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明瑾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再一次感叹,元栋可真是有丞相之才啊。 至少在察言观色这方面,无人能出其右。 视线落在侧手边的屏风上,明瑾心想,从今天自己试探的结果来看,和以前一样,晏祁只是过不去他心里那关。 思及此,他又不禁回忆起了自己隔着屏风偷听到的喘.息声,顿时小脸一红——何止是有感情,这老流氓天天装得一本正经的,心里还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不正经的东西呢。 呸! 但无论晏祁心里是怎么想的,对于明瑾来说,在最需要另一半安慰的时刻,另一半却做出了这样的选择,不可谓不让他伤心。 可说他偏执也好,说他执迷不悟也罢,明瑾还是选择相信自己的直觉。 明瑾坚信,晏祁随着皇帝老儿回宫的那天,一定发生了什么。 但要是问晏祁,那他肯定不会说的,他又不可能逮着皇帝问。这样算下来,唯一有可能的知情人,就是金柳了。 可明瑾忍不住想,就算知道真相又如何? 客观的事实是不会改变的,他想要和晏祁在一起,就永远要面对这些问题。 随着年岁渐长,明瑾现在倒是越来越能理解晏祁的顾虑了。 假如有一天阿囡忽然跑来说要嫁给他,他估计会吓得当晚就收拾包袱跑路。 即使他们同样没有血缘关系,年龄也只相差了五岁,但明瑾知道,真正让他畏惧的绝不是这五年的差距。 更重要的是,假如自己真答应了阿囡,这和趁人之危收了个童养媳有什么区别? 啧,怎么一想,先生的确还蛮禽兽的。 明瑾厚着脸皮,选择性遗忘了是自己主动追人的事实。 不管怎样,明日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吧! 半夜,明瑾依旧按照计划实施了夜袭。 可惜扑了个空。 晏祁不知是不在府上还是早有预料,卧房里空荡荡的,一看那平整得连条褶皱都无的床铺,明瑾就知道他今日根本没回来过。 最终他悻悻无功而返,一夜睁眼到天明。 而被他惦记的晏祁,同样一夜未眠。 “该走了。” 木云站在门外,望着那道盘膝坐在祠堂内的身影。 兴许是因为即将要去做的事情,她常年平静无波的语气,也不由得带上了一丝波澜。 寂静祠堂内,三柱清香静静燃烧,晏祁缓缓撑着地面站起身,看着面前的两面牌位,淡淡道:“若今日事不成,那孩子,就拜托你了。” “少说这种晦气话!”木云忍耐道,“别以为我不知道,那天明敖把你叫过去,也就是为了说这些吧?” 晏祁不答,但木云知道她猜对了。 “怪不得那孩子最近看你的眼神,失魂落魄地跟看负心汉似的,”她讥讽道,“原来还真是个负心汉。” 晏祁深吸一口气。 他攥紧双拳,哑声问道:“你是何时知道的?” “我只是容貌尽毁,不是瞎子。”木云冷冷道。 但她今日无意与晏祁算账,毕竟生死攸关之际,现在说这些未免有些不合时宜,她只是冷淡地提醒了晏祁一句:“宫里刚传来消息,明瑾也已经准备出发了,你既然觉得有失败的可能,不去同他说两句话吗?” “没有这个必要。” 晏祁垂眸盯着自己被漆黑皮革包裹的指尖,“该教他的,我都已经教过他了,今日过后,最差的结局也是我与晏珀同归于尽,剩下一个太子……不足为惧。” 若计划顺利进行,届时太子是否还有命在,都尚未可知。 “那朝中那些大臣呢?北边的胡人呢?大宛呢?”木云冷哼一声,“还有金柳,你不会真以为那家伙是个安分性子吧。” 晏祁走出祠堂,外面刺目天光让他微微眯起眼睛,心脏在胸膛中激烈跳动,明明是命悬一刻的紧张时刻,男人唇边竟勾起了一丝浅淡的笑意。 “真要那样,那也没办法,”他轻快道,“我说过,只要我还活着一日,这世间风雨,就落不到他头上去。” “但我要是死了,他恨我怨我,大可以把我的坟挖了鞭尸——前提是,我还能留下一具全尸。” 晏祁的眼中跳跃着森森火种,他和木云交换了一个眼神,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孤注一掷的决绝。 “走吧,”他轻柔道,“别让咱们的陛下久等了。” * “久仰了,宁王世子。” 瘦湖湖畔,太子意气风发地在众人簇拥之中下了马车,目光定格在早已等候在前方的明瑾身上,神色不由得微微惊诧了一瞬——这少年,不是当初父皇在蹴鞠比赛上夸过的那位吗? 叫……叫什么来着? 虽然一时想不起来,但他毕竟是大雍的太子,虽然能力心性都不咋行,还是见过一些世面的。 因此太子只是失态了片刻,便又笑容如常地寒暄道:“果真是英雄出少年啊,有你这样的儿子,扶风也算后继有人了。” 正躬身向太子行礼的明瑾身形一顿。 “……扶风?” “嗯,世子不知吗?”太子挑眉,“宁王表字扶风,这还是父皇当初亲自为他取的字呢。” 明瑾登时恢复了平静。 原来是皇帝老登取的,怪不得先生不告诉他。 那没事儿了。 “不过你身为晚辈,确实也不好打听这些,”太子笑了一下,状似亲昵地揽过他的肩,“来来来,正好孤叫人新买了一条画舫,今日有喜事,咱们二人一起登船赏秋,吟诗作对,再叫人从湖里捞几只螃蟹上来品尝一番,多是一件美事啊。” 明瑾不习惯跟陌生人这样靠近,他装作顺势行礼,避开了太子的手,笑着应承道:“多谢太子殿下厚爱……只是不知,殿下所说的喜事为何?” 太子也没太在意,收回手随口道:“扶风没告诉你吗?今日午时三刻,城中关押的所有乱党一并押至法场处刑啊,为我大雍清除一毒瘤,这难道不是大喜事吗。” 刹那间,明瑾浑身血液都仿佛凝固。 他只觉得自己的大脑嗡嗡作响,但在太子起疑之前,他的身体又僵硬地自己动了起来,重新直起身,和太子一前一后走向画舫。 他甚至还听到自己语气敬佩地回答道:“确是如此。殿下此番清除乱党的作为,杀伐果断,实有明君之风。” 这居然是他能说出来的话吗? 明瑾在那一刻觉得自己好像疯了,在知道爹还有两个时辰就要被押上法场后,竟然还能同太子在这风景秀丽之地,虚与委蛇,一唱一和……难不成,这就是先生一直同他所说的“泰山崩于眼前而面不改色”? 哈哈,多么可笑! 但在太子眼中,面前少年在听自己说完后,由衷敬佩地发出了一声感叹,注视着自己的眼眸格外专注明亮,还有那句说到他心坎上的“明君之风”,看起来,倒是比他那个亲弟弟更讨喜许多。 太子想起晏珀半是警告半是叮嘱的话语,心中的郁气倒是一下子消散了不少。 “可惜啊,父皇要是同你有一样的想法就好了。” 他低头喝了一口闷茶,见明瑾只是微微露出了好奇之色,但很有分寸地并不主动开口询问,心中对这位宁王世子的好感度又增添了几分。 “不说这些了,来,上酒!”太子大手一挥,叫船上几个侍卫脱衣下水,给他们捞螃蟹上来。 但明瑾眼神一闪,提前一步阻止了他:“殿下,难得的机会,不如咱们打个赌如何?” 太子颇有兴致地询问:“哦,怎么赌?” “我身边这位,也颇懂水性,”明瑾拉过侍卫打扮的张牧,笑着对他说,“殿下也派一位,叫他们两个比一比,看谁能在规定时限里捞上更多的螃蟹,如何?” 太子摩挲着酒杯,若有所思道:“只是螃蟹?” “那殿下的意思是……?” “孤听闻,这瘦湖之底可是沉了不少宝贝,”太子哈哈一笑,“螃蟹嘛,待会再派人下去捞就是了,既然要赌,自然要赌大的,就比一炷香内,谁能捞到更多的宝贝谁就赢,如何?” 明瑾微微一笑,拱手道:“恭敬不如从命。” “那彩头怎么定?” 明瑾的视线下移,落在太子腰侧别着的、雕刻着四爪金龙的羊脂玉佩上,忽的灿烂一笑:“臣弟拿宁王世子印与殿下赌,就赌殿下这枚玉佩,您看如何?” 闻言,太子的神情终于发生了变化。 他意味深长地看着明瑾:“你确定?” 世子印和他的玉佩,价值自然不可同日而语。虽说他贵为太子,地位比世子高出不少,然而世子印可是真能调动宁王府上下,他的那块玉佩却只是个装饰,虽然关键时刻能当信物使用,可现在又不是什么战乱时期,太平日子,需要什么信物? 他若想要,像这种玉佩,随时可以叫皇室的工匠做出个十块八块出来。 “行,孤同你赌了!” 太子只当这是宁王世子给自己的变相示好,心里还琢磨着,等会儿不能叫他输得太惨,于是把挑选出来的侍卫叫到面前,低声吩咐了两句。 明瑾也趁下水前的功夫,把张牧拉到一边叮嘱:“捞东西就随便捞捞,注意安全,主要看看这艘船有没有被人动手脚。” 他思来想去,觉得晏祁最可能用的就是这个方法了。 虽然先生不肯提前告诉他,但要是他自己发现的话,那就不算了对吧? 张牧点了点头,给他比了个放心的手势,然后飞快地脱掉上衣,活动了一下筋骨,和那名侍卫一道走到了船舷边上。 “预备——跳!” 明瑾坐在座位上,唇边勾起一道弧度,乍一看云淡风轻,实则心中打鼓,表面镇定全靠回忆模仿当初晏祁的一举一动。 一炷香后,水面冒出涟漪。 看到张牧平安归来的那一刻,明瑾狠狠松了口气,太子则笑道:“把他们二人拉上来吧,看看都找到了些什么宝贝。” 那侍卫上来后说:“殿下,小的不才,找到了一条珊瑚手串;一把前朝宝剑,但估计生了锈;还有两块沉在湖底的银两。” 太子不置可否,似乎对他的收获并不算太满意。 那侍卫忐忑地把视线投向张牧,张牧抹了把湿漉漉的脸颊,抓起手中的玩意儿:“我就找到了这个。” 明瑾看着他手里熟悉的平安锁,瞳孔骤缩。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31 首页 上一页 9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