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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听竹久居别院,时常见不到日光,两相对比,越发显得他瘦弱不堪。 被人喂着咽下最后一口白粥,一碗散发着苦味的黑褐色汤药,出现在眼皮子底下。 他眉头轻蹙,稍稍往一旁别开了脸。 他一向不爱喝药,每每到了喝药的时辰,都要人哄着才肯,如今离开宋家,身旁再没有嬷嬷他们跟着,也就没人会哄他喝药了。 想到此处,又默默转过脸。 刘家本就不富裕,为了给他抓药又浪费下不少银子,自己不是那不识好人心的,只是这药喝下去也无用,不过多撑些时日罢了。 想得多了些,刘虎见他发呆,当他跟小妹一样怕苦喝不下去,遂将碗一搁,转身到厨房冲了碗红糖水。 宋听竹不知他突然出去作甚,捏着鼻子一鼓作气将汤药喝净,抬头便瞧见汉子端着一碗糖水进了屋。 刘虎端着陶碗,窘迫道:“家里没买饴糖,等过几日我跟大哥到镇上做工,捎带些回来。” 饴糖可是稀罕物,便是日子过得稍微富裕些的村长族老家,也不舍得日日买来吃,只逢年过节买上十几二十块,拿来充当个门面。 刘家往年也是买的,今年家里实在困难,便将银钱省下,买了价稍贱的红糖,本打算今儿席面上煮来给大伙暖身子,谁知这么一闹,压根没用上。 “没那么娇气。” 这些宋听竹自是不知,他喝过粥有了些力气,朝汉子伸手道:“给我吧。” 刘虎没动作,傻乎乎地望着他。 宋听竹嘴角牵起一丝笑意,“傻子,你这糖水难道不是要给我的?” 汉子闻言,赶忙将陶碗送上前。 宋听竹接过去抿了口。 里头红糖放得足,喝上一口嘴里的苦味儿便被冲淡不少。 他双手捧着陶碗没再动,见汉子不说话只盯着自己,解释道:“有些烫,放凉一些再喝。” 汉子便不再看他,到柜子里翻出一床略显单薄,但洗得干净的旧棉被,盖在他身上。复又回到柜子跟前儿,伸长胳膊在里头掏了掏。 须臾后,汉子拎着一串铜板在他面前站定。 “媳妇儿,这是俺这些年在镇上做工攒下的银钱,都交给你管。” 怕人不要,汉子直接将几十枚铜板塞进他掌心。 宋听竹顿了下,他垂下眸子,望着手里沉甸甸的铜板,眼眶蓦地有些泛酸。 一方小屋,有疼爱他的夫君,跟乖巧可爱的孩儿,这是他从小到大的梦想,后来变成了奢望,如今这梦想实现了一半,而他的生命也快要走到尽头。 老天是在同他开玩笑吗? 既如此,又何必让活着的人徒生牵挂。 宋听竹指尖颤抖,铜板从他的掌心里滑落,碰洒了一旁装糖水的陶碗,黏腻的液体顺着指尖滴落,啪嗒一声重重砸在他心上,将他那不切实际的奢望彻底击碎。 屋内红烛尚未燃尽,宋听竹无力地靠在新婚夫君怀里,被人捏着手腕温柔擦拭着指尖。 “我没几日能活得了,娶了我你不后悔?” “俺不后悔,俺只知道你是俺媳妇儿,俺会努力赚银子带你去镇上瞧病的。”刘虎拧着浓眉,憨厚的面孔上写满了真诚与倔强,“周大夫跟俺说了,只要肯舍得银子,就一定能治好。” “傻子,我这病寻常大夫治不好。” “那就去府城,府城不行俺就带你去京都。” 宋听竹扯出一个虚弱的笑来,“我还没去过京都呢。” “日后俺带你去。” “好。” 只怕是没这个机会了…… 作者有话说: ------
第6章 一碗野菜粥 大雪歇了又落,眼瞅着是要下上一整夜才肯罢休。 云溪村不少百姓还住着泥屋,房顶是稻草盖的,怕承受不住半夜压塌,纷纷起夜到外头铲除积雪。 刘家两个年轻汉子也顶着寒风,将落得厚厚一层的积雪清理了去。 “行了,赶紧回去睡吧。”刘猛从梯子上下来,见二弟没进屋,反倒去了灶房,搓着胳膊问,“咋不进屋,去灶房做啥?” 灶膛里冒着零星火光,刘虎凑近了,边烤着手边回他哥:“俺身上寒气重,烤烤再进屋。” 刘猛嘿了声,打趣道:“这成了亲就是不一样,都知道心疼人了。” “那你烤吧,我先回屋睡了,明儿还得早起去张地主家上工呢。” 刘虎点头,待灶膛里那点火光熄灭,身上也烤得差不多了。 西屋里,宋听竹还未睡下,他侧过身对着墙壁,听见开门声,手指下意识揪紧了棉被。 这是他第一次同个汉子躺在一张床上,自从娘亲去世后,便是柳嬷嬷也没跟他这般亲近过。 身后汉子轻手轻脚爬上床,怕吵醒他,棉被也只搭了一个角。 宋听竹叹了口气,反手将棉被盖在汉子身上。 “这么冷的天儿只盖个被角,是打算把自己冻病不成?” 刘虎低声道:“俺怕吵醒你。” “醒了再睡就是。” 方才还只冒着一丝热乎气儿的被窝,汉子一进来立马变得暖烘烘,身旁的人似个大暖炉,热量源源不断送过来,让他有些昏昏欲睡。 “媳妇儿?” 小半刻钟后,刘虎轻轻唤了声。 见身旁人没有反应,撑起胳膊将烛火吹熄。 - 翌日是个大晴天,刘家人一早便起来将院子打扫得干干净净,吃过早饭刘猛离家去张地主那上工,刘大生跟刘虎父子俩,则去了镇上打算寻摸点活干。 阮秀莲跟大儿媳喂完鸡鸭,搬着小凳坐在院子里日头能晒到的地方做绣活,刘家小妹领着三岁的小侄儿,在一旁编草蚂蚱玩儿。 绣完一张帕子,唐春杏揉捏着酸痛的肩膀,朝西屋瞥了眼。 “娘,这竹哥儿咋还不醒,别不是出啥事儿了。” 阮秀莲听后紧忙呸了声,教训道:“年节还没过完呢,少说那晦气话!” 不过老大媳妇儿不提,她差点忘了家里如今多了个人。 “灵芝,去瞧瞧你嫂夫郎醒了没。” “哎!” 刘小妹将编好的草蚂蚱递给夏哥儿,自个儿提着裙摆去了西屋。 “嫂夫郎?”她小心翼翼叩了叩门,见里头没动静,又将耳朵贴上去。 “还没醒吗?”刘小妹小声嘀咕,刚要扭身走,就听屋里一道好听又略显虚弱的声音响起,“进来吧。” 屋内,宋听竹拥着棉被倚靠在床头,他面色依旧苍白着,唇瓣也不见血色,整个人瞧上去好似随时要羽化的仙人一般,没什么生气。 刘小妹推门进来,看见的便是这样一幅画面,小丫头十一二岁正是爱美的年纪,昨儿宋听竹盖头被风吹落,小丫头便被宋听竹的样貌迷了去,心里一直惦记着,这会儿见了人,心里是既紧张又激动,更多的是慌乱跟担忧。 嫂夫郎好像病得很重,手腕子瞧着跟自己差不多粗细呢。 宋听竹见小丫头一直盯着自己不说话,嘴角勾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你是刘小妹吧。” “嗯。”刘小妹点头,黑瘦的脸上露出一抹害羞的红,“娘让我来瞧瞧嫂夫郎醒了没。” 宋听竹掩着唇瓣低咳一声,还未开口就听刘小妹“呀”的一声惊呼。 “二哥走前给嫂夫郎熬好了药,一直在灶头上温着呢,我这就去端,顺便给嫂夫郎把吃食送进来!” 说罢捏着裙摆急匆匆出了门。 小丫头动作快极,只片刻便将汤药端了来,顺便拿进屋的,还有一碗飘着菜叶子的稀粥。 宋听竹昨晚睡得好,今早起来身子有了些力气,连带着胃口也变好不少,端着陶碗用早饭时,余光瞥见刘小妹身后还跟着一个两三幼童,仔细一瞧是个小哥儿。 这应当是刘虎大哥的孩子夏哥儿了,昨儿昏睡时,迷糊间听见大嫂说要领着夏哥儿回娘家,如今看来是没走成。 “夏哥儿,你躲在我身后做啥?”刘小妹将人推到身前,对着宋听竹介绍,“嫂夫郎,这是夏哥儿,他胆子小怕生,绝对不是不喜欢你哦。” 小哥儿长得瘦小,身上裹着棉衣也能瞧出没有几两肉,只脸颊两侧坠着点,瞧上去软乎乎的可爱的紧。 见夏哥儿一直盯着陶碗瞧,宋听竹便问:“饿了?” 夏哥儿摇头,“不饿……” 声音小小的,望着宋听竹的目光,带着好奇跟探究,可刚说完不饿,小肚子便“咕噜噜”叫出声。 夏哥儿捂着肚子,不好意思地红了脸。 宋听竹笑着拍了拍床沿,“过来。” 夏哥儿一脸茫然,迈着小步子蹭到跟前,一勺带着米香味的稀饭便喂了过来。 他愣了下,随即吞咽着口水,奶声奶气道:“夏哥儿不饿,小叔么吃。” 刘小妹也劝:“这是娘特意给嫂夫郎熬的,而且夏哥儿早上已经吃过了。” 可是没有稀饭呀…… 夏哥儿年纪小不会藏心事,一双乌亮的眼睛直勾勾盯着陶碗,不停地吞咽着口水。 宋听竹原以为刘家饭食都一样,不想自己竟被特殊对待了去,他拧了下眉毛,柔声问夏哥儿早上吃了些什么。 夏哥儿掰着指头数:“野菜窝窝、野菜汤,还有肉肉,夏哥儿吃了两片哦!” 小哥儿眼眸亮晶晶,宋听竹却听得心里十分不是滋味,他将陶碗递给夏哥儿,揉着小哥儿的发顶,说:“小叔么吃不下了,浪费粮食可是不好的习惯,就拜托夏哥儿帮小叔么吃掉了。” “好~” 夏哥儿捧着粥碗吃得珍惜,搭在床沿上的小脚丫轻轻晃动,头顶的发髻也跟着晃了晃。 宋听竹抬手摸了摸,而后偏过头问刘小妹:“家里不是刚办了宴席,怎么会没有吃的?” 刘小妹道:“昨儿大伙儿走得早,饭菜都没来得及上桌,娘怕人说嘴,今儿一早就让我跟大嫂将饭菜分了出去,只留了一些耐放的。” 小丫头瞧着他眼色,小声说:“家里银钱不多,娘说要留着买田种,这些菜得省着吃,等开春二哥找到稳定的活儿做,家里才能松快些。” 宋听竹点头,心想若是没有这桩婚事,刘家日子定然不会过得这般艰苦。 他虽一直被看管在别院,但也知晓农户人家生存有多不易,十两银子的聘礼对宋家来说不算什么,可刘家却要辛苦劳作上好几年,如今银子给出去,却换了个病秧子回来,换做自己也做不到半点怨言也无。 夏哥儿已经将小半碗粥吃完了,这会儿正在小心翼翼舔着碗底,宋听竹瞧得心里一阵柔软,忍不住又摸了摸小哥儿枯黄的发顶。 “菜粥好喝吗?” “好喝。”夏哥儿双眼眯成小月牙,“谢谢小叔么~” “不客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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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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