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旭辉连忙笑着补充,声音里带着几分真切: “阁主莫怪,这位是任云起任少侠,我在求医路上结识的至交好友。” “若不是任少侠几次三番出手相救,我这条命早就丢在荒山野岭了。” 他说着,忍不住掩口轻咳起来,任云起立即伸手轻拍他的背心,动作熟稔自然。 任云起一看旭辉咳嗽,眼里都是心疼:“你看,你又咳嗽了。” 旭辉笑了笑:“不妨事,咳咳、咳咳。” 贺邢的目光在任云起身上停留片刻。 这人虽然自称山野粗人,但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不凡气度,腰间那柄长剑更是隐隐散发着寒意,显然来历不简单。 楼梯间一时无人说话,气氛略显尴尬。 旭辉的目光又不自觉地飘向阿影,欲言又止。 任云起则毫不避讳地打量着贺邢和阿影,眼神中带着明显的好奇。 最后还是旭辉打破沉默: “阁主这是要往何处去?若是顺路,不妨同行?” 他说着,又忍不住咳嗽起来,苍白的脸上泛起病态的红晕。 贺邢淡淡道:“不知道大公子要前往何处?” 旭辉苦笑,声音虚弱: “实不相瞒,正是要回旭家参加舍弟的婚礼。” 贺邢基本上也猜到了: “这倒是巧了,我们也正是要前往旭家贺喜。” 旭辉闻言,苍白的脸上露出真切的笑容: “那真是太好,若是阁主不嫌弃,不妨同行?路上也有个照应。” 他说着,又忍不住咳嗽起来,任云起立即递上一方雪白的手帕。 贺邢目光在旭辉和任云起之间转了转,沉吟片刻方才开口: “既然同路,自然再好不过。只是……” 他瞥了一眼阿影,“本座近日身体不适,行程可能会慢些。” “无妨无妨。”旭辉连忙道,“我这身子骨也经不起快马加鞭,正好慢慢走。” 双方又客套了几句,约定一个时辰后出发。 此刻,客栈大堂内已是人声渐起。 贺邢特意叫丹云去厨房做了些清淡的粥品和小菜,看着阿影苍白的脸色,眉头不自觉地蹙起: “若是实在不舒服,就在客栈多歇两日也无妨。” 阿影连忙摇头,声音虚弱却坚定:“属下无碍,不能耽误主人的正事。” “去参加个婚礼而已,算什么正事?” 贺邢轻哼一声,夹了一筷子清炒笋丝放到他碗里, “多吃些,瞧你脸色这么差,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苛待了你。” 阿影低头小口吃着,像只谨慎的兔子般一点一点咀嚼。 阳光透过窗棂照在他脸上,更显得肤色透明得几乎能看见青色的血管。 贺邢忽然道:“我就该找个别的医者替你瞧瞧。张雪虽然医术不错,但毕竟是一家之言,多个人看看总是好的。” 其实,贺邢也有点怀疑阿影是不是怀孕了,毕竟在之前的梦境里,阿影是怀着他的孩子的。 但是贺邢不确定是不是在最近怀上的,而且张雪又对答如流、天衣无缝。 阿影闻言一愣,手中的筷子险些掉落。 他强自镇定道:“属下怎敢劳烦主人如此费心。” “也不是头一回为你费心了。” 贺邢唇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 “你若是真想感激我,不如身体力行?” 阿影微微咬唇,指尖在桌下悄悄抚上小腹。 他如今这般身子,如何能服侍。 他只得垂眸低声道:“属下……属下……” 贺邢忽然笑出声来:“不过是逗你的,怎么还真信了?” 他语气一转,带着几分危险意味,“瞧你这般为难,难不成是对我不满意?” 阿影慌忙道: “属下万万不敢!属下的一切都是主人的,主人要属下生就生,要属下死就死。” “谁要你寻死觅活的,” 贺邢挑眉,“且好好活着吧,我可用不着你死。” 阿影这才稍稍安心,知道这个话题总算被揭过去了。 可他心中却是波涛汹涌——这脉象万万不能让别的医者来看,喜脉太过明显,根本藏不住。 而且随着月份越来越大,肚子也会显形,到时候…… 他不敢再想下去。 未来会怎样? 阿影大概能猜到结局不会太好。 一个没有身份地位的影卫,仅凭一张与旭荟相似的脸留在主人身边,只是因为听话乖顺,所以被当成替身而已,如果连话都不听了,还有什么存在的意义? 以色侍人,能得几时好? 更何况若是主人知道了他隐瞒身孕……想到可能面对的雷霆之怒,阿影就不寒而栗。 他不知道自已能否从那样的怒火中存活下来。 纵使心中百转千回,车队还是如期上路了。 两行人同行,倒也相安无事。 任云起看似桀骜不驯,对旭辉却格外殷勤,端茶送水无微不至,连汤药都亲自煎煮。 贺邢这才知道,任云起竟通医术,且造诣不凡。 途中休憩时,贺邢对阿影道: “不如让任少侠为你诊脉?我看他医术相当了得,否则也不能将旭辉那样的身子骨调理得这般好。” 闻言,阿影心中惶恐,只得找借口推辞: “主人,任少侠终归不是自己人,属下唯恐他对主人不利。” 贺邢沉吟片刻: “这倒是我考虑不周了。不过他对我能有什么不利?我不信他能翻出什么浪来。” 他话锋一转,目光落在阿影苍白的脸上,“反倒是你才该事事小心。如今身子这般虚弱,也不知是怎么搞的。” 阿影闭口不言,只将头垂得更低。 快到旭家山庄的前一夜,因赶路时辰尴尬,天黑时仍未遇到客栈,两行人只得在荒山野岭寻了处开阔地带歇息。 马车在月光下排成一列,像一队沉默的巨兽。 贺邢抱着阿影睡在马车里,车厢内暖意融融。 不知张雪用了什么方子,这一路上阿影的呕吐确实好了许多,此刻竟也能安然入睡。 夜深人静时,阿影忽然惊醒。 车外传来极轻微的脚步声,迅速远去,他立即警觉地握紧了枕边的剑。 透过车帘的缝隙,他看见任云起抱着一人的身影,在月光下一闪而过,很快消失在树林深处。 这么晚了,是谁去做什么? 阿影正暗自疑惑,忽然感觉贺邢的手臂收紧了几分。原来主人也醒了,正若有所思地望着车帘方向。 “主人?”阿影轻声唤道。 贺邢低头看他,月光下那双眼睛格外深邃: “没事,睡吧,那任云起和旭辉恐怕是有私情,应是去偷情的。” 说着将阿影往怀里又带了带,指尖略过小腹。 小腹…… 阿影屏住呼吸,生怕被察觉异样。好在贺邢似乎并未在意,很快又沉沉睡去。 这一夜,阿影再无睡意。 他听着车外呼啸的山风,感受着腹中细微的胎动,心中五味杂陈。 毕竟,他怀着不该有的孩子,走在一条看不到未来的路上,不知未来是对是错,不知前路是生是死。 —— 在荒郊野岭歇息一夜后,车队迎着晨曦继续启程。 若不出意外,今日黄昏前便能抵达旭家山庄。 晨雾尚未散尽,远山如黛,官道两旁的草上凝结着薄霜,在初升的日光下闪烁着细碎的光芒。 然而越靠近山庄,沿途的景象便越发诡异。 官道两旁不时可见精神颓靡的行人,有的瘫坐在路边目光呆滞,有的则蜷缩在角落瑟瑟发抖。 一个衣着褴褛的老者蹲在路旁,双手颤抖着在泥土中摸索,仿佛在寻找什么丢失的珍宝;几个年轻人靠在破败的土墙下,眼窝深陷,面色青白,对着空气痴笑。 就连一些衣着光鲜的富家子弟,也大多面色不佳,眼下带着浓重的青黑,策马经过时都显得有气无力,仿佛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抽干了精气神。 “啧。” 贺邢微微掀开车帘,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眉头不自觉地蹙起。 这旭家地界是怎么回事? 几年前他来时,这里还是一片欣欣向荣的景象,田野间农人耕作,市集上商贩叫卖,如今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死气沉沉。 就连道旁的树木都显得萎靡不振,枝桠枯瘦地指向灰蒙蒙的天空。 阿影靠近车窗,苍白的脸上带着忧色。 他压低声音道:“主人,属下拙见,这些人只怕是都抽了长生烟。” “长生烟?”贺邢眸光一凛。 他当然记得这个名字——十年前江湖那场腥风血雨,皆因这害人之物而起。 当年魔教意欲入侵中原,假借长生教之名传播此烟,不知害得多少人家破人亡。 最后魔教围攻剑阁那夜,百名影卫死守武林天门,宁死不退,才换来如今的太平。 剑阁也正是那一战成名。 阿影继续低声道:“长生烟极易上瘾,能与金银相比,没几个能担得起。上瘾者大多倾家荡产,最后沦落街头。” “更可怕的是此物极其损毁肺腑心脉,吸食两年大多都……” 他顿了顿,没有再说下去,但猜也猜得出来后话是什么。 ——吸食两年大多都死了。 贺邢望着车外那些行尸走肉般的身影,面色愈发阴沉。 看了一会,简直和人间地狱没什么区别,贺邢猛地放下车帘,车厢内顿时暗了下来。 行至一片枯黄的草场时,车队暂停休整。 马夫们忙着给马匹喂食草料,侍卫们则警惕地巡视四周。 贺邢下车透气,深吸一口清冷的空气,试图驱散胸中的郁结。 恰在此时,他看见旭辉被任云起小心翼翼地搀扶着朝这边走来。 旭辉声音虚弱,却依然保持着世家公子的风度:“不知阁主方不方便借一步说话?” 贺邢瞥了他一眼,目光不经意间扫过马车的方向,那里坐着正在休憩的阿影。 这才淡淡道:“走吧。” 两人行至车队后方一处相对僻静的地方,枯草在脚下发出细微的碎裂声。 旭辉又对紧随其后的任云起柔声道:“云起,你也稍避片刻。” 任云起担忧地看了他一眼,手在他臂上轻轻按了按,这才退到不远处的马车旁,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旭辉的身影。 “现在可以说了?”贺邢抱臂而立,玄色大氅在晨风中微微摆动。 旭辉先是笑了笑,笑意却未达眼底:“阁主想必已经看出我与云起的关系了。” 他顿了顿,声音轻了几分,带着些许自嘲, “正如阁主与那位影卫的关系一般。若将云起比作刀剑,他便是没有鞘的利刃,锋芒太盛,易折易伤,只能由我来做他的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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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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