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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是秋天,但是超市里空调常开。 段骋推着购物车,他身高本身就高格外的鹤立鸡群,而且身上有一种很贵气的气质, 在这片充斥着生活气息的空间里,显得有些不甚协调。 更应该在办公室里谈合约,或者在t台上面做模特,完全是不像在这种超市购物的人。 段骋的目光, 更多时候是落在牧溪身上。 他看着牧溪穿梭于货架之间, 认真挑选着果蔬,一边拿着番茄,一边掂量着土豆,神情专注得如同对待一项极其重要的课题。 看起来很好。 段骋倒是觉得牧溪这样很生动, 会抿唇放下看起来不满意的商品,干脆利落的选择,干脆利落的放弃。 比起那个在学校里永远压抑、沉默、安静的牧溪更加的生动。 如果一个人永远安静,永远沉默,永远温顺, 永远退让, 那只能证明他在受委屈。 暖色的灯光落在牧溪低垂的眼睫上, 投下小扇子般的阴影, 过肩的黑发被他随意地用一根最普通的黑色发绳束在脑后,露出清瘦而线条优美的脖颈。 几缕碎发不听话地垂落,随着牧溪的动作轻轻晃动。 段骋自己是从未来过这种大型生活超市的。 他的日常所需, 自有阿姨打理得妥妥帖帖,家里的东西会定时丢掉,也会定时补充到冰箱。 像这样,推着车,听着周遭家庭主妇讨论折扣、小孩央求零食的喧闹,于段骋而言,真的倒是一种陌生而新奇的体验。 “段骋,” 牧溪的声音打断了他的走神,他拿起一盒包装精致的牛肉,转头征询地看向他, “这个可以吗?看起来肉质还不错。” 段骋瞥了一眼,他对这些并无研究,只是点了点头:“你决定就好。” 牧溪便弯起眼睛笑了笑,将那盒牛肉小心地放入购物车。 车里已经堆了不少东西: 翠绿的蔬菜、饱满的菌菇、色泽鲜亮的胡萝卜、用透明盒装着的、处理干净的鱼类,还有各种瓶瓶罐罐的调味料。 段骋看着那个逐渐被填满的推车,觉得牧溪报恩的心太强烈了,这要是全吃下去,估计得撑死。 结账时,段骋习惯性地上前一步,准备拿出手机耍。 但是,一只略显清瘦、指节却分明的手却拿着手机比他更快地,轻轻按在了扫码器前面。 “段骋,不是说好让我来请的吗?” 牧溪的声音不大,他抬起头,看向段骋,那双总是带着些许怯意的鹿眼里很执拗。 “说好了是我请你。段骋,给我这个机会,好吗?” 牧溪的声音依旧轻柔,甚至带着点恳求的意味。 段骋:…… 段骋看着他,这种感觉就像是牧溪在用他所能做到的方式,小心翼翼地维护着他们之间那本就倾斜的天平,试图添上一点点属于他自己的、有分量的砝码。 最终,段骋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收回了手,向后微退半步,将这个“支付”的仪式感,彻底让渡给了牧溪。 “好。”段骋听见自己说。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他们要抢着结账。 牧溪像是松了口气,眼角眉梢都柔和下来,接过收银员扫好货的商品的动作甚至带上了一点轻快。 段骋默默地将所有沉重的购物袋都提在了自己手里,牧溪想分担,被他用眼神制止了。 “走吧。” 段骋率先转身,走向停车场。 还好车停的不远,段骋开着车子,车子驶向段骋在学校附近的那处房产。 地段幽静,是那种安保极其严格的高档公寓。 一梯一户,进了电梯之后到了22楼,打开门,一股空旷、洁净、带着高级香氛系统残留的、缺乏人气的冷冽气息扑面而来。 这里装修是极简的现代风格,黑白灰的主色调,线条利落,家具昂贵却稀少,所有物品都摆放得一丝不苟,像是设计师精心打造的样板间,完美,却没有丝毫生活痕迹。 当时所有的装修都是装修公司直接负责的,当时段骋没有怎么看,也没有怎么干涉。 “不用换鞋子,直接进去吧,厨房在那边。”段骋指了指方向,将购物袋放在岛台上。 牧溪点点头,提着几个装有食材的袋子走了进去。 段骋则倚在厨房的门框上,没有离开。 这个厨房,与他公寓的整体风格一致,宽敞、明亮,嵌入式厨电都是顶级品牌,锃亮得可以照见人影。 但显然,它们被使用的频率极低。 牧溪站在其中,先是有些无措地环顾了一下,随即开始打开橱柜,寻找锅具和碗盘。 他挽起袖子,露出细白的手腕,开始清洗蔬菜,水流声哗哗地响起,打破了满室的寂静。 段骋看着牧溪低头专注地切着土豆,刀刃与砧板接触,发出富有节奏的笃笃声。 备菜之后,下锅,热油与食材碰撞,发出“刺啦”一声悦耳的声响, 随即,一股温暖而诱人的香气便开始在冰冷的厨房里弥漫开来。 段骋有些恍惚。 他这个厨房,真是没怎么开过火。 当初买下这处房产,不过是遵循家族分散投资的原则,以及图个偶尔需要安静处理事务时的方便而已。 它更像是一个符合他身份地位的、必要的配置,一个冷冰冰的空间符号。 段骋自然是不会做饭的。从小到大,他的生活被照顾得无微不至,烹饪这种技能,从未出现在他需要掌握的清单里。 而他也没什么私交过密、可以带回家中的朋友。 圈子里多是利益往来,表面的客套与应酬居多,能让他卸下防备、允许其踏入私人领域的人,寥寥无几,甚至可以说,几乎没有。 顾畅飞算一个,但对方同样家世显赫,自有去处,他们更多的交集是在俱乐部、球场或其他社交场所。 所以,段骋大多时候反而选择住在学校宿舍。 并非因为这里住的不舒服,毕竟,肯定是一个人住更加舒服,更加自由。 但为什么? 段骋自己也曾偶尔思忖过这个问题。 或许,在潜意识里,有着牧溪的宿舍比这空荡冰冷的豪华公寓,更能让他感受到一丝……温暖吗? 有人在身边,和没有人在身边的感觉完全是两样的,大概真的是和温暖或者陪伴有关吧。 在厨房里,原本那如同摆设般的高级汤锅里咕嘟咕嘟地炖煮着食物,散发出浓郁醇厚的香气。 真的是烟火人间。 这不再是那个完美得就像杂志内页的样板间了。 空气里弥漫的不再是冰冷的香氛,而是真实动人的食物香气;耳边回响的不再是绝对的寂静,而是充满生活质感的、琐碎而温暖的声响。 因为一个人的到来,一些最寻常的东西,仿佛被瞬间注入了生命力。 段骋觉得,牧溪身上真的有一股生命力,会不知不觉的影响着周围的一切。 好像让这个空间更像一个“家”了。 事实上,段骋从未真正理解过这个词的含义。 于他而言,“家”或许只是更大、更空旷、佣人更多的房子,是父母各自拥有数个、却唯独缺乏温情的物理空间,与情感无关。 但此刻,在这夕阳西下,暮色渐起的黄昏,段骋看着牧溪在厨房暖光灯下忙碌的背影。 空气中弥漫着食物温暖的香气,混合着牧溪身上淡淡的、像是阳光晒过皂角的干净气息。 牧溪就这样站在那片氤氲的烟火气里,低眉顺目,动作轻柔。 这种时候,连光都偏爱牧溪。 落日暖光在牧溪身后形成了一圈朦胧的光晕。 牧溪站在那里,周身散发着一种近乎圣洁的、安宁而温暖的气息。 那是一种完完全全超越了性别的、来源于生活本身的温柔力量。 恍惚间,段骋似乎触摸到了那属于平凡俗世的一点微弱却真实的暖意。 那是一种人间烟火的温度。 是段骋过去二十年来的人生中,极度匮乏的,甚至从未主动寻求过的温度。 “……?” 牧溪似乎察觉到了段骋长久的注视,关小火,转过身来。 暖黄的灯光下,牧溪的脸颊被厨房的热气熏出淡淡的红晕,像是晚霞染过的云朵。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擦了擦手,声音轻柔: “可能还要再等一会儿,牛肉要炖得烂一点才好吃。你……要不要先去客厅休息一下?” 牧溪话音未落,段骋的手机却突兀地响了起来。 段骋抬手对牧溪做了个抱歉的手势,看了眼来电显示,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转身快步走向客厅接听。 “喂。” 电话那头不知说了什么,段骋的声音陡然带上了一丝难以置信的愠怒: “顾畅飞,你搞什么呢,在餐厅跟人打架被请进局子喝茶了,你是在跟我开玩笑吗?” “你现在已经二十几岁了,不是十几岁吧?” “你知道以你的身份要是被拍到了,会出多大的乱子吗?” 短暂的沉默后,段骋像是压下了火气,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 “算了……地址发我,我过来一趟。” 挂断电话,段骋揉了揉眉心,脸上是显而易见的烦躁与无奈。 他快步走回厨房门口,语速比平时快了不少,带着显而易见的匆忙: “牧溪,不好意思,那边出了点急事,我得立刻过去一趟。” 他一边说着,一边已经拿起随手搭在沙发背上的外套, “饭菜好了你先吃,不用等我,我也不确定什么时候能处理完。” 话音还未完全落下,段骋人已经走到了玄关。 随着一声轻微的关门声,公寓里瞬间只剩下牧溪一个人,和满室兀自咕嘟作响的炖肉声。 牧溪愣愣地站在原地,望着那扇已然关闭的、隔绝了段骋身影的门,仿佛还能感受到他离去时带起的那阵急促的风。 他下意识地咬住了下唇,一股浓重的、难以言说的失落感如同潮水般漫上心头,几乎要将他淹没。 怎么会这样呢? 牧溪明明……是那样期待着这一顿饭。 他像是准备一场无声的告别仪式,想要在段骋离开之前,将自己所能给予的最好的、最温暖的东西捧到他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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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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