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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什么?”谢微尘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颤抖着问道,后背已被冷汗浸透。那孩童死前诡异的状态和话语,比任何明刀明枪的追杀都更让人恐惧。 凌雪辞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像是……某种远距离的‘傀念寄魂’邪术。施术者以强大的怨念或契约控制一个心智不坚的活体,暂时寄附一丝神念,传递信息或执行简单指令。完成后,宿主生机耗尽而亡。” 他顿了顿,补充道,语气带着一丝冰冷的寒意:“这种术法歹毒异常,对施术者消耗也极大,且极不稳定,早已失传多年……更接近于南荒圣教鼎盛时期某些狂热派系献祭沟通邪神的手段。” 又是南荒圣教! 谢微尘感到一阵眩晕。那个早已湮灭的邪教,其阴影为何总是如影随形? “他说的……是什么意思?”谢微尘的声音干涩无比,“灯……碎片……归……” 凌雪辞的目光落在他身上,那目光极其复杂,像是在审视一件超出掌控的、充满未知危险的物品。 “这意味着,有‘东西’……很可能与‘永烬’根源密切相关的东西……已经注意到了你,注意到了你身上的古灯和碎片。”凌雪辞的声音冷得像冰,“它在召唤,或者说……在索要。” 索要?谢微尘下意识地捂紧了胸口,那枚碎片紧贴着他的皮肤,散发着恒定的冰冷,此刻却仿佛带着某种致命的吸引力。 “为什么是我?”他几乎是在喃喃自语,充满了绝望和茫然。 凌雪辞没有回答。这也是他一直在追寻答案的问题。青霄覆灭的真相,云岫的死,谢微尘身上纠缠的多重身份与秘密,古灯与碎片的反应,如今再加上这来自遥远黑暗处的诡异召唤……这一切如同巨大的、混乱的蛛网,而他们正置身网中央。 “必须尽快离开这里。”凌雪辞强行压下翻涌的气血和思绪,恢复了惯有的冷静,“对方能用出‘傀念寄魂’,说明其力量或影响力远超预期,并且可能已经大致锁定了我们的方向。幽州城……必须去,但计划要变。” 他看向谢微尘,眼神锐利:“我们不能直接入城。需要在城外寻找一个足够隐蔽的落脚点,然后由我单独进城打探消息,补充必需之物。” 谢微尘默然点头。他知道这是最稳妥的办法。自己这副模样和状态,进入龙蛇混杂的幽州城,无异于自投罗网。 两人不再休息,趁着夜色掩护,继续向北跋涉。经历了方才那诡异惊魂的一幕,周围的黑暗似乎都充满了无形的眼睛,每一步都踏在紧绷的神经上。 后半夜,他们终于找到了一个废弃的樵夫木屋,藏在山麓的密林深处,早已破败不堪,但至少能遮风挡雨,且足够隐蔽。 凌雪辞仔细检查了周围环境,确认安全后,才允许谢微尘进入。 屋内积满了灰尘和枯叶,散发着霉味。两人简单清理出一小块地方,默默坐下。 凌雪辞从行囊中取出最后一点伤药,自己服下,又开始处理腰腹间因为连日奔波而有些崩裂的伤口。他的动作熟练而冷静,仿佛感觉不到疼痛。 谢微尘在一旁看着,看着他苍白脸上渗出的细密冷汗,看着他紧抿的唇线,心中那股复杂的情绪再次翻涌起来。恨意、恐惧、依赖、愧疚……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细微的牵动。 “你……的伤……”他忍不住开口,声音有些哑。 凌雪辞包扎的动作顿了顿,没有抬头,只是淡淡道:“死不了。” 依旧是这三个字。谢微尘却从中听出了一丝不同以往的、极力压抑的疲惫。 处理完伤口,凌雪辞靠墙坐下,闭上眼,似乎开始调息。但谢微尘能感觉到,他并没有真正进入状态,依旧保持着极高的警惕。 这一夜,两人都无眠。 天亮后,凌雪辞换上了一套之前从小河镇买来的、最普通的粗布棉袄,又用灰尘稍稍掩饰了过于出色的容貌和肤色,让自己看起来更像一个寻常的、面色不佳的行路人。 “我进城后,你守在此处,无论如何不要离开,不要生火,不要发出任何声响。”凌雪辞仔细叮嘱,语气严肃,“若我三日未归……”他顿了顿,冰蓝色的眼眸看向谢微尘,里面没有任何情绪,“你便自行离去,往北走,能走多远走多远。” 谢微尘的心脏猛地一缩。自行离去?这意味着…… 他没有问出口,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凌雪辞不再多言,转身推开破旧的木门,身影很快消失在晨雾弥漫的林中。 谢微尘独自留在废弃的木屋里,听着外面风吹过林梢的呜咽声,感觉时间从未如此漫长而难熬。每一刻钟都像是在油锅中煎熬。他紧紧握着怀中的碎片,那冰冷的触感成了他唯一的慰藉,却也时刻提醒着他那诡异而致命的召唤。 他不敢生火,只能啃着冰冷的干粮,喝着早已冻住又稍稍融化的雪水。寒冷和孤独不断侵蚀着他的意志。 他反复回想着一路走来的种种,从伏波城鬼市的意外,到被凌雪辞擒获种下禁制,南荒的追杀,苗寨的疑云,凌轩的袭击,州府的暗流,荒村的邪印,还有昨夜那孩童诡异的死亡和话语…… 一切的一切,都像是一场巨大而恐怖的迷梦。而他自己,仿佛一颗被无形丝线拉扯的棋子,一步步走向未知的深渊。 师尊……云岫……青霄山……那些温暖的、早已破碎的过往,此刻变得如此遥远而不真实。 他到底是谁?云羲?谢微尘?持灯者?还是……永烬之种? 那个在黑暗中召唤他的,又是什么? 思绪纷乱如麻,头痛欲裂。 一天,两天…… 凌雪辞一直没有回来。 第三天傍晚,夕阳的余晖透过木屋的缝隙,投下昏黄的光斑。谢微尘的心一点点沉入谷底。 恐惧和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几乎要将他彻底淹没。凌雪辞是不是出事了?是被凌家的人发现了?还是遇到了“红莲”?或者……更糟? 他该怎么办?真的要按照凌雪辞说的,自行离去吗?可是又能去哪里?北地茫茫,他一个人,身无分文,背后是无数追兵和那诡异的召唤…… 就在他几乎要被绝望吞噬时—— 木屋外,极其轻微的、几乎与风声融为一体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谢微尘猛地一个激灵,瞬间屏住呼吸,心脏狂跳起来!他下意识地蜷缩到最阴暗的角落,死死盯着那扇破旧的木门。 脚步声在门外停下。 短暂的寂静后,门被轻轻推开。 一个穿着粗布棉袄、身影熟悉的人闪身而入,随即迅速关上了门。 是凌雪辞! 他回来了! 谢微尘几乎要喜极而泣,紧绷的神经瞬间松弛,差点软倒在地。 凌雪辞看起来比离开时更加疲惫,风尘仆仆,脸色甚至比之前更加苍白,嘴唇干燥起皮。但他冰蓝色的眼眸却依旧锐利清明,只是深处似乎沉淀着更深的寒冰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霾。 他扫了一眼屋内的谢微尘,确认他无事,微微颔首,随即走到屋角,将背上一个鼓囊囊的粗布包裹卸了下来。 包裹里是新的、厚实的棉衣,大量的干粮、肉脯、清水,还有不少瓶瓶罐罐的伤药和金疮药,甚至还有一小袋沉甸甸的银钱。 “换上。”凌雪言简意赅,将一套棉衣扔给谢微尘,自己则拿起水囊,仰头灌了几大口冰冷的水。 谢微尘连忙换上暖和的新衣,又看着凌雪辞清点那些物资,心中稍安,但还是忍不住问道:“城里……情况怎么样?” 凌雪辞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声音平淡无波,却透着一股冷意:“凌家内部戒严,巡查力度很大。幽州分舵的主事,换人了。” 谢微尘心中一惊。换人?在这个节骨眼上? “是……凌轩的人?” “不像。”凌雪辞摇头,眼中寒光一闪,“是宗族长老会直接下的命令。理由是……玩忽职守,致使南荒重要货殖受损。” 这个理由冠冕堂皇,却透着一股不寻常的气息。长老会直接越级插手地方分舵事务,这本身就意味着家族内部的权力格局正在发生剧烈的、不为人知的变动。 “我还听到一些消息。”凌雪辞继续道,语气依旧平静,却让谢微尘感到一股山雨欲来的压抑,“京城那边,近来也不太平。几家与凌氏往来密切的勋贵接连出事,或是被弹劾,或是家中子弟惹上官非。暗地里流言四起,都指向凌家。” 他抬起眼,看向谢微尘:“风暴将至。幽州不是久留之地,我们必须以最快速度穿过这里,直抵京畿。” “可是……关卡巡查那么严……”谢微尘担忧道。 凌雪辞从怀中取出两枚看似普通的木质令牌,上面刻着模糊的符文和编号:“弄到了这个。‘顺丰’车马行的货牌。他们有一支车队明日清晨出发,运送一批药材皮货北上。我们可以混入其中。” “顺丰车行?”谢微尘有些疑惑,他从未听说过这个名字。 “一个小行会,背景不算复杂,主要做些边陲与京畿之间的零散货运,盘查相对宽松。”凌雪辞解释道,“重要的是,他们的路线会绕过几处主要的官道卡哨,走一些老路。” 这无疑风险极大,但却是目前最快、也是相对最隐蔽的北上方法。 凌雪辞将一块令牌扔给谢微尘:“收好。明日寅时,城西五里坡,车队汇合。”他顿了顿,目光深沉地看着谢微尘,“记住,从现在开始,我们只是两个付了钱搭便车的哑巴货郎。多看,多听,少问,绝不出声。” 谢微尘握紧那块冰冷的令牌,重重点头。 凌雪辞不再说话,开始沉默地检查那些新买的伤药,给自己换药。 屋内再次陷入寂静。 谢微尘看着凌雪辞专注而冷峻的侧脸,看着他动作间偶尔流露出的、极力掩饰的痛楚,心中那根紧绷的弦,似乎被什么东西轻轻拨动了一下。 这个人,独自潜入风声鹤唳的幽州城,弄到这些物资和令牌,其间经历了怎样的凶险与周旋,他一句未提。 他只是带着一身疲惫和更冷的寒意回来了,然后告诉他们下一步该怎么走。 仿佛这一切,都是理所应当。 夜色渐深。 凌雪辞换完药,靠墙闭目调息,为明日的行程积蓄最后一点力量。 谢微尘却毫无睡意。他听着窗外愈发凛冽的寒风,感觉幽州城的阴影,乃至整个北地的巨大漩涡,正伴随着那无声的召唤,向着他们缓缓合拢。 前路,仿佛一张漆黑巨口,深不见底。
第47章 北上烟尘掩孤踪 ======= 寅时的五里坡,荒凉而寂静。 残月西沉,星光黯淡,只有北风不知疲倦地刮过枯草甸,发出呜呜的悲鸣,卷起地面上的残雪和沙砾,打在脸上生疼。气温低得呵气成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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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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