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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挣扎着想要爬起,却发现丹田破碎,经脉尽断,修为几乎尽废。唯有眉心一点微温,以及怀中紧紧抱着的一盏布满裂痕、灯焰微弱如豆的青铜古灯,证明着那场惨剧并非噩梦。 还有……那柄沾满了师尊金色血液的、此刻却安静地躺在他身侧的古剑。 就在这时,一阵微弱呻吟声从不远处的瓦砾堆下传来。 他连滚带爬地扑过去,疯狂地用血肉模糊的双手扒开焦黑的断木和碎石。 下面埋着的,是小师弟云岫。 那个总是跟在他身后,笑容干净得像山间清泉,偶尔会害羞地喊他“大师兄”的少年。 云岫还活着,但半个身子都被砸得血肉模糊,气息微弱得如同游丝。 “云岫!云岫!撑住!”他嘶哑地喊着,试图将所剩无几的灵力渡过去。 云岫艰难地睁开眼,那双清澈的眼眸因为剧痛而蒙上了一层水雾,但在看清是他之后,猛地亮起一丝微弱的光彩,干裂的嘴唇翕动着:“大师兄……你没事……太好了……师尊……师尊他……” 少年的目光,下意识地看向被他放置在身旁的那柄染血古剑。 那柄……属于他云羲的佩剑。 那柄……刚刚洞穿了他们师尊胸膛的佩剑。 云岫的目光,瞬间凝固了。 那丝微弱的光彩如同被狂风吹熄的烛火,迅速黯淡下去,被无法置信的震惊、铺天盖地的悲伤、以及最终冻彻骨髓的绝望彻底淹没。 那双清澈的眼睛,死死地、死死地望着他,仿佛要将他这个操纵了弑师凶器的、曾经最敬爱的大师兄,从皮囊到灵魂都彻底看穿、钉死在耻辱柱上! “师兄——”少年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发出泣血般的、嘶哑到极致的诘问,“为何?!!” 为何手持凶器?为何站在这里?为何……是你? 那双盈满了极致痛苦与绝望的眼睛,如同最锋利的冰锥,狠狠刺入云羲的心脏,比身上的伤痛烈千百倍! 他想解释,想嘶吼那不是他做的,想说是那股冰冷的意志操控了他! 可喉咙如同被堵住,一个字也发不出。只能眼睁睁看着小师弟眼中的光彻底熄灭,看着那最后定格的无尽诘问和绝望,看着那具尚且温热的身体,在他怀中慢慢变冷、僵硬。 “不……不是我……不是我!!!” 他终于能发出声音,却是破碎的、绝望的哀嚎,在死寂的废墟上回荡,无人回应。 只有怀中冰冷的尸体,手边染血的凶剑,眉心微温的古灯,以及……周身无处不在的、同门和师尊残留的血腥气,无声地审判着他。 巨大的悲恸和冤屈如同深渊,瞬间将他吞噬。 而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破空之声! 幸存的、或是闻讯赶来的其他宗门修士,即将到达这片废墟! 不能被发现!绝不能以这副模样、带着这柄染血的剑被发现!否则,弑师叛门的滔天罪责将再无洗刷的可能!师尊最后的牺牲和警告也将白费! 求生的本能,或者说,完成师尊未竟之事的执念,压倒了崩溃的情绪。 他猛地抱起小师弟尚未冷透的尸体,抓起那盏古灯,踉跄着、头也不回地扎进了仍在弥漫的黑烟与未散的魔气之中,向着废墟最深处、无人敢轻易靠近的区域亡命奔逃…… “呃啊——!” 谢微尘的身体猛地弹起,又重重落下,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呜咽,眼角竟生生崩裂,渗出两道鲜红的血痕,混着之前的冷汗和血迹,蜿蜒而下,触目惊心。 那短暂的、却如同将灵魂都重新撕裂一遍的记忆洪流汹涌退去,留下的唯有更加刻骨铭心的剧痛和几乎将他溺毙的绝望窒息感。 不是简单的走火入魔,不是寻常的反噬。 凌雪辞的手指早已收回,他站在原地,俊美无俦的脸上如同覆了一层寒霜,眸底深处却是前所未有的剧烈震荡。 他并未“看”到完整的记忆画面,但通过那短暂的神魂接触,他清晰地感知到了那洪流般冲泻而出的、最极致的情感碎片—— 弑师的惊怖与绝望! 同门惨死的悲恸! 被至亲之人误解诘问的冤屈与撕裂! 还有那深不见底的、几乎将自身都焚毁的恨意与……执念! 那绝不是一个普通散修所能拥有的过去。 那些情感的强烈与惨烈程度,远超寻常修士的认知范畴,带着古老的血腥气和跨越时间的沉重,几乎灼伤了他的神识。 再加上那盏能自主护主、气息古老的青铜灯,那能引动如此诡异反应的“幽影草”,以及那两枚显然关联着重大秘密的黑色残片…… 这个看似散漫不羁、灵力低微的散修,其身份和背后的牵扯,远比他最初预想的还要复杂、危险得多! 凌雪辞的目光落在谢微尘身上。对方已然再次陷入昏迷,气息比之前更加微弱,身体无意识地痉挛着,血与汗浸透了衣襟,显得狼狈又脆弱,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但凌雪辞此刻再看此人,感受已截然不同。 那不再仅仅是一个需要审问的疑犯。 更像是一个……从某个极其可怕和遥远的过去挣扎逃出的、浑身沾满血污与谜团的……幽魂。 茶棚的老丈早已吓得缩回棚内,大气不敢出。 夜风呜咽,吹散了些许血腥和焦糊气。 凌雪辞沉默地站立了片刻,终是再次俯下身。这一次,他伸出手指,搭在谢微尘完好的左腕脉门之上,一丝极其精纯平和的冰寒灵力缓缓渡入,并非探查,而是试图梳理对方那乱如麻絮、濒临崩溃的经脉,先稳住那不断恶化的伤势。 他的灵力冰冷,却带着一种稳定秩序的力量,缓缓渗透,如同冰流注入滚烫的熔岩,虽不能立刻平息所有混乱,却勉强遏制住了那肆无忌惮的破坏。 谢微尘身体的剧烈颤抖渐渐平复了一些,虽然依旧昏迷,但眉宇间那极致的痛苦似乎稍稍缓和了半分,呼吸也不再那么断断续续,如同即将燃尽的残烛。 凌雪辞收回手,眉头微锁。 此人体内情况之糟糕,远超预料。经脉多处受损,神魂动荡不安,更有两股性质迥异却同样霸道的灼热力量盘踞不去,与那盏古灯的气息纠缠不清。能活到现在,简直是个奇迹。 他再次看向那包被撕开的“干花”,指尖捻起一点残留的粉末,若有所思。 方才情急之下未能细辨,此刻静心感知,这粉末残留的气息,除了那暴烈的药力,似乎还隐隐藏着一丝极淡的、与那黑色残片同源的古老韵味…… 是巧合?还是…… “嗖——嗖嗖——” 就在这时,远处夜空骤然传来数道清晰的破空之声! 凌厉的剑光划破夜幕,如同流星赶月,正朝着他们所在的方向疾驰而来!那剑光纯净凛冽,带着毋庸置疑的正道气息,速度极快,显然来者修为不俗。 凌雪辞眸光一凝,立刻辨认出那剑光中的熟悉气息。 是凌家的人。 他站起身,素锦长袍在夜风中拂动,神色恢复了一贯的冰冷淡漠,只是眼底深处,比平日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凝重。 不过瞬息之间,三道剑光便已飞至近前,倏然落下,化为三名身着同样制式云纹白袍的修士。为首者是一名面容儒雅、目光沉稳的中年男子,身后跟着两名较为年轻的弟子,皆气息沉凝,修为精湛。 三人落地后,目光迅速扫过现场——碎裂的尸骸、打斗的痕迹、昏迷不醒满身血污的陌生人,以及负手而立、纤尘不染的凌雪辞。 “宗主!”那中年男子立刻上前一步,躬身行礼,语气带着恭敬与一丝担忧,“属下凌昀,奉长老会之命前来接应。方才感应到此地有能量冲击,您无恙否?” 他的目光谨慎地掠过地上的谢微尘,带着明显的探究与疑问。另外两名年轻弟子则警惕地守在外围,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四周黑暗。 “无碍。”凌雪辞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些许宵小偷袭,已处置。” 凌昀闻言,神色稍松,但看向谢微尘的目光依旧充满审视:“此人是谁?方才的能量波动似乎……” “一个疑犯。”凌雪辞打断了他的话,语气不容置疑,“与伏波城鬼市出现的异宝及魔物动荡有关。我需要带他回去细审。” 他并未提及黑色残片,也未透露谢微尘那可能惊世骇俗的来历,只将其定性为与近期事件相关的疑犯。 凌昀是凌家外务执事之一,心思缜密,自然听出宗主话中有所保留,但他深知凌雪辞的行事风格,绝不妄加揣测,立刻低头应道:“是。属下等一路行来,发现伏波城附近似有不明势力活动,痕迹隐秘,行动诡谲,恐与近日变故有关。长老会亦担忧宗主独行遇险,特命我等前来护卫。” “嗯。”凌雪辞淡淡应了一声,目光再次落回昏迷的谢微尘身上,“他伤势不稳,需尽快带回。” 凌昀立刻会意,对身后一名弟子示意道:“凌珏,你去背他。” 那名叫凌珏的年轻弟子眉头几不可查地皱了一下,看着地上那血污满身、来历不明的人,显然有些不愿,但不敢违抗命令,应了声“是”,便上前准备将谢微尘拉起。 “不必。” 凌雪辞忽然开口。 凌珏动作一顿,疑惑地看向宗主。 只见凌雪辞走上前,并未假手他人,而是亲自俯身,手臂穿过谢微尘的膝弯和后背,稍一用力,便将昏迷不醒的人打横抱了起来。 这个动作由他做来,依旧带着一种冷冽的优雅,与他周身疏离的气质形成了某种奇异的反差。谢微尘的头无力地靠在他冰冷的云纹衣襟上,血污和汗渍瞬间沾染了那素锦的洁净。 凌昀和两名弟子都愣住了,眼中同时闪过难以置信的惊愕。 宗主他……素有洁癖,且向来不喜与人触碰,今日竟会亲手抱起这样一个污秽狼狈的疑犯? 凌雪辞却仿佛并未察觉他们的惊诧,或者说根本不在意。他调整了一下姿势,确保不会碰到对方腕间和脚踝的禁制光链,语气依旧平淡无波:“走吧。” 说罢,他率先化作一道清冷流光,掠向夜空。 凌昀三人面面相觑,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浓浓的疑惑与不解,但不敢多问,立刻御剑而起,紧随其后。 夜空中,凌雪辞低头看了一眼怀中昏迷的人。 那张苍白染血的脸孔因痛苦而微微扭曲,即使在昏迷中,眉头也紧紧蹙着,仿佛沉沦在无法醒来的噩梦之中。 “云羲……” 凌雪辞在心中无声地默念了一遍这个从对方神魂深处捕捉到的、破碎的名字。 眼底冰封之下,是无人得见的汹涌暗流。 这个疑犯,他必须亲自看管。
第5章 雪阁深囚笼中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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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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