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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间想吃什么?”谢微尘放下书卷,问道。如今这些琐事,多是他在操持。凌雪辞于此道一窍不通,最初连生火都显得笨拙,如今倒也学会了择菜洗碗。 “都可。”凌雪辞答得从善如流。他对口腹之欲向来淡薄,只要是谢微尘做的,清粥小菜亦觉甘饴。 谢微尘笑了笑,起身:“那我去市集看看,雨小些了。” 凌雪辞也随之起身:“一起。” 两人共撑一把半旧的油纸伞,出了小院,走入湿漉漉的巷子。伞不算大,凌雪辞下意识地将伞倾向谢微尘那一侧,自己的半边肩膀很快便被飘洒的雨丝打湿。谢微尘察觉了,默默将伞往他那边推了推,手臂不经意间轻触到他的。凌雪辞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僵,却没有避开,任由那一点微暖的触感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 市集不远,穿过两条巷子便是。虽是雨天,依旧热闹。叫卖声、讨价还价声、孩童的嬉笑声混杂在雨声里,充满了鲜活的生活气息。卖菜的阿婆认得他们,热情地招呼:“谢先生,凌先生,来看看今早新摘的菘菜,水灵着呢!” 谢微尘笑着应了,挑了两棵,又去鱼摊买了条活蹦乱跳的鲈鱼,割了块豆腐。凌雪辞跟在他身后,沉默地接过他买好的东西提着,那双曾执掌生杀、握惯了剑的手,如今提着青菜鲜鱼,竟也无半分违和。他只是安静地站着,周身那生人勿近的气场,在这烟火市井中,被悄然软化了几分。 路过一个卖竹编小玩意儿的摊子,谢微尘停下脚步,拿起一个编织精巧的小蚱蜢,眼中流露出些许孩童般的好奇。 “公子好眼光,这可是老手艺了!”摊主是个精神矍铄的老者,笑呵呵道。 凌雪辞看着谢微尘的神情,直接从袖中取出几枚铜钱放在摊上,对老者道:“要这个。” 谢微尘微微一怔,拿着那只小蚱蜢,看向凌雪辞。凌雪辞面色如常,只道:“走吧。” 回去的路上,雨又渐渐大了起来。两人并肩走在伞下,谢微尘看着手中栩栩如生的小蚱蜢,唇角不自觉地带了笑意。凌雪辞余光瞥见,那冰封的唇角也几不可察地柔和了一瞬。 午饭后,雨势转疾,哗啦啦地敲打着窗棂。谢微尘在厨房收拾,凌雪辞则坐在窗边,看着外面迷蒙的雨幕,手中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这样的安宁,是他前半生在血雨腥风、宗门权谋中从未想象过的。有时午夜梦回,仍是青霄山的血色,或是归墟之眼的混沌,但睁开眼,看到身侧之人平稳的睡颜,感受到那盏古灯温润平和的气息,那梦魇便悄然散去。 “想什么呢?”谢微尘收拾完,擦着手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 “没什么。”凌雪辞收回目光,看向他,“只是觉得,这样很好。” 谢微尘了然,笑了笑,将温好的茶推到他面前。“我也觉得很好。” 无需多言,彼此都懂。 下午,谢微尘拿出前几日淘换来的几本地方志杂记翻看,凌雪辞则在一旁擦拭他那柄许久未曾出鞘的“霜陨”剑。剑身雪亮,映着窗外天光,寒气内蕴。他擦拭得很仔细,动作舒缓,不像是在保养兵器,倒更像是一种修行,一种与老友的无声交流。 “这书上说,城外三十里有座落霞山,山中有座废弃的古观,观前有株千年银杏,秋日金黄漫天,颇为壮观。”谢微尘指着书上一处,说道,“待天晴了,我们去看看?” “好。”凌雪辞应道。 傍晚时分,雨渐渐停了,西边天际透出绚烂的霞光,将小城染上一层暖金色。空气清新湿润,带着泥土和花草的芬芳。 隔壁传来孩童朗朗的读书声,是隔壁私塾的学子在温书。偶尔夹杂着夫子严厉的训诫,和孩童们稚嫩的辩驳。 谢微尘听着,忽然道:“说起来,我们是不是也该考虑做点什么?总不能一直这样闲着。”他们虽不愁用度,但终日无所事事,似乎也少了些烟火气。 凌雪辞看向他:“你想做什么?” “还没想好。”谢微尘沉吟,“或许,开间小书铺?或者,像巷口的陈大夫那样,帮人看看诊?”他身负古灯平衡之力,于调理人体阴阳、化解疑难杂症上,颇有奇效,只是从未以此牟利。 “随你。”凌雪辞道,“你想做,我便帮你。” 正说着,院门被轻轻叩响。 凌雪辞起身去开门,门外站着隔壁的私塾夫子,一个穿着洗得发白长衫的老秀才,姓周。周夫子面色有些焦急,见到凌雪辞,忙拱手道:“凌先生,打扰了。我家那顽皮小子午后溜出去玩耍,至今未归,这刚下过雨,河边湿滑,老夫实在担心……” 凌雪辞神色不变,只道:“夫子莫急,我们帮你去找。” 谢微尘也闻声走了过来。 问清了那孩子常去玩耍的几个地方,两人便出了门。凌雪辞感知敏锐,谢微尘与古灯共鸣,对生灵气息的感应也远超常人。不过半柱香的功夫,便在城外一座废弃的水磨坊里找到了那孩子。小家伙贪玩,躲在里面睡着了,醒来时天已昏黑,又下过雨,不敢独自回家,正缩在角落里抽泣。 将孩子送回家,周夫子千恩万谢。回来时,天色已彻底黑透。雨后的夜空格外清澈,几颗星子点缀其上,一弯新月如钩。 小巷里寂静无人,只有他们两人的脚步声。屋檐下悬挂的灯笼次第亮起,昏黄的光晕在湿漉漉的石板路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那孩子,让我想起云岫小时候。”凌雪辞忽然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巷子里显得格外清晰,也带着一丝久远了的、复杂的意味,“他也是这般,有时顽皮得让人头疼。” 谢微尘沉默了一下,轻声道:“都过去了。” “嗯。”凌雪辞应了一声,不再说话。 回到小院,谢微尘点亮了檐下和屋内的灯。古灯被他放在窗边的桌上,混沌色的光晕流淌开来,不耀眼,却将整个屋子照得温馨而明亮。 他沏了壶新茶,与凌雪辞对坐窗前。窗外,月色如水,灯影朦胧。 “书铺也好,医馆也罢,”凌雪辞端起茶杯,看着杯中沉浮的茶叶,缓缓道,“你决定便是。此地甚好,可以长住。” 谢微尘望着他映着灯火的、柔和了许多的侧脸轮廓,心中被一种饱满而平静的幸福感充盈。他伸出手,轻轻覆在凌雪辞放在桌上的手背上。 凌雪辞的手指微凉,在他掌心下轻轻动了一下,随即反手,将他的手握住。力道不轻不重,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两人谁都没有再说话,只听着夜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看着窗外那轮清冷的月,与室内这盏温暖的长明灯。 人间烟火,山河远阔。曾经的波澜壮阔、生死考验,最终都沉淀为这檐下听雨、灯影相守的平凡日夜。对于走过漫长黑暗、终见星火的他们而言,这便是世间最好的光景。 往后余生,皆是如此,便已足够。
第162章 番外二:市井烟火慰风尘[番外] ====== 栖水城的夏日,是从清晨河面上的第一缕雾霭开始的。当薄雾被初升的日头驱散,青石板路还带着夜间的凉意,市集的喧嚣便如同煮沸的水,渐渐翻滚起来。 谢微尘拎着个竹篮,缓步走在熙攘的人流中。他今日穿了一身月白色的细布长衫,清爽干净,与周遭打着赤膊、汗流浃背的贩夫走卒相比,显得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融入其中。不少人见了他,都会笑着打声招呼:“谢先生,早啊!” “早。”谢微尘含笑回应,态度温和。 他在一个卖豆腐的摊子前停下。“李阿婆,劳烦切两块豆腐,要嫩些的。” “好嘞!谢先生拿好!”头发花白的李阿婆手脚麻利地切好豆腐,用荷叶包了,递过来,又压低声音道,“今早新磨的豆浆,给您留了一壶,回头让凌先生过来拿?” “多谢阿婆,一会儿我自己来取便是。”谢微尘接过豆腐,放进篮子里。篮中已有几样翠绿的蔬菜,一把小葱,还有两条用草绳穿着的、还在微微甩尾的鲫鱼。 自那日与凌雪辞商议后,他们并未急着开书铺或医馆,依旧过着这般闲散日子。只是谢微尘偶尔会帮邻里看看小毛病,不收诊金,只若有心,送些自家种的瓜果蔬菜便好。久而久之,“谢先生懂医术”的名声便在这小小的栖水城传开了,虽非悬壶济世的名医,却也得了街坊四邻的敬重。 而凌雪辞,依旧是那副生人勿近的模样,平日深居简出,除了陪谢微尘买菜,大多时间都在院中静坐,或擦拭他那柄轻易不见天日的剑。起初,邻里对他颇有些畏惧,但时日久了,发现这位冷面凌先生虽不言不语,却从未为难过人,偶尔谢先生忙不过来时,他还会默不作声地帮着将米面重物拎回家,那份冷硬之下隐约的可靠,倒也让人渐渐放下了戒心。 买完菜,谢微尘又去周夫子的私塾外站了片刻。里面传来稚嫩的跟读声,周夫子抑扬顿挫的讲解夹杂其间。他听着,唇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或许,开间书铺,闲暇时教几个蒙童识字,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提着满篮的食材回到小院,凌雪辞正站在院中那株老梅树下。夏日的老梅枝叶繁茂,在他玄色的衣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似乎在观察叶片上的脉络,神情专注,侧脸线条在晨光中显得不那么冷硬。 “回来了。”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目光自然地落在谢微尘手中的篮子上,上前一步接过,“买了鱼?” “嗯,李阿婆说今早刚捞的,很新鲜。中午炖豆腐汤。”谢微尘笑道,跟着他一起走进厨房。 厨房不大,却收拾得井井有条。凌雪辞将篮子放在灶台旁,看着谢微尘熟练地系上围裙,准备生火、洗菜、杀鱼。他站在一旁,有些插不上手,沉默了片刻,忽然道:“我來杀鱼。” 谢微尘有些意外地抬眼看他。凌雪辞面上没什么表情,只挽起了袖子,露出线条流畅、骨节分明的手腕。那双手,执剑时稳如磐石,此刻拿起菜刀和那滑不溜秋的鲫鱼,却显得有几分笨拙的生疏。 他学着谢微尘平日的样子,用刀背敲晕了鱼,然后试图刮鳞。动作僵硬,鱼身滑脱了几次,鳞片溅得到处都是。谢微尘看着他那副如临大敌、眉头微蹙的模样,忍不住低笑出声。 凌雪辞动作一顿,抬眸看他,冰蓝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窘迫。 “我来吧。”谢微尘笑着上前,接过他手中的刀,“凌大宗主的手,还是更适合握剑。” 凌雪辞没有坚持,退开一步,看着谢微尘动作利落地刮鳞、剖腹、清洗,行云流水。他沉默地看着,目光落在谢微尘专注的侧脸和那双灵活的手上,不知在想什么。 午膳很简单,一盆奶白色的鲫鱼豆腐汤,一碟清炒菘菜,一碟凉拌黄瓜,还有一小锅晶莹的白米饭。饭菜上桌,香气四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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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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