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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驾!” 寒风惊飒,扑面而来,身后的队伍隐隐传来一阵骚乱, 是喷着热气的马儿疾驰过后,骤停下来产生的焦躁反应。 奇怪的是, 等他们来到近前,那冲天的火光却消失不见了,就连耳畔的喊杀声都变得渺远起来, 几不可闻。 樊淮勒紧缰绳,座下的马儿踱了两步,很快便在这诡异的氛围中变得安静顺从。他的视线越过茫茫风雪,在被冻成冰墙的防线外看到了胡人士卒堆叠的尸体,但环顾四周,并未发现多少大雍士卒,不由得大大松了口气。 情况应该比最坏的预想要好很多。 他又看向晏祁,男人正紧盯着不远处一处冰墙的缺口,那里有一处血手印,似乎刺痛了晏祁的双眸。 他用力眨了一下眼睛,嗓音嘶哑:“传令下去,清剿胡人,保护太子!” “是!” 宁昌县内,激战仍在继续。 虽说县衙的大火是明瑾等人故意点燃的,很快就被扑灭,但趁势进犯的胡人军队可都是货真价实的敌人。 宁昌县的妇孺老少们,早在开战前就被明瑾·转移到了安全地带,剩下的青壮则随着大雍士卒们一同上街迎敌。 街头巷尾,处处都能听见喊杀声,失去了骑兵的优势,胡人依然能靠体型和蛮力占据上风。 但大雍的精锐军也不是好惹的,加之这里本是他们的主场,各种提前布置好的陷阱、机关,已经足以让胡人狠狠喝上一壶了。 撒乌楞虽然有想过会遭遇到抵抗,但先前在冰墙下的伤亡已经大大超出了他的预料,好不容易用部下的人命撬开一道缺口,刚想狞笑着指挥手下杀光这些抵抗者,活捉太子,就又被拖入到了巷战的泥潭之中,久久难以脱身。 “混账!” 他趟过混着血水的泥泞,用已经有些卷边的砍刀再度砍翻一人,朝着周围的部下怒骂道:“一群废物!连打个县都这么磨蹭,还要你们做什么?都给我打起精神来,一个时辰内,如果不能结束战斗,就等着受罚吧!” 撒乌楞的部下苦不堪言——他们难道不想早点儿结束战斗吗?实在是这帮大雍人太顽强了! 倒了一个又扑上来一个,无论是士卒还是本地青壮,个个悍不畏死,跟他们从前遇到的那些软脚虾完全不同; 而且这里还有层出不穷的陷阱机关,要不是他们这次带来的人足够多,恐怕现在都要自身难保了! 他们之中也有几位征战多年的老兵,甚至都不敢开口。 因为这感觉,简直像是解散了十余年的昭明军,又再度复活了一样! “想一个时辰结束战斗?做梦!” 街道对面,张牧抹了把脸上的鲜血,握紧长刀,紧盯着逐渐朝着县衙靠近的胡人们,露出一抹嘲讽的笑意来。 撒乌楞似有所感,抬头望向这边,张牧的打扮一看就知道不同于普通士卒,他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这些大雍人,看来真是无人可用了!”他笑道,“竟然让一个毛头小子带兵来堵我,真是可笑!” 胡人们大笑起来。张牧冷哼一声,扬刀喝道:“对面那厮,少在这儿给胡说八道的放屁,赶紧滚过来受死!” “好胆!” 撒乌楞怒吼一声,眨眼间,两股势力便迎面对冲,绞杀在了一处! “报——张小将军正和撒乌楞交战!” 县衙边上的一处民居内,来传信的士卒匆匆禀报道。 明瑾立刻站起身,和荀婴对视一眼,刚要说话,就被荀婴打断:“主公不能去!” 他面色凝重:“撒乌楞既然都到了这里,那他距离县衙也没有多远了,当务之急,还是应该先转移。” 明瑾并不赞同他的看法:“既然已经开战,哪有主将先逃的道理?” “但主公并非主将!此战就交由张牧和樊通他们——” “元栋,”明瑾握住他的手臂,“我并非手无缚鸡之力,县衙周边也都布置好了陷阱,足以迎敌了。” “而且张牧是我的过命兄弟,就像当初的刘玄德与关云长那样,若是连生死兄弟都不顾,我顾惜这条命又有何用?” 这番话,若是当着张牧的面,就算打断明瑾的腿他也说不出来。 但此时此刻,他每一个字说得都是发自内心,毫无半点掺假。 荀婴忽然有种被诸葛丞相附身的痛惜之情,他咬牙道:“主公,汉昭烈帝不就是因此而失了逐鹿天下的机会吗?前车之鉴在先,您为何要一意孤行!” “因为我们在开战前做了充分准备,我相信元栋你的安排,自然有七成把握能赢,若情况危机,我也不会硬撑,会带着张牧他们退回县衙,届时,就麻烦元栋接应了。” 明瑾微微一笑,“放心,我不会死在这里的,我还要活捉那撒乌楞交给先生呢。” 荀婴摇了摇头,还想说些什么,但明瑾已经越过他走向了门外。 在离开前,他回头道:“若今日与撒乌楞交战之人是元栋你,我也依然会做出同样的决定。” 荀婴望着他的背影,片刻后,无奈又怅然地长叹一声。 罢了,摊上这么一位主公,还能怎么办呢? “来人,速速跟上,务必保护好太子殿下!” 晏祁的加入,使这场战争的天平飞快倾倒,大约是撒乌楞也没想到,号称是天下第一雄关的居庸关,守将居然能败得如此之快,毕竟当初胡人攻克这一关隘,用的时间可是以年做单位。 但他不知道的是,晏祁为了打赢这场战役,曾独自对着地图做过多少次推演。 居庸关的每一处地形,甚至是一草一木,早就深深地烙印在了他的脑海里。 当下,他无比感激曾经冥思苦想战术的自己,但随着军队的推进,看见街头巷尾越来越多的残肢尸体,有胡人的,也有大雍人的,他心中的惶恐也开始愈演愈烈。 他应该再早些回来的。 或者留下更多的人保护那孩子。 虽然当初临走前,晏祁已经尽量精简队伍,只带必要的人手突袭,但看着眼前这惨烈的景象,他还是免不了升起一股恓惶危惧之感。 他无法想象自己匆匆赶来,却只看见一具苍白冰冷的尸首躺在那里,再也不会生机勃勃地瞪眼跟他斗气,也不会黏黏糊糊地凑上来讨要一个拥抱,甚至就连一句话没没法对他说,那究竟会是怎样一幕叫人肝肠寸断的场景。 不,不会的。 那孩子傻人有傻福,况且他虽然调皮闹腾了些,关键时刻还是很懂得明哲保身的。 晏祁一遍又一遍地告诉自己,不必着急,撒乌楞没那么大的本事,但理智与情感的交锋中,终究是后者慢慢占据了上风。 “陛下小心!” 樊淮反手一挥,帮晏祁用刀挡住了一支飞射而来的箭矢。他担忧地注视着晏祁不知何时已经布满狰狞血丝的金眸,正要开口,忽然听前方有人喊道:“撒乌楞在这里!” 两人霍然抬头。 “还有太子殿下——”那人都没来得及说完,就被疾步冲上来的晏祁拨到了一边,晕头转向地险些撞到墙上,又被匆忙跟上的樊淮一把扶正。 “赶紧叫周围的人都过来!”他脸色紧绷地命令道。 陛下和太子都在这里,要是出了什么事,他樊家九族都不够赔的! 拐过弯,众人终于看见了县内交战的主力,晏祁眯起眼睛,盯着那个和撒乌楞过招的年轻人,虽然脸庞被血污覆盖,但他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张牧。 “陛下!” 张牧的余光也注意到了他,顿时大喜。 撒乌楞被他喊愣了,刚想回头,就被张牧一刀削去了几缕头发,若不是他躲闪得快,估计这一刀既要砍到他的脖颈上了,吓得他出了一身白毛汗。 张牧见没有得手,十分遗憾地啧了一声。 见鬼的怪力小子! 撒乌楞暗骂一声,不愿承认自己竟然落了下风,但现在最重要的是晏祁那边——他果断退后几步,叫士卒先顶上包围张牧,率领精锐朝着晏祁狞笑着扑来。 “放羊的小子,就你也配做皇帝?哈哈哈哈,你们大雍真是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他满口辱骂,妄图用言语动摇晏祁和大雍士卒的军心,说晏祁当初北上是给他们胡人当牛做马的,还说他后来连帐篷都不配睡,只能被他赶去睡羊圈,每天和牛马作伴,下贱到不行…… 但撒乌楞的挑衅,却对眼前的战局只起到了反效果。 正所谓主辱臣死,周围包括樊淮等人在内,听到这些话只觉得怒发冲冠,双目赤红,恨不得活剥了这混蛋的皮! “谁允许你开口的?满嘴喷粪的玩意儿!” 一声清亮的怒吼从街边的楼顶响起,晏祁猛然抬头,发亮的金眸直直对上了明瑾那双盛满怒火的漆黑眼睛。 明瑾只看了他一眼,就移开了视线,重新把目光投向了人群中的撒乌楞。虽说他是第一次见到这个胡人,但内心的憎恶已然达到了顶点。 虽然他对晏祁怨气也颇大,但这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随便侮辱先生的理由! “去死吧,狗东西。”他一字一顿道。 “放箭!” 两边街道上埋伏的弓弩手齐齐松开弓弦,铺天盖地的箭雨齐射而下,随之而来的,是胡人的阵阵惨叫声。 撒乌楞靠着身边副将的保护,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那瞄准自己胸口的箭矢,但肩膀还是被一支箭矢洞穿,疼得他大叫一声。 晏祁心头的一块大石骤然落地,他看着沉着脸指挥众人作战的明瑾,唇边不自觉地勾起一抹笑意。 “撒乌楞,投降吧。”他用胡人语淡淡说道。 “做梦!” 撒乌楞骂了一声,勉强握紧砍刀,但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他也已经是强弩之末,撑不了多久了。 外围的不少胡人已经四散而逃,有的干脆丢下武器投降,明瑾见状,干脆从楼顶一跃而下,动作倒是十分潇洒,只是看得晏祁眼皮直跳。 心道这小混蛋可真是翅膀硬了,什么动作都敢做。 “还好吗?” 明瑾虽然刚才气得要死,但这会儿却连一个眼神都不分给晏祁,他走到张牧身边,皱着眉头盯着对方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伸手想要扶张牧,但被推开了。 “祖宗,我好得很,你可别坑我啊,”张牧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明瑾笑了,刚想说些什么,突然脸色一变,下意识推开了张牧。 “小心!” 一支箭矢从斜地里飞来,直直地没入了他的胸口,明瑾低头看了一眼,还没完全反应过来,身子却下意识晃了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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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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