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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顾文匪看来,这不过是帝王路上的一段风流韵事,一个无伤大雅的插曲。 顾文匪依旧会宠他,用他,给他权势,这便足够了。 一个阉人,难道还奢求名分,奢求独一无二吗? “所以,你就因为这个背叛孤?” 顾文匪的声音陡然变得异常平静,但这平静之下,是即将喷发的火山。 他猛地俯身,再次攫住朝权的肩膀,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朝权的骨头,目光如炬,死死锁住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回答孤,是不是?” 朝权被他晃得身形不稳,却依旧倔强地迎视着他,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种近乎惨淡的笑意: “殿下觉得,这只是‘就因为这个’?” 他的声音带着破碎的沙哑,却又异常清晰: “殿下可以视奴婢之情如敝履,奴婢为何不能叫殿下吃个教训。” 顿了顿,狐狸眼中那簇幽冷的火焰燃烧得更加炽烈: “殿下生来金尊玉贵,什么都有。而奴婢想要的东西,就得自己去争,去抢,哪怕不择手段。” “好!” 顾文匪怒极反笑, “所以你争抢的方式,就是亲手把孤推进地狱?!朝权,你的心,到底是什么做的?!” 顾文匪看着朝权,看着这张曾让他意乱情迷的脸,此刻只觉得无比陌生,又无比可恨。 三年的流放之苦,尊严尽失之痛,日夜啃噬的恨意,原来根源竟是这般、这般可笑。 “孤待你……” 顾文匪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连他自己都未曾意识的哽涩,但迅速被更汹涌的怒火淹没, “纵是养条狗,也该养熟了!你却反口就咬了孤!” “狗?” 朝权轻轻重复了这个字,眼中的光一点点冷下去,最终凝结成彻底的冰封。 他不再看顾文匪,微微偏过头,露出线条优美的脆弱脖颈,语气恢复了那种令人心悸的平淡。 “殿下说是,那便是吧。” “当真是,不知悔改的贱人。” 顾文匪猛地直起身,胸膛剧烈起伏。 他环顾这破败冰冷的大殿,目光最终落回朝权身上,那眼神,已彻底被狠戾占据。 “那从今日起,就给孤好好地记住,谁才是你的主人。” 他一把扯起朝权,毫不怜惜地将他拖拽着,走向殿外更加浓重的黑暗。 “孤会让你知道,背叛孤,需要付出怎样的代价。” 夜色已深如墨染,寒风卷着雪沫,从洞开的殿门呼啸而入。 顾文匪拖着朝权,几乎是将他一路掼出了正殿。 “啊!” 朝权身形本就不如他健硕,加之长跪虚乏,根本无力抗衡,膝弯几次磕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猩红的袍摆被粗糙的石板磨破,洇出更深暗的颜色,想必皮肉已然破损。 这一路,不长,却如同凌迟。 殿外廊下,原本垂手侍立、等候传唤的几名内侍闻声早已骇得魂飞魄散,一个个面如土色,深深埋下头去,恨不得将身子缩进阴影里,连大气都不敢喘。 无人敢抬眼窥视那被太子爷如同对待破败玩偶般拖行的东厂提督,更无人敢上前半步。 空气中只有着衣物摩擦地面的窸窣声,以及朝权压抑在喉间的、几不可闻的闷哼。 顾文匪对周遭的一切视若无睹,只想将手中这人彻底撕碎。 他径直将朝权拖拽进自己暂居的寝殿——这里比正殿更加破败寒冷,除了一张硬榻,一方旧桌,几乎别无他物。 就像没有人久住一样,毕竟,闻氏救下顾文匪之后,顾文匪这三年几乎都是在闻氏修养的。 前两天听到了二弟谋反的消息,所以大概猜到了圣旨会到罔州,这才重新回到了这行宫之中。 若是没有圣旨,大不了揭竿起义,也不是不可。 “砰”的一声,顾文匪用脚踹上了房门,隔绝了外面可能存在的任何视线。 随即,顾文匪猛地将朝权狠狠掼在冰冷的地面上,动作没有丝毫留情。 紧接着,他欺身而上,一只骨节分明、带着力量的手,如铁钳般死死掐住了朝权纤细的脖颈,将一身红衣的朝权整个人牢牢钉在冰冷的地面上。 “呃……” 朝权猝不及防,后脑磕在硬地上,眼前一阵发黑,呼吸骤然被截断,让他控制不住地发出一声短促而痛苦的窒息音。 他下意识地抬手想去掰开顾文匪的手,徒劳地抓挠着顾文匪紧绷的小臂。 烛台上仅有的半截残烛光线昏黄,跳跃着映照出顾文匪居高临下、布满阴鸷的脸。 他俯视着身下之人因窒息而逐渐泛红、却依旧美得惊心的面容,看着那双狐狸眼里生理性的水光汇聚,看着那颗泪痣在挣扎中仿佛要滴下血来。 朝权几乎要被逼出眼泪来:“呃、呃……” “朝权。” 顾文匪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彻骨的寒意,贴着他的耳廓响起,气息灼热,却让人如坠冰窟, “这就是你背叛孤的下场。” 他指尖的力道缓缓收紧,享受着那种掌控生死、看着对方在自己手中痛苦挣扎的快意,这快意暂时压过了心底那丝莫名的抽痛。 “你的命是孤的,” “孤给你,你才能活着。孤要收回,你便只能——死。” 烛火摇曳,将顾文匪眼底翻涌的暴戾与那一闪而逝的刺痛一同照亮。 朝权那张秾丽的脸,因缺氧而染上不正常的潮红,如同最名贵的宣纸被朱砂粗暴地揉皱,呈现出一种濒临破碎的凄艳。 “咳咳……咳咳……” 生理性的泪水不受控制地从眼角滑落,浸湿了长睫,沿着那颗殷红的泪痣滚下,留下湿漉漉的痕迹。 烛火将朝权呛出的泪痕照得发亮。 呼吸都带着血腥气的灼痛。 他抬起朦胧的泪眼,望向顾文匪。 死? 死,是多么容易的一件事啊。 在这吃人的深宫里,想无声无息地消失,有千万种方法。 在被当作弃子派来这苦寒之地的路上,想自我了断,也有无数机会。 可朝权为什么没有? 哪怕明知,前来就是羊入虎口,就是承受顾文匪积攒了三年的雷霆之怒,就是被羞辱、被践踏,甚至可能真的被折磨至死……他为什么还是来了? 还是挣扎着活到了现在,活到了再次见到这个恨他入骨的人面前? 朝权总是想,再见一见顾文匪的。 这个念头,缠绕着他早已千疮百孔的心,支撑着他摇摇欲坠的躯壳。连朝权自己都说不清是为什么。 朝权这一生从没有与谁亲密过,也只有顾文匪了,爱过恨过。 在几乎临近死亡的窒息之中,一切回忆就好像和回马灯一样来临了。 朝权想起自己十几岁时,家里穷得揭不开锅,为了几两银子,他被送进了宫。 那一刀下去,不仅仅是割掉了身为男子的尊严,更是将他的人生命运彻底斩断。 他成了这紫禁城里最底层、最让人瞧不起的阉人。 在这步步小心的深宫,他想活下去,想活得好一点,就只能拼了命地往上爬。 他认了司礼监那位手握权柄的大太监做义父,从此将自尊踩在脚下,谄媚逢迎,阿谀奉承,把骨头里的硬气都抽出来,换作脸上永不凋谢的、温顺卑微的笑容。 有自尊的奴才,在这地方是活不下去的。 他原本以为,自己这一生,也就这样了。如同行尸走肉,直到…… 直到那年,他奉旨前往太子宫中,送去新进贡的流光溢彩的丝绸。 朝权永远记得那一天,那位凤表龙姿、意气风发的太子殿下,目光越过那些珍贵的贡品,直直地落在了他的身上。 那眼神里,有好奇,有惊艳,更有不容抗拒的占有欲。 从那以后,一切都变了。 朝权开始与这位帝国未来的主宰厮混在一起。 在那些隐秘的、炽热的日日夜夜里,顾文匪对他说的那些或真或假的情话,许下的那些或轻或重的承诺,如同最甜美的毒药,一点点侵蚀了他用冷漠和虚伪筑起的高墙。 明明知道帝王家最是无情,明明知道自己身份卑贱如尘,可那颗在冰窖里浸淫了太久的心,还是在太子殿下看似深情的眼眸和花言巧语中,不可救药地沦陷了。 朝权居然,真的爱上了顾文匪。 爱得卑微,爱得隐忍,也爱得疯狂……最终走向了毁灭。 爱恨交织,落子无悔。 此刻,朝权看着顾文匪眼中毫不掩饰的恨意与暴戾,感受着身体上传来的阵阵痛楚,那颗曾经充满卑微爱意的心,像是在被钝刀反复切割。 他来了,他见到了,可这相见,却比他想象中,要残酷千百倍。 眼泪混合着喉咙里的血腥气,滑入嘴角,是无比的苦涩。 就在朝权挣扎的力道渐渐微弱,指尖几乎要从小臂滑落时,顾文匪心头猛地一悸,像是被那滚烫的泪痕灼伤。 一种尖锐的、不合时宜的痛楚毫无预兆地刺穿了他的心。 所以,顾文匪几乎是下意识地,骤然松开了钳制。 “咳——嗬……” 脖颈间的压力陡然消失,朝权彻底瘫软在冰冷的地面上,身体因本能而剧烈地起伏,贪婪地攫取着空气,发出一连串撕心裂肺的咳嗽声。 每一次咳嗽都牵动着受伤的喉咙带来阵阵钝痛。 在冰冷的地上,他一身猩红,侧蜷着身子,单薄的脊背微微颤抖,如同秋风中的红枫叶。 当真是碾落成泥。 顾文匪直起身,站在一旁,玄色的身影在墙壁上投下巨大的、动荡的阴影。 他垂眸冷眼看着朝权狼狈不堪的模样,胸腔里那股无名火却并未因方才的宣泄而平息,反而烧得更加灼烈、更加复杂。 他厌恶朝权的背叛,更厌恶自己此刻心头残留的、不该有的抽痛。 “现在留着你的命,” 顾文匪咬牙说,“是要好好地……折磨你。” “把你加诸在孤身上的痛苦,把你欠孤的一切,连本带利,慢慢讨回来。” “朝权,好好活着,好好受着。” 顾文匪站在那里,玄色的衣袍在昏暗中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 他看着朝权捂着脖颈,艰难地、一点点地从冰冷的地面上撑坐起来。那截原本白皙脆弱的脖颈上,赫然印着一圈清晰的青紫指痕,在苍白的皮肤上显得格外刺目惊心。 一时之间,顾文匪心头竟也掠过对往事的感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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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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