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荀婴闻言,也不再犹豫,点了点头。 李司高兴道:“太好了,这次咱们终于不用钻狗洞了!” 荀婴惊讶道:“钻狗洞?” 明瑾和张牧扑上去,死死地捂住李司的嘴巴,把人捂得脸色发青,险些一口气没上来晕过去。 盯着荀婴探究的视线,两人干笑着道:“没什么,什么都没有!” 那件事,绝对是要被钉在棺材板里的黑历史! * “这是最后一块了啊。” 明瑾用铁钳自桶中夹出一块生肉,递到寅将军的嘴边。 寅将军便是宁先生在府上养的那头猛虎。 虽然它是头母虎,但明瑾还是遵从了自己给蛐蛐起名的习惯,给它封了个大将军。 小孩子总是对毛绒绒没有什么抵抗力,虽然这号毛绒绒大了些,一顿吃俩小孩也绰绰有余。 但明瑾却一点儿也不害怕,不仅不怕,还时常来看它。 奇怪的是,它有时候在府上,有时候不在,问宁先生,也只说带去配种了。 但这么多年下来,明瑾也没见它生个小虎崽什么的。 他有时候异想天开,怀疑宁先生这院子里该不会是有密道吧?不然在京城里运个老虎,可不得闹得满城皆知。 明瑾看着寅将军囫囵吞下最后一块肉,回过神来,扭头喊道:“对了先生,我和朋友约好了,明日一起去清沐坊打探消息。” “知道了。今日会给你少布置些课业,但等回来之后,记得补上。” 晏祁坐在风亭之中,手执黑子。 望着院子里站在猛虎边上毫无惧色、甚至还兴致勃勃亲手投喂的明瑾,他的唇边泛起一丝淡淡的笑意。 吾家有儿初长成。 明瑾喂完了桶中最后一块鲜肉,寅将军却还意犹未尽,竟直接抬起两条腿直立站起,趴在了他的身上,龇着獠牙,喉咙里发出阵阵低沉吼声。 换做一般人,估计早就吓得提桶跑路花容失色了。 但少年仿佛真的只是在与一只大猫嬉戏玩耍一样,只是被那骤然增加的重量压得退后了半步,半搂着虎腰,即刻便站定了脚步。 明瑾别过头去,不让寅将军舔自己的脸,虽不住向后躲闪,脸上灿烂的笑容却一直没消减过。 “你看,真的没有肉了……哈哈哈,好痒,快停下寅将军!别闹了!” 听着院中传来的少年清朗笑声,晏祁摩挲着手中温热的棋子,冷色调的金眸仿佛也被这初夏的阳光浸染,增添了几分温度。 “玩够了就过来吧,”他说,“我又让了你三子,这回,总不能再找别的借口了。” 明瑾摸了摸寅将军的虎头,好不容易把它安抚好,满脸不情愿地坐回座位,撑着下巴,对着棋盘苦思冥想起来。 晏祁看着明瑾咬着腮帮子发愁的神情,轻笑一声:“这一步可是你占优,至于长考么?” 明瑾愁眉苦脸道:“先生折煞我了,以先生的棋艺,我要是不慎重点儿,不出几个回合就要被翻盘了。” 晏祁颔首:“胜不骄败不馁,很好。” 明瑾落下一子。 “要是能赢了先生,那更好。” 晏祁:“我一直在等着这一天。” 明瑾下意识抬起头,看向对面,正好对上了晏祁那双平静温和的琥珀金眸。 他不知心中是何滋味,下意识移开视线,盯着棋盘催促道:“先生,轮到您了。” 晏祁应了一声,几乎没用多少时间,便将棋子落在了他方才那颗的边上。 明瑾来不及思考自己方才究竟是怎么了,瞬间倒吸一口凉气。 居然还能这么下!? …… ………… 咔嗒一声轻响。 墨玉制成的棋子,被白衣男人修长的指尖夹在当中,稳稳地落在了黑白大龙厮杀正酣的棋盘上。 明瑾无可奈何地投子认输:“先生棋艺精妙,弟子甘拜下风,不来了,再也不来了。” 晏祁听他说这话,没有几十也有上百遍了。 这孩子记吃不记打,等过段时间翻了两本棋谱,或是在街边旁观哪位“高人”对弈,学了一两招取巧怪招,又会兴冲冲地回来找他再战,然后再撞得一鼻子灰。 不过,这屡战屡败,屡败屡战的精神,倒是难能可贵。 “我教你围棋,本意是想让你学会走一步,望三步,将来行事也可稳重些,”晏祁看着明瑾灰溜溜地收拾棋子,淡淡道,“但这几年下来,你这棋艺有所长进,棋风却是愈发横冲直撞了。” 明瑾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 他倒也不是不会算,只是有时候没那个耐心,又想多看看宁先生露出那副拿他没办法的无奈神情而已。 “记住,两军对垒,纵然对手能偶尔灵光一现,想出那么一两步妙招,也逃不过从开局就布下的天罗地网。” 晏祁道:“但同时,也要小心敌人的垂死挣扎。” 明瑾若有所思。 但他还是有一点不太明白:“可先生让子之后走的那一步,好像也是一记险招吧?” 晏祁赞许点头。 “你可知,我为何要下在哪里?”他不答反问道。 “身处逆境,弱势者想要翻盘,就必须要有破釜沉舟、同归于尽之心,”明瑾说,“先生觉得我说得可对?” “不错。”晏祁说,“但纠正一点,是你‘以为’我要与你同归于尽。” 他一边说,一边将棋局重新摆成了当时的形势。 明瑾不由得暗暗吃惊宁先生强悍的记忆力,等会过神来,低头看到宁先生伸手执白,替当时苦思冥想的自己落下了一子。 他睁大了眼睛。 “看到了吗?这才是我为自己留的后路。” “只是你觉得我走投无路,想要与你鱼死网破,一时陷入迷障,所以才没注意到此处,”晏祁微微一笑,“你若是堵住了这里,那我才是真正的走投无路。” “世上绝地翻盘者,十中无一,那极少数成功,背后都是数不尽的积虑筹谋。” 晏祁一步步执白,将黑子逼至走投无路。 明瑾看着棋盘上白子那杀伐果断的棋风,代入一下宁先生的对手,只觉得心惊肉跳,不禁在心中恨恨为黑子捏了一把汗。 要是谁和宁先生作对的话…… 那可真是老寿星上吊,嫌自己活腻歪了啊。 棋局已再明朗不过,晏祁突然停了手,盯着明瑾问道:“你说自己在意那场比赛,但扪心自问,你真的为此做足了准备吗?” “我有的。”明瑾说。 “或许吧,”晏祁修长的指尖把玩着圆润的棋子,不置可否道,“但你表现出来的状态,让我看不到你有多渴望这场胜利。” 顿了顿,他突然提起了一个和棋局并不相关的话题,“我从前有没有跟你讲过,我此生有一件必须要完成的事情?” 明瑾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这件事,已经即将到了收尾阶段。” 晏祁唇边带笑,时光在他的两道漆眉间刻下深壑,但他此时却笑得既压抑又畅快,金眸深处,一簇冰冷火焰静静燃烧,像是已经迫不及待看到那一天的到来。 在明瑾愣怔的视线之中,他不再犹豫,挽袖落子。 白子大龙被横刀斩断,干脆利落,毫不留情。 明瑾呆呆地望着棋盘,又抬头看看从头至尾一脸平静的晏祁,再低头之时,仿佛能从虚空之中听到一声哀凄的龙鸣。 卧槽,帅呆了,他心想。 先生,他要学这个! ------- 作者有话说:今晚或许(?)也有二更[眼镜]
第29章 风亭之外, 竹叶萧萧。 明瑾的激动并未持续多久。 因为他听到晏祁抚摸着棋盘的边沿,低声叹道:“为了这一日,我等了足足十五年。” 明瑾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或许是因为从宁先生身上感受到了某种即使杀身成仁、也在所不惜的慨然, 让自小生活在和平富足之地的他, 感到既震惊又难以接受; 亦或许是因为, 是出于他内心某种无法言说的负面情感—— 明瑾时常在想,为何自己不能早生几年呢? 若是他早生几年, 或许就可以陪伴在宁先生身边, 不说撑起一片天地,至少,也能为他分担片刻苦痛忧愁,当宁先生身处低谷时,身边也有人倾诉。 但事实是, 在他还没能懂事、甚至是尚未出生之时, 宁先生就已经在黑暗中踽踽独行, 走过了很长的一段路。 他身上的伤疤, 就是那惨烈过去的证明。 可这样的宁先生,却还是愿意伸出伤痕累累的双手, 为他遮挡住外界的风雨,给本就拥有一切的他撑起一片天。 这怎么能不叫明瑾心中不甘愤懑? 明瑾攥紧了拳头,忍不住问道:“到底是什么事情,先生真的不能告诉我吗?说不定我还能帮上些忙呢。” “会告诉你的, 但不是现在。” 晏祁稍稍平复了一下心绪,对他说道:“我同你讲这个, 是希望你知道,人活着,总要追求些什么, 屈子曰,亦余心之所善兮,虽九死其犹未悔。明瑾,你的追求是什么?” 明瑾沉默下来。 半晌,他不得不承认,自己似乎没有这种东西。 他这人,天生命好,所以一向做事没太多动力和恒心。 长这么大,迄今为止,坚持最久的事情就是喜欢宁先生,还没得到什么结果。 但他对此也不甚在意,最多苦恼一阵就过去了。 反正宁先生就在眼前,身边也没有别人,就算他们没有互通心意,但明瑾相信,自己始终还是先生心中的第一位。 至于其他想要的东西,得不到就换个目标呗。 什么金银财宝,古董珍玩,明家家大业大,他什么没见过? 爹娘又只有他一个孩子,万事安排妥当,根本不需要他为了生活奔波求索……算起来,除了宁先生外,他还真没有什么执念。 一直以来,明瑾时常用得之我幸,失之我命当做自己的人生格言,更是每每与人言,平生最大的理想,就是当个混吃等死的纨绔。 可面对晏祁探究的视线,他忽然觉得自己的庸碌躺平,便是对先生教导、父母期望的辜负,竟一时讷讷,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说吧,我不会责怪你。”晏祁说。 明瑾小心翼翼地看了他一眼,一咬牙,还是决定吐露心声,他并不想说谎欺瞒宁先生:“我……我就想,守在父母膝下,安安稳稳地过自己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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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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