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酒坊不是时时刻刻有活干,没活干时,大伙或淘洗酒坛、罐子,或到镇上做零工,又或者回自家田里忙活。 工钱按月发,忙时银钱多些,闲时便少些,宋听竹还挑了两个能说会道,且手脚麻利的汉子,守在镇上铺子里。 铺子那头也有散酒卖,只是不多,主要是帮着装货送货。 夫夫二人将一切打理得井井有条,万事都不需要刘大生两口子操心,这一早两人在酒坊转了一圈,实在寻不到活计便又回了家。 刘大生是个闲不住的,拎着柴刀上山砍柴去了,村民瞧见都道他是个不会享福的,家里开着酒坊还日日上山砍柴,真真是一辈子的劳碌命,有钱也改不了这穷酸习性。 阮秀莲领孙子出门换豆腐,听见几个婆子在背后说三道四,冷下脸还嘴道:“砍个柴都能被大姐说成穷酸,那村里岂不家家户户都穷酸,大姐您这是将全村人都骂进去了啊。” 妇人被噎了下,随即赔笑道:“大妹子别气恼,大伙说嘴开个玩笑,你看你咋还当真了。” 阮秀莲皮笑肉不笑,“妹子我方才也是开玩笑,大姐别当真。” 扭头刚走,几个婆子又凑一块说道起来。 “这赚了银钱就是不一样,说话都夹枪带棒的,往日见了大伙哪回不是笑呵呵的。” “可不是,要我看再过阵子尾巴就该翘到天上去了。” “哟,这是哪家的醋坛子打翻了,酸味隔着十里地都能闻见。”赵春芳捏着鼻子,身后田乐抬手在面前扇了扇,那表情还真像是闻见醋味一般,被熏得眉头都皱起来了。 “春芳妹子,你这是说的啥话,大伙都羡慕秀莲妹子娶了个好夫郎进门哩。说起来你家乐哥儿也到了婚嫁年龄,这眼瞅着要进腊月,咋还没有信儿,别不是又得在家待一年。” 妇人跟着应和,“乐哥儿来年有十七了吧,咱村里十六还没定下的姑娘小哥儿拢共没几个,乐哥儿留到十七还没说人家,莫不是有啥隐疾?” 赵春芳被这话气到,张嘴便骂:“你家哥儿才有隐疾!你全家都有隐疾!” “瞧瞧,还不让人说了。” 田乐见他娘撸起袖子要上去干架,忙拉住人道:“我有没有隐疾就不劳大娘操心了,倒是大娘家喜子哥,成亲四五年也不见大娘家添新丁,莫不是另有隐情?” 妇人面上一僵,随即拍手嚷开。 “大伙瞧瞧,个未出嫁的小哥儿张嘴便是两口子房里那些事儿,也不怪十六七了还没嫁出去,这样不检点的哥儿哪家敢要!” 赵春芳骂道:“说谁不检点呢,再胡说八道信不信我撕烂你的嘴?!” “娘,别生气。”田乐拍着她娘脊背,“某些人这是瞧咱跟着嫂夫郎赚了银子眼红呢,家里没个像样的,进不去酒坊做工便整日在外头说三道四,有这心思不如拉些菜到镇上卖,也能赚些铜板贴补家用了。” 赵春芳鼻子里出气儿,“呵,一家子懒汉能赚到银钱才怪了。” 说罢母子二人扭头便走,妇人回过神来见两人已然拐进巷口,一张老脸憋得通红。 回到院子,赵春芳瞧着自家哥儿,气不打一处来。 “你说说你,昨儿给你相看的人家又没瞧上,李家小子样貌好还会往家搂银子,配你差哪儿了?” 田乐撇嘴,“是挺好,可我又不喜欢他,娘你这叫乱点鸳鸯谱。” “还跟你娘我犟嘴,人家锦宁比你小半岁,如今也定了亲,你倒好连个人家都还没瞧上。” 赵春芳愁的嘴上长燎泡,偏偏自家哥儿是个没心没肺的,说啥嫁不出去就在家里当老哥儿,那哪成,到时脊梁骨都得被人戳断。 田乐见他娘嘴又开始疼,实在不忍心,转着眼珠子模样娇羞地唤了声“娘”。 “我有件事一直没告诉娘你。” 赵春芳瞅着自家哥儿,“啥事儿?” “就是,其实我已经有心上人了,他在外头做生意,我俩说好,等他赚了银子就来家迎我过门儿。” 自个儿肚子里钻出来的,赵春芳那里不晓得自家哥儿啥脾性,戳着哥儿脑门儿,告诫道:“这话在家说说就罢了,不准到外头胡咧咧知道不?” “知道了知道了。” 田乐捂着脑门儿,回屋取了东西,边往外跑边道:“娘,我到大娘家找嫂夫郎去了。” 赵春芳从灶间探出头来,“你跑啥,多大人了做事儿还这么不稳当。” 田乐头也没回,朝他娘摆摆手,消失在巷口。 半刻钟后,刘家院子里。 “小乐哥哥,你这竹雕做得真精巧。”刘小妹举着一只竹子做成的兔子木偶,赞不绝口,“胳膊腿儿竟还能活动,真神奇。” 夏哥儿蹲在一旁,举着小手着急道:“夏哥儿也想摸摸。” “好,给你摸摸。” 宋听竹瞧着那兔子竹偶,笑着夸:“乐哥儿手艺越来越精湛了。” “哪有那么夸张。”田乐害羞地摸摸鼻尖,“任谁天天做日日做,都会有长进的。” “怎会,便是叫我做上一年也是不成。” 墙上挂着纸鸢,宋听竹瞧见忽而想起在书中看过的飞鸢,便道:“听说偃师可以用竹子木头制造出能载人的飞鸢,人可以像鸟儿一样在空中自由翱翔。” 田乐瞪大眸子,语气里满是惊讶,“人也可以在天上飞?” 刘小妹一脸困惑,“风筝那样单薄,怎么可能承受得住人的重量?” 宋听竹扬起唇角,“飞鸢只是形似风筝,构造却大不相同,我只是偶然间在书中看到过,其他的便不知了。” “好可惜,嫂夫郎要是有这类书就好了。”田乐惋惜道。 宋听竹安抚乐哥儿:“我也只是随口一提,那书写得颇为玄幻,图纸瞧着也不像是能飞起来的模样。” 田乐点头,打起精神道:“不就是大些的鸟嘛,等攒够银钱我做只老鹰,不怕它载不动人。” 飞鸢一事宋听竹不敢肯定确有其事,但也没打击乐哥儿,却不想几年后,一行人当真乘着飞鸢在宽阔无垠的草原上飞翔,只是飞不了多高便是了。 此乃后话,暂且不提。 又过片刻,徐小满与钱霜儿结伴来了家里。 刘小妹立即迎上前,“可算来了,我等得无聊死了。” 钱霜儿道:“娘在酒坊做工,家里活只我一个人干做了慢了些。” “霜儿姐赶紧寻个夫婿吧,日后便不用这么劳累了。”刘小妹偷笑。 又听徐小满说:“林哥儿昨儿有点发热,他要知道我出来玩,一准哭闹着要跟来,我等他睡着了出来的。” 刘小妹连忙敛起笑脸,关心道:“林哥儿病了?严重吗?” “没事儿,我出门前已经退热了。” “那就好。”刘小妹背上竹筐,一副迫不及待的模样,“咱们快走吧,去得晚了后山的栗子该被人抢光了。” 八月底正是毛栗子成熟的季节,几人昨儿便商量好今日到后山摘毛栗子,夏哥儿也背上自己的迷你小竹筐,被小叔么牵着高高兴兴出了门。 “竹哥儿、小妹,你们这是要去后山捡毛栗子?”到大榕树下遇见一群闲聊的妇人婆子,笑眯眯打着招呼。 宋听竹微笑颔首,“婆婆婶子们聊,我们先走了。” “哎去吧,这时节的毛栗子甜着哩,烤来吃正好。” 走出几步开外,刘小妹凑上来,“嫂夫郎,徐婆婆昨儿还在背后说咱家坏话呢,你方才就不该搭理她。” 宋听竹笑着说道:“伸手不打笑脸人,若她当着我面说嘴,我定不会这般好脾气。” 刘小妹撇嘴,“她儿子在咱家酒坊做工,她才不敢当着咱家人面嚼舌根呢。” 徐婆婆是个难缠的主儿,她儿子却是十里八乡不错的好汉子,且是个有主意的,在酒坊做工大半年很快便升到了小领队。 前不久宋听竹刚给孙伟涨了工钱,孙婆婆嫌涨的少,背地里没少埋怨,昨儿同几个妇人说嘴偏巧叫小妹听了去,小姑娘对孙婆子意见大着呢。 刘小妹哼了声,扭头跑回两个伙伴中间,弯着眸子说起话来。 “小叔么,栗子!”到山脚下,夏哥儿指着路上几颗被踩扁的毛栗子,奶声奶气地说。 宋听竹牵着小家伙,不叫他过去捡,“这是栗子壳,果子已经被人捡走了。” “好吧。” 小家伙扭头又去捉田乐的手,被两人牵着双脚离地荡起秋千来。 这会儿日头正好,宋听竹一行人进山,碰见不少来摘毛栗子的妇人夫郎,孩子三五成群,随处都能听见笑闹声。 “小叔么,我瞧见舒阳哥哥啦,我过去找他玩儿。”夏哥儿激动得直跳脚。 “去吧,不准跑慢慢走过去。” 山路虽已被村民踩平,但夏哥儿个头矮,若是跑快了难免不会被树枝划伤,宋听竹视线追着小家伙,直到见他被殷舒阳牵住手,这才回头去寻小妹几人。 附近几棵树上的毛栗子被采摘得差不多,别的树也都有了人,几个小汉子够不着,仰头望着树顶提议:“大头、阳子,上头的毛栗子多着呢,咱比比看谁先爬到树顶上啊?” 被唤作大头的小汉子,撸起袖子,“比就比,我可是咱村爬树高手。”说着扭头言语挑衅,“阳子,敢不敢比一场?” “舒阳哥哥不去,好危险的。”夏哥儿拉着人,秀气的眉毛皱成一团。 殷舒阳牵着他手,“哥哥不去,哥哥陪着你。” “不是吧阳子,有了小媳妇儿就不要兄弟了,这叫啥来着,见啥来着?他们读书人最爱说的那句是啥来着大头?” “见色忘友!” “对,见色忘友!” “再乱说,以后我就不跟你们出来玩了。” 殷舒阳皱着眉头,有些不高兴。 他最不爱跟这些幼稚的小屁孩玩,动不动便说脏话,还爱掀女孩裙子调戏小哥儿,要不是娘担心他只跟姑娘小哥儿玩,日后养成个姑娘性子,他才不会跟这些满地打滚的鼻涕虫玩呢。 “不比拉倒,大头咱们比。” 殷舒阳不爱听他们叽叽喳喳,牵着夏哥儿去了别处。 夏哥儿摇晃着殷舒阳手臂,一派天真地问:“舒阳哥哥,见色忘友是什么意思呀?” “是说咱们关系亲近呢。” “是呀,夏哥儿最喜欢舒阳哥哥啦~” 殷舒阳翘起嘴角,“走,哥哥领你捡毛栗子去。” 小家伙拉着长音:“好~” “嫂夫郎,这儿的栗子树被人摘得差不多了,我跟小满霜儿姐到里头走走。”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18 首页 上一页 83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