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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明瑾看来,文轻尘的这句话,基本就等同于只要宁先生同意,他们就可以结为夫妻,啊不,是夫夫了! 娘真好!他爱死娘了!! 少年在床上发泄了一通白日里无处释放的精力,直到把自己折腾到气喘吁吁,这才放松身体,无所顾忌地往后一倒,重重摔在凌乱的床铺上,出神地盯着头顶的帷帐发呆。 什么魏金宝,什么老丁头,在明瑾眼中,现在压根儿都不叫个事。 他满心满眼只有宁先生。 明瑾很珍惜地回忆着白日里他们相处的短暂经历,每一个细节都回想了一遍,从宁先生的动作表情再到他衣袖上的花纹细节,像是在偷偷品尝一块藏了很久、但一直舍不得吃的糖。 他想啊想,又想到了宁先生笑起来的样子,眼神温和地看着自己的样子,还有与自己并肩说话时的样子…… 好半天,才发觉自己的脸有点儿疼。 明瑾揉了揉脸蛋,有些赧然地发现,自己竟不知不觉把脸笑僵了。 他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颊: 振作一点小明! 你不能这么没出息啊! 虽然在心里这么想着,可明瑾还是控制不住自己发散的思绪。 方才娘说,宁先生在乎他。 他应该高兴的。 但明瑾却罕见地觉得胸口有些发闷,他皱着眉头揉了揉,怀疑自己可能是晚上糕点吃多了。 宁先生长得好看,气质学识也很出众,包括自己在内,肯定有很多人喜欢他。 但他们的年纪差距摆在这里,他真的能等自己长大吗? 明瑾烦恼地翻了个身。 他面朝墙壁,竖起两根指头,大拇指曲起,模仿那日宁先生负手而立的姿态,对着自己压低声音道: “明瑾,我心悦于你。” 话音刚落,他就立马把通红的小脸埋进了被褥里,只露出一双闪烁羞赧的眼睛,还很警觉地往背后看了一眼,确定屋里没人之后,这才松了一口气。 许久后,从被窝里传来一声细声细气的回答: “我也是。” 明瑾心满意足地搂着“宁先生”睡着了。 就连在梦里,都还在幸福地吧唧着嘴:“先生别喂我糕点啦,真的吃不下了……” 满月高悬。 风乍起,瘦湖之上,泛起粼粼寒波。 白日里人声杂沓,语笑喧阗的湖畔,此时却犹如阎王殿一般,鬼哭暗泣之声此起彼伏。 一群身带枷锁、形容狼狈的流放刑徒跌跌撞撞地走在出城路上,其中不乏年过花甲须发花白的老人,和年纪尚幼的总角稚童。 从打扮样貌来看,这些人似乎都出身同一家族。 队伍里最小的,是个不过六七岁的女童。 她烧得小脸通红,被神情恍惚的母亲抱在怀中,嘴唇皲裂,气若游丝,若是再无医师救治,眼看着是活不长了。 可戴罪之身,又即将被发配到荒郊野岭之处,连口干净水都喝不上,到何处寻医师呢? 她的母亲绝望地咬开手指,颤抖着伸进女童的口中。 滚烫的鲜血濡湿了她干裂的唇舌,却无法挽救她越来越微弱的气息。 “娘……” “阿囡……阿囡……” 哭声回荡在夜幕暗林之中,惊起寒鸦无数。 负责押送的官兵不耐烦地啧了两声,正要挥鞭斥责,余光注意到后方疾驰而来的马匹,忙放下长鞭,讨好道:“同知大人,不知为何来此?” 金柳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 “怎的,本官做事,还要先向你汇报不成?” 那人顿时脸色一白,神色惶恐地连声道不敢。 金柳居高临下地睨了他一眼,狭长的眼眸似毒蛇般阴冷:“好生护送黄大人的家小上路,等到地方了,自会有人接应你们,若是路上敢玩忽职守,你好自为之。” “是,是!大人放心,小的一定尽心竭力……” “还有,”金柳懒洋洋地颔首示意,“那丫头模样生得不错,正好教坊司那边缺人手,本官欠他们头儿一个人情,就用她来抵吧。” 那人一愣,虽说这不太合规矩,但教坊司本身也是犯人妻女发配之地,流放途中,孩童本就容易夭折,少一个人,倒也算不上多为难之事。 于是他立刻应下,大步走到队伍中,强硬地从那嚎哭的母亲怀中拽出女童,讨好地抱来给金柳。 他还很狗腿地搓手询问道:“大人,这丫头看起来病得快死了,要不等小的先找人医治一番,再送到您府上去?” 什么教坊司,不过借口罢了,他连提都没提。 果然,金柳用赞许的眼神看了他一眼,点了下头。 “阿囡!!!” 不远处披头散发的妇人状似疯癫,尖叫着要扑上来与他们拼命,但手无寸铁的女子,哪里比得上官兵? 微末反抗,自然很快便被镇压下去了。 金柳翻身下马,走到眼神怨毒的妇人面前,拿脚尖踢了踢她的肩膀。 “好熟悉的眼神,”他负手而立,笑眯眯地看着浑身一颤的妇人,“和你丈夫临死前骂我‘狗官’时,简直一模一样。” 妇人气得浑身发抖:“混账!你——” ”不过本官可真是冤枉啊,”他装模作样地长叹一声,“明明治致他于死地的人是宁王,为何都对本官喊打喊杀?亏本官之前还体谅黄大人一届老臣,身子骨羸弱,没对他用过什么大刑来着。” 妇人瞪大了眼睛,满是血丝的眼珠死死地盯着他,像是被金柳的无耻震惊到了,半晌都说不出话来。 至少一旁偷听的官兵就是如此腹诽的。 “行了,把人带走吧。” 金柳像是失去了和她对话的兴致,摆了摆手,一脸无趣地转身。 “那位大人也真是,非要叫人大半夜起来干活,抄个家还要偷偷摸摸的,不知道还以为咱们才是做贼的呢……唉,看花不成,赏月也不成,俸禄又几年没涨,这日子过得,可真是没滋没味。” 这话官兵可不敢接,只好干笑一声打岔过去。 把这尊难搞的大神送走后,他重新冷下脸来,扭头继续朝着骚动的队伍喝道:“看什么看?赶紧上路!” 趴在地上的妇人被家族中的其他人搀扶起身,踉跄着继续往前走。 旁人劝她看开些,她只是闭目流着泪。 一言不发,却也不再回头。 * 后半夜。 明瑾睡得并不踏实。 他被恍若沸腾的炽热火焰包围,滚滚浓烟袭来,酷热、窒息、闷呛,明瑾惊恐地想要逃跑,却发现四肢无力,连翻个身都难。 想要张开嘴呼救,发出的却是婴儿啼哭的声音: “哇——哇——” 好热……呼吸不了…… 明瑾躺在废墟里,握紧双拳,哭得撕心裂肺。 他隐约知道自己是在做梦,但怎么也醒不过来,只能绝望地困在火场深处,等待救援,或是死亡将他从梦境中唤醒。 但他一直没有等来任何人。 烈焰轰燃,喷出雨点般的火星。 头顶的屋瓦片片掉落,露出其后的蓝绸似的深沉夜幕,和浩渺无穷的璀璨星河。 这是江南看不到的壮阔景象。 但明瑾却没工夫也没心情欣赏,他惊恐看着那根熊熊燃烧的房梁朝自己的脸颊砸来,下意识闭上眼睛,耳畔却传来一声颤抖的闷哼。 是谁……? 恍惚中,他看到一道并不算高大的身躯挡在了自己身前。 是位少年。 空气中弥漫着血肉烧焦的气味,明瑾被瞳孔骤缩,发现对方竟用手死死撑住了那根燃烧的粗木,猛地用力推到了一边! 熊熊烈火之中,少年长发披散,低垂着头,单膝跪地,气息凌乱急促。 他的双手鲜血淋漓地垂在身侧,十指不同程度地扭曲着;浑身浴血,光是背后的伤口就不下七八处。 少年的脊背因为剧痛而控制不住地颤抖,身体却拱成桥状,牢牢地将明瑾护在了身下。 ‘你怎么样?’ 明瑾焦急地想要开口询问。 但一张嘴,发出的依旧是婴儿的哇哇哭声,不由得气恼。 眼前的画面逐渐模糊。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要醒了。 不、等下,至少得让他看清楚脸吧? 明瑾拼尽全力伸长脖子,想要看清那名少年的长相。 可就在对方艰难起身,即将低头看向他的刹那…… 梦境戛然而止。 明瑾带着一身冷汗睁开双眼。 晴儿居高临下地望着他。 两人对视片刻,晴儿粲然一笑,声音中带着几分揶揄:“少爷,昨夜睡得好吗?” 明瑾还没完全从梦境中回过神,闻言,愣头愣脑地点了下头。 晴儿拖长声音哦了一声,故作无奈地叹气:“怪不得。少爷,快起来,今儿个又得换被褥啦。” 明瑾:“…………” 作者有话说: ------ 恭喜小明同学斩获#被褥杀手#称号
第11章 明瑾被几个丫鬟嬉笑着推出了房门,尴尬地站在门口吹风。 一回生二回熟,他揉了揉鼻子,倒也没有第一次经历时那么手足无措了。 反正现在明府上下都知道他有心上人了,正常,正常。 而且都说玩火尿床,说不定是因为他做噩梦梦见大火才湿了褥子呢,这可不能怪他。 烦恼从不会在明瑾的小脑袋瓜里停留太久,他高高兴兴地用完早膳,高高兴兴地地同文叔唤了声早。 然后小脸一垮,磨磨蹭蹭地地骑上骡子,不高高兴兴地前往书院。 他讨厌上学! 超讨厌!!! 早上的云英书院门前水泄不通,一条宽窄巷子,停满了高门显贵家的轿子,还有些夸张的,身边甚至跟了五六个仆役服侍。 有的背书囊,有的提吃食,还有专门的书童抄写和打手护院,前呼后拥,好不热闹。 相比之下,只坐在一头骡子上、带着个独眼老仆慢悠悠来到书院的明瑾就要低调多了。 张牧为此颇有微词,说明家又不是坐不起轿子,为什么非要叫那魏金宝看扁了去? 但明瑾依然我行我素。 他给张牧的理由是哪怕自己坐八抬大轿,他的出身门第也还是不如魏金宝,这是事实;但就算他骑着骡子,他本人也依然比魏金宝那混账强一百倍,这也是事实。 当然,真正的原因是因为骑骡子方便,可以随时牵了就走,这样平时他迟到早退就不会这么明显了。 明瑾跳下骡子,拍干净身上尘土,和文叔道了声别,无视了对面轿子上魏金宝和书童的大声嘲讽“我看这云英书院真是一届不如一届,就连商人之子也能来上课,不如改成集市卖鞋垫算了”,在张牧诡异的眼神中,还心情很好地跟他打了声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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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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