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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雪辞微微松了口气,这才感觉到自己体内灵力几近枯竭,经脉因过度催谷而隐隐作痛,与守护者硬撼留下的暗伤也在隐隐作祟。他迅速取出几枚回复灵力的丹药服下,冰冷的药力化开,勉强压下了翻腾的气血。 此地绝不能久留。泣血谷的异动必然已惊动了四方,那些隐藏在暗处的敌人恐怕很快就会循迹而来。 他必须立刻带着谢微尘离开。 没有丝毫犹豫,他再次将人小心地抱起。入手的分量似乎比之前更轻了些,仿佛那副单薄身躯里的某些东西已被彻底掏空,又或是被置换上了更沉重的事物。那凝神璧与古灯交融的微光透过衣料,传来一丝奇异的暖意,与他周身的冰寒格格不入。 凌雪辞看了一眼怀中人沉睡中依旧不安的眉眼,转身,毫不犹豫地向着与苗寨相反的、更深邃的南荒山林疾掠而去。他必须尽快找到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让谢微尘彻底稳住情况,也让自己得以恢复。 就在他身影消失不久,数道鬼魅般的黑影便如同嗅到血腥味的秃鹫,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泣血谷外围。他们谨慎地探查着谷内残留的恐怖能量波动和打斗痕迹,彼此间以特殊的手势交换着信息,最终目光齐齐投向凌雪辞离去的方向,悄然尾随而上。 夜渐深,南荒的天空不知何时积聚起了浓重的乌云,闷雷在云层深处滚动,空气潮湿得能拧出水来。 凌雪辞在山林中疾行,凭借着过人的灵觉和对方位的天生敏感,巧妙地避开了几处明显的危险气机。最终,他在一处背靠陡峭石壁、前方有茂密藤蔓自然垂落遮掩的狭窄裂缝前停下。 此处极为隐蔽,气息隔绝,且地势较高,不易被瘴气或毒虫侵扰。 他拨开藤蔓,抱着谢微尘侧身而入。裂缝内比想象中要深一些,形成一个小小的、干燥的石洞,恰好可容两人藏身。 将谢微尘轻轻放在最内侧干燥的石地上,凌雪辞迅速在洞口布置下几个隐匿和防护的禁制,虽然简单,但足以预警和抵挡大部分不速之客。 做完这一切,他才真正松懈下来,靠坐在冰冷的石壁上,缓缓调息。洞外,酝酿了许久的暴雨终于倾盆而下,豆大的雨点密集地砸落在山林树叶和藤蔓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哗哗声响,反而形成了一种奇特的、将外界一切窥探与危险都暂时隔绝开来的白噪音。 石洞内一片昏暗,只有谢微尘胸前那交融的青白微光,柔和地照亮一小片区域,映着他苍白的睡颜和凌雪辞冷峻的侧脸。 雨声喧嚣,洞内却显得格外寂静。 凌雪辞的目光落在谢微尘身上,久久未动。 这一次,不再是纯粹的审视与探究。 那冰蓝色的眼底,翻涌着极为复杂的情绪。惊诧、疑虑、凝重,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极其细微的动摇。 古灯彻底苏醒时爆发出的那股苍茫浩瀚、带着守护意味的星辰气息,与泣血谷中那污秽血腥的“圣骸”之力截然不同,甚至隐隐与他自幼修习的、追求绝对秩序与冰澈的凌家心法,有一丝遥远的、本源上的呼应。 这绝非凡物,更非邪器。 还有谢微尘……云羲…… 他究竟是谁?那持灯行走星空的记忆是真实存在的吗?那又是何等遥远的过去?他与那所谓的“南荒圣教”又是何关系?为何身上会烙着那般诡异的印记?青霄上仙知道这些吗?当年的惨案…… 无数的疑问盘旋在脑海,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沉重,更加迷雾重重。 他看着谢微尘即使在睡梦中也不得安宁的模样,想起他平日里那副玩世不恭、插科打诨的伪装,再对比那记忆洪流中一闪而过的、孤独持灯与星空巨兽搏杀的悲壮身影……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悄然掠过凌雪辞那冰封的心湖。 那或许……是一丝极淡的……了然? 原来那看似轻浮的浪荡之下,藏着的是如此浩瀚而痛苦的过往。原来那玩世不恭的笑容,不过是粉饰无尽沧桑与孤独的面具。 洞外暴雨如注,洞内微光朦胧。 凌雪辞就这般静静地看着,守着。 不知过了多久,谢微尘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发出一声极轻的、带着痛苦意味的呻吟,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眸子里,不再是之前的空茫与混乱,却也没有恢复平日的神采,而是蒙着一层浓得化不开的疲惫、沧桑与……迷惘。仿佛一个在无边黑暗中漂泊了太久太久的旅人,骤然见到微光,却不知身在何处,今夕何夕。 他的目光没有焦距地落在洞顶,怔愣了许久,才仿佛一点点找回意识。他下意识地想要动一下,却牵动了全身无处不在的酸痛与神魂深处那沉甸甸的负荷,顿时倒吸一口凉气,眉头死死皱起。 细微的动静惊动了凌雪辞。 他移开目光,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冷澈平淡,听不出丝毫情绪:“醒了?” 谢微尘身体猛地一僵,涣散的目光瞬间凝聚,猛地侧头看向声音来源。当看清是凌雪辞时,他眼底下意识地闪过一丝戒备,随即又被那浓重的疲惫和迷惘覆盖。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厉害,发出的声音沙哑不堪:“……你……”目光扫过周围陌生的环境,最终落回凌雪辞那依旧冷峻却难掩一丝苍白的脸上,“……这是哪?你……你又想做什么?” 语气里带着惯有的、下意识的防备和那点虚张声势的刺。 凌雪辞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看着他,忽然淡淡开口,问了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 “星空……冷吗?” 谢微尘所有的表情瞬间凝固在脸上。 那双疲惫迷惘的眸子骤然收缩,瞳孔深处,仿佛有破碎的星辰在疯狂旋转、湮灭! 他像是被一道无形的闪电狠狠劈中,整个人都僵住了,血液似乎都在这一刻冻结。方才那些强行压下的、浩瀚而痛苦的记忆碎片再次汹涌着试图翻腾起来,带来一阵剧烈的眩晕和心悸。 他死死盯着凌雪辞,嘴唇颤抖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洞外雨声喧哗,洞内却陷入了一种死寂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只有两人目光在空中交汇,一个冰冷探究,一个惊骇欲绝。 许久,谢微尘猛地闭上眼,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颓然向后靠去,声音低得几乎被雨声淹没,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嘲弄: “……呵……凌宗主……到底……想知道什么?” 他没有承认,却也没有否认。 凌雪辞得到了想要的答案,虽然模糊,却已足够。 他看着谢微尘那副仿佛被彻底抽空了灵魂、只剩下无尽疲惫的躯壳,没有再继续逼问。 只是将那不断震动的寒玉匣放在两人之间的空地上。 “你想要的碎片。”他语气依旧平淡,“拿到了。” 谢微尘睁开眼,目光落在那寒气森森、符文流转的玉匣上,眼神复杂难辨。那里面的东西,与他紧密相关,却也可能带来更多的灾厄。 他没有去碰那玉匣,只是重新闭上了眼睛,将头转向石壁内侧,不再看凌雪辞,也不再说话,仿佛要将自己彻底封闭起来。 凌雪辞也不再言语。 洞内重新只剩下洞外哗哗的雨声,以及两人之间那比雨夜更沉重、更莫测的寂静。 一场暴雨,暂时困住了两人,也仿佛暂时隔绝了外界的纷扰与杀机。 但他们都清楚,这短暂的平静之下,是更加汹涌的暗流。 而有些东西,一旦被窥见一角,便再也回不去了。
第20章 雨夜微光映前尘 ======= 洞外暴雨如天河倒泻,轰鸣声充斥天地,将这方狭小石洞隔绝成一座孤岛。水帘从藤蔓缝隙泼溅而入,在洞口积起小小的水洼,又蜿蜒流入黑暗深处。 寒玉匣静静置于地上,表面符文在昏暗光线下明明灭灭,内里封存的碎片偶有躁动,引得玉匣轻震,发出细微嗡鸣,旋即又被更强大的封印之力压下。 那嗡鸣声像一根针,一次次刺入谢微尘紧绷的神经。 他面朝石壁蜷缩着,背影单薄得像一张纸,仿佛随时会被这洞内的寂静和身后的压力碾碎。凌雪辞那句“星空冷吗”如同最恶毒的咒语,在他脑海里反复回响,撬开了他拼命想要封死的记忆之门。 冰冷的星辰,无垠的虚无,漫长的孤旅,温暖的嘱托,还有……那彻骨铭心的背叛之痛。 这些记忆碎片不再如同之前那般狂暴地撕裂他的神魂,而是像沉重的铅块,一块块坠入意识深处,带来一种麻木而窒息的痛楚。他知道,它们就在那里,堆积着,等待着他去触碰,去解读,去再次承受。 他能感觉到身后那道目光,冰冷,锐利,如同实质般落在他背上,几乎要灼穿衣物,触及那个丑陋的烙印。 凌雪辞知道了多少?他看到了多少?那盏灯……他究竟看出了什么? 无数疑问和恐慌在心头翻滚,却都被一种更深沉的疲惫压下。累了,真的累了。伪装了太久,逃亡了太久,背负了太久。如今被人窥破伪装,竟有一丝诡异的……解脱感? 可他不敢放松。凌雪辞是敌是友?他擒住自己,究竟是为了查明青霄真相,还是另有所图?对于自己身上这更加诡异离奇的来历,他又会作何反应? 洞内只有两人清浅的呼吸声和洞外永无止境般的雨声。 时间在这压抑的沉默中缓慢流淌。 忽然,一阵极其轻微却无法抑制的颤抖,从谢微尘的肩头开始。起初只是微不可查,渐渐变得明显,连带着他整个脊背都微微起伏起来。 不是故意的,他甚至没有意识到。那是身体在极度疲惫、伤痛和情绪剧烈冲击后,本能发出的抗议。 靠在对面石壁调息的凌雪辞睁开了眼。 冰蓝色的眸子在昏暗光线下,落在那个微微颤抖的背影上。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 那颤抖持续着,带着一种脆弱的倔强。 良久,凌雪辞忽然动了。他自袖中取出另一只小巧的玉瓶,瓶身素白,并无纹饰。拔开瓶塞,一股清冽沁人的药香瞬间弥漫开来,驱散了洞内些许的湿闷之气。 他倾瓶,倒出一枚龙眼大小、色泽莹润如玉的丹药。并非之前救急用的“九转还魂丹”,而是药性更为温和醇厚、专用于固本培元、安抚神魂的“玉液凝神丹”。 他起身,走到谢微尘身后。 察觉到他的靠近,谢微尘的背影猛地一僵,所有的颤抖瞬间停止,每一寸肌肉都绷紧了,如同受惊的困兽。 凌雪辞在他身后一步外停住,并未靠近,只是将那枚丹药放在他身侧一块干净的石头上。 “服下。”声音依旧没什么温度,却也不带逼迫,只是平淡的陈述,“你的神魂需要稳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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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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