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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到了……就快到了……”他喘息着,不知道是在安慰凌雪辞,还是在鼓励自己。 又艰难地前行了一炷香的时间,绕过一片茂密的灌木丛,眼前豁然开朗。 一条不算宽阔、却水流湍急的小河横亘在前,河水因雨水而显得有些浑浊。而对岸,依着一处矮丘的山壁,赫然有着几处明显是人工开凿的、黑黢黢的洞口!洞口周围散落着一些破烂的陶片和生锈的铁器残骸,像是某个早已废弃的矿洞或者避难的遗址! 就是这里!星图上那个倾斜容器符号指示的地方! 谢微尘心中狂喜,几乎是拖着凌雪辞,踉跄着冲下河岸。河水冰冷刺骨,瞬间淹到大腿,水流的力量几乎将两人冲倒。他死死抓住凌雪辞,另一只手胡乱划水,拼尽最后力气挣扎着渡过了小河。 爬上对岸,两人都已浑身湿透,冻得嘴唇发紫。谢微尘不敢停歇,搀扶着凌雪辞,深一脚浅一脚地奔向最近的那个洞口。 洞口不大,里面黑漆漆的,散发着一股潮湿的土腥味和动物粪便的气息。谢微尘先将凌雪辞小心地放在洞口干燥处,自己则捡起一根粗壮的枯枝,指尖凝聚起一丝微弱的、源自古灯力量的灵光——这是他情急之下下意识的尝试,竟真的成功了——枯枝顶端燃起一小簇稳定的、温暖的白光,虽然微弱,却足以照亮方寸之地。 他举着这简易的火把,谨慎地探入洞内。 洞穴不深,只有丈许,里面空空荡荡,除了角落里一些干燥的枯草和几块散落的石头,并无他物,也没有野兽栖息的痕迹。最重要的是,这里干燥,可以暂时躲避风雨。 谢微尘长长松了口气,几乎虚脱。他连忙返回洞口,将凌雪辞半扶半抱地弄进洞穴最里面,让他靠坐在相对干燥的石壁下。 安置好凌雪辞,谢微尘不敢休息,立刻忙碌起来。他用枯枝和洞内找到的干燥枯草勉强生起一小堆篝火,橘红色的火焰跳跃起来,带来一丝珍贵的暖意。他又撕下自己内衣相对干净的布条,用之前剩下的最后一点干净清水沾湿,小心翼翼地去擦拭凌雪辞嘴角和衣襟上的血迹。 凌雪辞似乎恢复了一点意识,眉头因触碰的疼痛而紧蹙,睫毛颤抖着,缓缓睁开眼。冰蓝色的眼眸在火光映照下显得异常虚弱,却依旧努力聚焦,看清是谢微尘后,那紧绷的戒备才稍稍放松。 “……哪里?”他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 “一个废弃的矿洞,暂时安全。”谢微尘低声回答,手下动作不停,尽量轻柔地清理着他脸上的污渍和冷汗。 凌雪辞的目光缓缓扫过狭小的洞穴和那堆小小的篝火,最后落在谢微尘被树枝和石头划破、冻得发青的手上,眼神复杂地闪烁了一下。 “你……”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疲惫地合上眼,低声道,“……多谢。” 谢微尘动作一顿,轻轻摇了摇头。他清理完血迹,看着凌雪辞依旧苍白的脸和那身湿透冰冷、紧贴着伤处的衣物,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衣服……必须换下来烤干,不然伤势会加重。” 凌雪辞没有睁眼,只是极轻地“嗯”了一声,算是默许。 谢微尘深吸一口气,尽量避开视线,手指有些发抖地去解凌雪辞那件早已被血水和雨水浸透、变得冰冷僵硬的外袍。过程难免笨拙,偶尔碰到伤处,引得凌雪辞身体微微一颤,但他始终咬着牙,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外袍下,白色的里衣更是被鲜血染透了大片,紧紧黏在皮肤上,有些地方甚至已经和凝固的血痂粘在一起。谢微尘看得心头抽紧,动作越发小心翼翼,用湿布一点点润湿粘连处,再轻轻揭开。 当衣物最终被褪下,露出精壮却布满新旧伤痕的上身时,谢微尘呼吸一窒。最触目惊心的是左胸靠近心口处一道狰狞的、皮肉翻卷的剑伤,虽然之前被古灯力量勉强稳住不再大量出血,但依旧红肿可怖,周围还有数道被剑气撕裂的痕迹和内伤导致的青紫淤血。 这伤势,远比看起来更重。 谢微尘不敢耽搁,迅速用清水再次清理伤口周围,然后撕下最后干净的布条,准备进行简单的包扎。 就在他低头忙碌时,靠坐在石壁上的凌雪辞忽然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他不知何时又睁开了眼睛,目光并未看谢微尘,而是落在那跳跃的篝火上,眼神空茫,仿佛透过火焰看到了极其遥远的过去。 他忽然开口,声音低哑,如同梦呓,却又带着一种冰冷的、刻骨的恨意: “……‘寒鸦渡雪’接‘冰河倒挂’……呵,那是师尊……手把手教他的……除了我,只有他……能使得那般流畅阴毒……” 谢微尘包扎的手猛地一僵,骇然抬头! 凌雪辞却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说完这句话,头便无力地偏向一侧,再次陷入了昏沉之中,只有胸膛因痛苦而微弱地起伏着。 洞穴内,只剩下柴火燃烧的噼啪声和洞外渐渐停歇的雨声。 谢微尘僵在原地,手里还拿着准备包扎的布条,浑身冰冷,如坠冰窟。 寒鸦渡雪……冰河倒挂…… 凌雪辞在苗寨重伤昏迷前,也曾用呓语点破过凶手的剑招! 而此刻,他清晰地指出了,这连贯的、独特的、蕴含阴毒劲力的剑招,源自他们的师尊亲传,除了他自己,只有一个人能完全掌握—— 凌轩! 那个黑袍面具人,那个一次次追杀他们、心狠手辣的凌轩,竟然是他们的小师弟?! 可是……云岫……小师弟云岫,不是早已死在了青霄山惨案之中吗?死在……“自己”的面前? 巨大的荒谬感和恐惧感如同毒藤般缠绕上谢微尘的心脏,几乎让他窒息。如果凌轩就是云岫,那他为何没死?又为何会变成如今这副模样?青霄山的惨案真相究竟是什么?自己记忆中的那一幕……难道…… 混乱的记忆碎片再次疯狂翻涌,头痛欲裂。怀中的古灯似乎感应到他剧烈的情绪波动,温热搏动得越发急促,试图安抚,却无法驱散那彻骨的寒意。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颤抖着手,继续为凌雪辞包扎好伤口,又将自己半干的外衣脱下,盖在他冰冷的身子上。 做完这一切,他瘫坐在篝火旁,抱着膝盖,怔怔地看着跳动的火焰,脑海中一片混乱。 凌雪辞近乎确认了凶手的身份,却直至此刻重伤濒危、意识模糊之际,才吐露这一点。是因为证据确凿却无力复仇的痛苦?还是因为这真相背后,牵扯着更多难以启齿的、关于师门、关于过往的隐秘? 而自己……在这桩惨案、在这场巨大的阴谋中,又到底扮演了一个什么样的角色? 洞外,雨彻底停了。乌云散去些许,几颗寒星从云缝中漏出微弱的光芒,冷冷地俯视着这片饱经创伤的大地。 远处,隐约传来几声凄厉的狼嚎,在空旷的荒野中回荡,预示着这个夜晚,远未结束。 谢微尘抱紧双臂,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独和寒冷。他看向昏迷中依旧紧蹙眉头的凌雪辞,又摸了摸怀中那枚冰冷的巡天令和温热的古灯。 星图指引的方向通往未知的归墟,而身边的真相却如同深渊,每一步都可能万劫不复。 他深吸一口冰冷的、带着泥土和血腥味的空气,眼中渐渐浮现出一丝与年龄和经历不符的、沉重的决绝。 无论前路如何,他必须走下去。 为了活下去,也为了……弄清这一切。
第68章 寒星照夜抉择难 ======= 篝火噼啪作响,映照着凌雪辞毫无血色的脸,每一次微弱而艰难的呼吸都牵动着谢微尘紧绷的神经。那句夹杂着无尽恨意与痛苦的呓语,如同冰锥,刺破了洞穴内短暂的平静,也刺穿了谢微尘试图维持的镇定。 凌轩……云岫…… 小师弟没有死。不仅没有死,他还变成了一个冷酷残忍、一次次欲致他们于死地的凶手。而传授他那独特剑招的,正是他们共同的师尊。 为什么? 这三个字如同毒蛇,疯狂啃噬着谢微尘的理智。青霄山那个血色的夜晚,师尊临终前难以置信的眼神,小师弟倒地时那双盈满痛苦与诘问的眸子……这些他以为早已刻骨铭心的记忆,此刻却如同风中残烛,摇曳不定,变得模糊而可疑。 自己亲眼所见、亲身经历的一切,难道都是虚假的吗?还是说,其中隐藏着更加骇人听闻的、他从未触及的真相? 头痛欲裂,神魂深处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疯狂冲撞,试图破开某种禁锢。怀中的古灯灼热得烫人,那股温和的力量变得躁动不安,似乎也被这混乱的记忆和情绪所引动。 洞外,狼嚎声不知何时已经停歇,只剩下风吹过荒草的沙沙声,以及远处河流永不停歇的奔腾。这是一种近乎死寂的安静,反而更加令人不安。 凌雪辞的伤势不能再拖了。没有药物,仅凭古灯微弱力量的滋养和简单的包扎,根本无法阻止他生机的流逝。他的体温在下降,脉搏也越来越微弱。 必须尽快找到安全的藏身之处,找到药物! 谢微尘强迫自己从混乱的思绪中挣脱出来,目光再次投向脑海中的星图。归墟之路遥远缥缈,但附近应该还有类似这个废弃矿洞的、被标记的巡天遗迹点。最近的一个……在东南方向,标注的符号像是一座……残塔? 距离不近,但或许是唯一的选择。 他深吸一口气,凑到凌雪辞耳边,压低声音:“坚持住,我们得离开这里,去找能救你的地方。” 凌雪辞毫无反应,已然陷入深度昏迷。 不能再犹豫了。 谢微尘咬紧牙关,将篝火彻底踩灭,仔细掩盖掉所有痕迹。然后,他奋力将凌雪辞再次背到背上——这一次比之前更加艰难,昏迷的人沉重得如同磐石。他用撕碎的布条将凌雪辞牢牢固定在自己背上,每一步都走得摇摇晃晃,额角青筋暴起,汗水混着未干的雨水不断滴落。 走出洞穴,冰冷的夜风扑面而来,让他打了个寒颤。天色依旧漆黑,但雨云已然散尽,几颗寒星点缀在天幕,投下微弱凄清的光辉,勉强能看清脚下泥泞坎坷的路。 他辨认了一下方向,背着沉重的负担,一步一步,艰难地向东南方跋涉。 荒野无声,只有他沉重的喘息和踩过荒草泥泞的脚步声。孤独和恐惧如同巨大的阴影,笼罩着他。背后的重量不仅仅是凌雪辞的身体,更是压在他肩头的、令人窒息的责任和未解的谜团。 不知走了多久,双腿早已麻木得失去知觉,全凭一股意志力在机械地迈动。东方天际终于泛起一丝极其微弱的鱼肚白,黎明将至。 就在他感觉自己即将力竭倒下时,前方地平线上,隐约出现了一个突兀的、歪斜的黑色轮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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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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