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翌日,金銮殿上。 百官肃立,气氛凝重。 陆猖身着玄色朝服,立于武官队列之首,身形挺拔如松。 待内侍高唱“有本启奏,无事退朝”的话音刚落,他便一步跨出,手持玉笏,沉声禀奏: “陛下,臣有本奏。匈奴大军压境,猛攻骊国。骊国与我朝唇齿相依,若骊国覆灭,匈奴必将长驱直入,威胁我北境安危。臣恳请陛下即刻发兵,驰援骊国,以固边防!” 他的声音洪亮,回荡在寂静的大殿之中,字字清晰。 完全就不像一个地坤。 高踞龙椅之上的姬政,面色却明显不豫。 自昨日陆猖离去后,他心绪难平,一夜辗转反侧,总觉得胸中堵着一股无名火,此刻见到陆猖这副全然公事公办、仿佛昨夜种种从未发生过的模样,心情更是极差。 姬政不搭话开口,下方文官队列中,便接连跨出数位大臣。 “陛下!臣弹劾陆猖!” 一位须发花白的老御史率先发难,声色俱厉, “陆猖身为大将军,不思固守本国疆土,却一再主张劳师远征,援助他国!臣怀疑其与骊国暗中有所勾结,此乃通敌叛国之举!” “臣附议!” 另一位侍郎紧随其后,“大将军此举,欲借此机会拥兵自重,其心可诛!” 一时间,数道指责的目光如同利箭,齐刷刷射向殿中孤身而立的陆猖。 陆猖眉头紧锁,胸中怒火升腾,但他强自压下,目光扫过那些弹劾他的大臣,最终落回姬政身上,声音愈发沉凝: “陛下!诸位同僚!唇亡齿寒,乃是自古兵家至理!今日若坐视骊国被匈奴铁蹄踏平,明日我朝北境防线便将直接暴露在匈奴兵锋之下。” “届时,战火必将蔓延至我边境州县,我大衍子民将生灵涂炭!且匈奴若占据骊国广袤疆土,实力大增,他日再想抵御,必将付出十倍、百倍的代价!” 他一番陈词,试图以利害关系说服众人。 然而,反对之声依旧汹涌。 户部尚书出列,面露难色: “陛下,非是臣等不愿出兵。实在是国库空虚,前朝昏君挥霍无度,如今正值休养生息之际,粮草军饷筹措艰难,何以支撑一场远征?” 礼部官员亦持反对意见: “陛下,我大衍乃天朝上国,岂可轻易为区区小国兴兵?此举有损国威,更恐令周边属国心生轻慢,觉得我朝可随意驱策!” 双方各执一词,争论不休,殿内一时嘈杂如同市集。 就在这僵持之际,武将队列中,一人犹豫片刻,终究还是咬牙站了出来。此人名为林述,曾是陆猖麾下偏将,亦算是受过陆猖点拨的半个学生。 他不敢直视陆猖,低着头,声音却清晰地传遍大殿: “启禀陛下。末将以为,陆将军所言,或许有失稳妥。我国力尚未完全恢复,贸然出兵,恐非良策。陆将军执意如此……难免令人心生疑虑……” 他虽未直言“叛徒”二字,但那弦外之音,已是再明显不过。 陆猖看向自己曾经信任、提携过的部下,眼里的表情有点冷。 朝堂之上,尔虞我诈,被背叛明明是理所当然的,只不过现在还是会觉得悲凉。 端坐于龙椅之上的姬政,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看着下方陆猖那瞬间苍白却又强自镇定的面色,看着那些文官武将或义愤填膺、或忧心忡忡、或落井下石的嘴脸,看着这为了“忠奸”、“利弊”吵作一团的景象。 昨日陆猖那句“昏君”犹在耳畔,今日便见这群臣攻讦国之柱石的场面。 忽然间,姬政竟觉得有些好笑。 他心中那股因失眠而起的烦躁,竟奇异地平复了些许,反而生出一丝荒诞的、近乎玩味的笑意。 这朝堂,这众生相,真是比任何一台戏都要精彩。 殿内的声浪一波高过一波,将孤身立于殿中的陆猖,衬得如同怒海中的一叶孤舟,看似随时可能倾覆,那挺直的脊梁却始终不曾弯曲分毫。 金銮殿上的局势,远比表面看起来更为复杂。 朝堂之中,确实不乏陆猖一手提拔的将领与受过其恩惠的官员,这本该是他最坚实的后盾。 然而,这些时日以来,年轻帝王姬政或明或暗的敲打,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让许多人噤若寒蝉,不敢在此时轻易出头,引火烧身。 更何况,当年真正跟随陆猖从尸山血海中起义、打下这大衍江山的核心老将,如今早已凋零殆尽。 死的死,伤的伤,剩下的寥寥数人,在见证了兔死狗烹的历史轮回与眼下这诡谲的朝局后,也大多萌生了退意,只求能功成身退,安稳余生。 他们看得分明:陆猖虽手握重兵,权倾朝野,骨子里却是最固执的忠君之臣,绝无二心。 可自古以来,这样的权臣,往往难得善终。 大厦将倾,独木难支,每个人都需为自己的家族与后路早做打算。这份清醒的认知,让他们在今日这场风暴中,选择了沉默。 然而,并非所有人都选择了明哲保身。 就在陆猖被群起攻讦,孤立无援之际,一道洪亮却带着粗豪之气的声音猛地炸响: “放你爹的狗屁!” 只见武将队列中,越佐越校尉猛地跨出,他性子刚烈,早已气得满脸通红,指着那几个弹劾陆猖的文官骂道: “你们这些只会耍嘴皮子的酸儒!懂个屁的军国大事!匈奴人的刀都快架到脖子上了,还在这里扯什么通敌叛国!陆将军在边关浴血奋战的时候,你们还在穿开裆裤呢!” 他言辞粗鄙,却带着一股战场上带来的悍勇之气,竟一时将那些文官镇住了片刻。 但很快,更恶毒的攻击接踵而至。 一位言官仿佛抓住了天大的把柄,厉声喝道: “陛下!臣要弹劾陆猖更甚之罪!他身为地坤,却屡屡滞留宫禁,此乃猥亵君王,大逆不道!其心可诛!地坤本应安守内室,相夫教子,如今却位列朝堂,干涉国政,甚至意图蛊惑圣心,此乃霍乱朝纲之兆!实乃乱臣贼子!” 这一顶“猥亵君王”、“霍乱朝纲”的帽子扣下来,可谓狠毒至极,直接将陆猖置于礼法与伦常的对立面。 “你胡说八道!”越佐气得目眦欲裂,几乎要冲上去动手,“陆将军忠心耿耿,天地可鉴!你们这些小人,除了血口喷人还会什么!” “越校尉!”另一位文官阴阳怪气道,“你如此维护陆猖,莫非与之同党?还是说,你也认同这地坤可以牝鸡司晨,凌驾于朝纲之上?” “你……!” 朝堂之上,顿时变成了越佐与几名文官激烈对骂的战场,双方唇枪舌剑,污言秽语与引经据典齐飞,场面混乱不堪,完全忘了这里是金銮殿。 陆猖听着那些不堪入耳的指控,他紧咬着牙关,下颌线绷得死紧,眼里非常的冷,不再去看那些争吵的人,而是将目光投向那至高无上的龙椅,声音很稳,穿透了喧嚣: “陛下。” 这一声,并不响亮。 但是,一直冷眼旁观、任由下方吵作一团的姬政,终于动了。 他微微抬起眼皮,目光淡漠地扫过下方如同在市井般争吵的臣子们,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够了。” 声音不高,却带着帝王独有的威压,瞬间笼罩了整个大殿。 所有的争吵声戛然而止,众人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姬政缓缓笑了笑,明黄色的龙袍在晨光下流转着威严的光泽。他居高临下,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却字字如冰珠: “朝堂之上,吵吵嚷嚷,成何体统?” 他的目光掠过那些面红耳赤的臣子, “若是谁的嗓门大,就算是有理,那你们倒不如去市井街头,与贩夫走卒一较高下,省得在这金銮殿上,烦扰朕心,贻笑大方。” 一瞬间,满殿死寂。 方才还争得面红耳赤的官员们,此刻个个面如土色,冷汗涔涔,慌忙低下头,不敢再发一言。 越佐也喘着粗气,狠狠瞪了那几个文官一眼,不甘地退回了队列。 姬政看着瞬间安静下来的朝堂,眼底深处掠过一丝讥诮。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依旧挺直脊背跪在殿中的陆猖身上, 金銮殿内落针可闻,姬□□视着跪在殿中的陆猖。 玄色朝服衬得他肩背挺拔如松,纵使千夫所指,依然不改其志。 看着这一幕,姬政心头突然有一种奇异的感觉,又想笑又在意,但是又释然了。 他原以为这世上只有自己最看不清陆猖。 他原以为只有他最不懂陆猖。 可此刻,目睹满朝文武或出于私心、或困于偏见地对陆猖口诛笔伐,姬政骤然明悟:原来,他们也不懂你。 姬政的指尖在龙纹扶手上轻轻叩击心想,——这么一比,反倒是他更懂陆猖了。 他毕竟是陆猖亲自教出来的学生,怎么可能会连这都不懂陆猖呢。 这么多年走过来,姬政一直都在陆猖的阴影之下,他或许伪装的很好,但是他无法避免的就是会被陆猖所影响。 姬政当然有自己的想法,但是他身上同样也有陆猖的影子。 年轻的帝王唇角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随即恢复威严。 他声音朗朗:“传朕旨意。” 众臣心神一凛,愈发凝神倾听。 “骊国与我朝唇齿相依,匈奴猖獗,不可不防。着大将军陆猖,统帅北军十万,即日开拔,驰援骊国,平定边患!” 这道旨意瞬间在众人心中激起千层浪。 那些方才极力反对出兵的文官面露惊愕,却无人敢在此时出声反驳。 而为陆猖争辩的越佐等人,则是精神一振,眼中焕发出光彩。 陆猖深深叩首: “臣,领旨谢恩。” “必不负陛下重托。” 姬政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平淡地补充道: “此去关系重大,亚父与朕前去御书房议事。”
第47章 忆往 朝会散去, 众臣心怀各异,躬身退出金銮殿。 姬政并未多看任何人一眼,只淡淡留下一句“亚父随朕来”, 便起身离去。 陆猖沉默地跟在之后,穿过重重宫阙,来到了气氛更为凝滞的御书房。 殿门在身后轻轻合上,隔绝了外界的目光与喧嚣。 室内只剩下他们二人。 陆猖依礼, 在御案前数步之遥处,撩袍端端正正地跪下,垂首道: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05 首页 上一页 89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