就是不大的孩子,地抛荒了,从附近百姓那获取粮草的可能性太小。 就算百姓们肯给,他们也不能收。 沧州冬日来得早,且极其苦寒,一旦下雪万物不生,这就是拿来保命的粮食。 季承宁若有所思。 他盯着沙盘。 沙盘上,碎金城的位置已被撒了一捧红砂。 夷部占据了碎金,但通过周清安的军报可知,城中的粮草已被消耗一空,蛮军还未撤出,看来有占据此地的打算,但军民无粮,若要长治,必须从外面运粮。 季承宁忽地抬眼,“几位,你们派出的探子有没有看到过,”他点点碎金城的位置,“有人往碎金城运粮?” 周沐芳和周清安对视,“没有。” 一个月了。 大军奔袭,所带的粮食不可能太多,因为运力无法满足。 “那,就在这几日了。”季承宁蓦地露出一个微笑。 没有粮食是吧。 对面有啊!
第114章 深知此人看着是个如玉…… 季承宁眼中闪过一抹思索之色。 所谓夷部并非铁板一块,有野心南下的是东面诸部,统谓勒戎,其人口更多,战斗力更强,一直野心勃勃地盯着中原,如同饿狼垂涎着肥肉,现下蛮人共同的王就出自勒戎缇阑部,中原话谓名曰缇阑望月,而多滋扰抢劫,不敢发动大规模战争的,偶尔还和百姓们做生意的则是西面部族统称为朔迦。 朔迦虽不如勒戎强大,但其占据了一块极好的马场,盛产悍马,之前在洛京贵族众风靡一时的踏风驹就是产自朔迦。 不过,两个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就是了。 季承宁唇角忽地荡漾出抹极粲然的笑容,“张先生,我军可和朔迦有生意往来?” 张毓怀闻言面露尴尬之色,周沐芳怕他秋后算账,忙接口,“小侯爷您知道的,中原各地少马场,朝廷更是不管沧州军,骑兵十个人都凑不出一匹马来,”他嘿嘿一笑,“所以就偶尔同朔迦互通有无。”头狼一般英武矫健的青年驯服地垂下头,却抬起一双狭长的眼,笑嘻嘻地问:“侯爷您要秋后算账啊?” 季承宁亦笑,“你且等着我与你秋后算账呢,小周将军。” 周沐芳顿时放心,抬手在嘴唇上一划,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张毓怀愈发茫然了,“将军?” 季承宁不解释缘故,只笑问:“敢问张先生,目下换一匹战马需要多少粮食?” 张毓怀不明所以,道:“冬日将至,蛮族各部正是缺粮的时候,倘若换寻常战马,十五石足以。” “这样啊。”季承宁颔首,他拖长了调子,忽地朝张毓怀一笑,看得张毓怀忽生出种极其不好的预感——这位小侯爷当时威胁他说不招就让他熬一遍轻吕卫内的酷刑时就这幅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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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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