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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急,”荀婴摇摇头,“太子这边,不需要我们操心了,别的我路上慢慢跟你们讲,接下来,得先去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陈叔山问道。 明瑾和他对视一眼,忽然领悟到了荀婴接下来要说的话。 “刑场。” * “我不明白。” 明瑾沉着脸道:“为什么他什么都不肯告诉我,却转头找你说了这么多?” 荀婴颇有种被夹在当中的为难感,干笑一声道:“这个……或许是因为宁王殿下担忧主公的安危?” 但明瑾只是摇了摇头,没有再说话,显然是不相信这个借口。 同样的话,他从小到大已经听了无数遍。 他一步步向着晏祁想要自己成为的方向前进,可费劲千辛万苦后,回头才发现,自以为这样就能与他并肩而行,不过痴心妄想罢了。 他远远地看见了被绑缚在法场之中的明敖,刚下马车,就听到宫城之中传来悠远的钟声,声音响彻云霄: “铛——铛——铛……” 已经做好行刑准备的刽子手停下了。 周遭围观的百姓们在短暂的寂静后,望着远处冒出滚滚浓烟的皇宫,猛烈地爆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喧哗声。 “走吧,”隔着人群,明瑾深深地看了一眼自家老爹,扭头对其余几人道,“爹应该不会有事了。” 大雍律法规定,每逢皇帝大行,七日之内不得实施死刑。 七日之后,新皇登基,一般会大赦天下以示恩典。 届时,便又是另一番天地了。 明瑾回去时没有再坐马车,他只是逆着街上汹涌疾奔的人潮,带着几分迷茫、几分尘埃落定和几分释然的心情,慢慢地往回家走。 太好了,他想。 毕功于一役,整整十五年,先生终于实现了夙愿。 虽然不知道太子是否还活着,但那狡猾奸诈的皇帝老儿先生都对付得了,没道理对付不了太子,只要先生成功登基,那爹娘的罪行很快就都能被赦免,明家也能东山再起…… “不是回宁王府吗?” 张牧跟在明瑾身后,瞧着他的背影在午时澄澈的日光下,却莫名有些萧索落寞,忍不住皱眉问边上的荀婴。 “喂,明瑾,你要去——” 荀婴拍了拍他的肩膀,打断了张牧的呼喊:“好了,咱们送到这儿就可以了,剩下的路,让他自己走一段吧。” “可是……” 陈叔山也附和道:“我觉得,少爷现在应该需要自己一个人待着。” 明瑾的确需要独处的时间。 但他还是先去了一趟宁府,告诉了阿囡这个好消息。 “真的吗?太好了!” 阿囡喜极而泣,抱着他高兴得差点跳起来:“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他们不会有事的!哥,谢谢你!” “谢我做什么,要谢也该谢先生才对,”明瑾苦笑道,“我可是什么忙都没帮上。” “怎么会?” 阿囡眨巴着一双大眼睛看着他,疑惑道:“哥你怎么会这么想?先生这一路走来这么不容易,身边要是没有你陪着,他该多难受啊,说不定都坚持不到今天呢。” “他可不是这么脆弱的人。” “那不一样。” 阿囡小大人似的背着手,摇头晃脑道:“你看,你以前经常抱怨先生让你学这学那,后来还说先生叫你替他批公文,这难道不算功劳吗?而且连我都知道,要不是哥你这些天在宁王府的所作所为传了出去,太子怎么会想着邀请你去游湖?天时地利人和,你和先生还有我,少一样都不行!” 明瑾被她逗笑了:“人小鬼大,还好意思把自己也加上了呢?” “那可不是嘛,”阿囡悻悻然道,“那天晚上,哥你回家的时候,我在墙头看见你的脸色就跟鬼一样,吓得赶紧喊你,不然真怕你想不开。” 明瑾揉了揉她的头发:“确实要谢谢阿囡,帮了我一把。” 这倒是真的。 要不是看到阿囡还在,突逢如此变故,明瑾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撑下来。 “那哥为什么要觉得自己没用?”阿囡戳了戳他的脑门,“对于先生来说,你不也是他的救命稻草吗?” 明瑾不由得沉默下来。 他想起了少时夜宿宁府时,时常会在半夜感觉到,有人静静地坐在床畔注视着自己。 他和晏祁刚认识的时候,晏祁正值最艰难的时期,在晏珀的施压下,为了谋取朝堂的一席之地和对方的信任,他手上不得不沾了太多人的血,有罪大恶极的、也有无辜之人的。 而那时候的先生,也不过是个二十来岁的青年人。 明瑾对这些朝堂之争似懂非懂,只知道先生似乎一直很累、很不开心。 本着希望让心上人快快乐乐的想法,他总是会想尽办法和对方贴贴,再做些捶背按摩,送些小礼物之类的举动,顺便也给自己谋些福利。 但无论他做什么,晏祁的反应总是那样平淡,让他不免觉得沮丧。 现在看来,那些孩子气的把戏,或许还是有些用处的吧。 “多谢了,阿囡,”明瑾缓缓吐出一口气,念头通达了许多,他微微笑道,“等爹娘都回来了,养好身体,我就带你去找自己的家人,怎么样?” 阿囡用力点头,但还是特意补充道:“你们也是我的家人!” “是是,阿囡说的一点儿也没错。” 之后明瑾又亲自把阿囡送到了宁王府,这是他答应过的,宁王府的管家今日看上去容光焕发,见他回来,更是笑容满面:“世子是打算先沐浴还是先用膳?还是说身子骨乏了,准备先睡一觉?” “都不了,我回明家。”明瑾望着阿囡被府上嬷嬷带着离去的背影,头也不回地对他说道。 “啊?可、那要是殿下回来了,这……不太好交代吧?” “他这几日应该会很忙,不会回来了。” 明瑾不想留在没有晏祁的宁王府,但他还放心不下阿囡,便扭头淡淡道:“放心,白天我会回来看阿囡的,旁的就不需要你担心了,我自有分寸。” 管家咬牙坦白道:“今日过后,您应该就是大雍未来的太子了,殿……老爷对您的看重,您也是知道的,您孤身一人在外,可有考虑过自己的安危?” “我若现在还待在宁王府,那才是最危险的。” 明瑾不欲与他争辩,摆摆手,转身离开,“若是他问起我来,就说,我在老地方等他。” 他很累了,现在只想回去闷头大睡一场。 什么皇帝太子乱七八糟的,都叫他们见鬼去吧! 如此,一晃七日过去。 “太子殿下情况如何了?” 晏祁端坐在皇宫偏殿的主座上,沉声询问道。 皇宫突遭大火,损失惨重,当然最惨重的损失莫过于陛下的驾崩。只是现在再说这些也于事无补,相比之下,自然是活人更为重要。 听闻宁王询问,下方众人之中,太医令硬着头皮站了出来:“殿下今日仍是高热不退,还时常伴有惊厥,应是那日溺水所致,目前已经用药多日,情况……稍有起效。” 这便是官场说话的艺术了。 一般来说,太医嘴里的“稍有起效”等于“没救了等死吧”,“大有好转”等于“暂时死不了”,而那些真正被铁口直断活不了多久的,往往还能坚持不少时日。 因此听完他这一番话,屋内其他大臣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议论纷纷,面色各异,最终不约而同地望向了坐在上首的晏祁。 “本王府内还有一些珍贵药材,若有需要,跟管家讲一声便是。”晏祁面不改色地说道,完全看不出来他就是背后下黑手之人。 例行问完太子的情况,就该轮到国事了。 一刻也来不及为明面上葬身于火海、实则被猛虎分食的晏珀哀悼,对于空悬的帝王之位,大臣们纷纷摩拳擦掌,重拳出击: “国不可一日无君,为何不先立太孙为皇?如此一来,也更加名正言顺。” “主少国疑,遗患无穷!且太子还活着,何来名正言顺?” “没错,殿下明鉴,提出此建议者其心可诛!” “少给老夫扣大帽子,别以为老夫不知道,你从前和二皇子的那些勾当!” “你血口喷人!殿下,您要为臣做主啊!” 一片混乱之中,忽然传出了一道声音。 “我以为,应让宁王登基!” 此言一出,一殿人瞬间陷入了寂静。 所有人先是看向发言那人,发现竟只是个小小的四品官,好像是刑部的,叫什么……张淼来着? 这人也不知是走了什么狗屎运,前些日子傍上了宁王的大腿,如今宁王乃是大雍最说一不二之人,他自然也跟着飞升。 不过,既然张淼代表着宁王这一派的势力,那难道说,这是宁王本人的授意……? 短暂的寂静后,众人纷纷开始表态: “臣支持宁王为君。” “兹事体大,还要仔细考虑,但若太子当真……也无不可。” “宁王品性温良,若为君定能福泽百姓。” 最后这位拍马屁的得到了不少人的怒目而视——当初死在宁王手里的大臣何止两手之数,这人怎么好意思说出这种话的? 但也有人提出了疑虑,甚至有少数人表达了强烈反对,这些人一般都是铁杆太子党和保皇党,能在晏祁这么多年的经营下还不动摇的,自然也不会是什么简单角色。 “好了,”晏祁打断他们的争执,“张淼,以后切勿再说这种话,叫本王落得个不忠不孝的骂名。” 张淼立刻起身告罪。 这一出戏,倒叫周围的大臣有些搞不明白了。 难道他的这番言论并非宁王授意?可怎么可能呢…… 晏祁继续道:“本王愿亲自前往道观为太子祈福七七四十九日,望上天垂怜太子……” “殿下不可!” 话音未落,底下的人立马坐不住了。 有大臣霍然起身道:“宁王殿下,国不可一日无君!” 还有一位大臣也跟着起身附和道:“是啊,如今陛下刚刚驾崩,太子又重病不起,臣以为,不如由您暂代监国一职。若太子殿下真有什么万一……届时,再另行讨论继位之事。” 太子党自然不愿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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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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