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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萧跳下巷子,探头看着底下糊糊的三个人,哼了一声,凶道:“你们到底是谁?为何要跟踪我,还偷看我去河边洗澡?” “萧萧……你是萧萧!你身边是不是有一个印着‘萧’字的平安符?”从坑里传出女人颤抖的声音。 跟踪了他几日,那知道名字和平安符也没什么稀奇的。慕萧板着脸,道:“我问的是你们是谁,为何调查我。” 异常激动的女声哽咽道:“孩子,我是你娘亲啊!” ?啊? 慕萧拧了下眉毛,看向那个一直跟踪他的男人,还是凶巴巴的:“那你呢?该不会是我爹吧?” 孙伯“啊哟”一声,连连摆手,还未说话,景王便将他一推,上前两步,中气十足的声音传了上来:“萧萧,我是你爹!” 孙伯道:“对对对!” 慕萧呆住了,挠了挠额角。 啊,又长见识了,骗子的手段可真是多种多样。
第2章 “我没有爹娘,只有师傅。你们也定是要把我拐卖,我才不上你们的当。” 慕萧被骗怕了,担心他们说这些哄自己,先降低自己的戒备心,随后趁势出击。他如今半瞎不瞎的,好欺负得很,更需慎重。 景王妃见他模样小小的,看似天真无忧,却如此谨慎,又想起孙伯方才在路上所说,萧萧之所以会在灵州,正是被人贩子拐来的。可知他定然从小就被欺负,景王妃心中酸楚,泣泪不止,道:“萧萧,娘亲说的是真的。你左肩下有一颗红痣,脖子后有一道疤痕,是不是?” 说起这个,慕萧便恼,反驳道:“那是你们偷看我洗澡,还找人混进了杂耍班子!” 景王道:“你可知你颈后的疤痕是如何来的?” 这倒不知。慕萧晃着脑袋摇摇头,盘腿坐下,心想:“好吧,我倒要听听你们怎么编。” “十七年前,父皇刚统一中原,朝局不稳。叔叔简王谋反,被褚将军平定后,我因是叔叔养大的,关系亲近,受了牵连,父皇将我们全府驱逐出京城,贬至灵州。你才一岁不到,路途颠簸,不料又遭遇叛军余党作乱,我们虽万般呵护,却还是让你被树林里的枯枝划伤了,你当时留了好多血,快把我们吓死了。” 景王声沉有力,有头有尾,还涉及到皇室,什么皇帝王爷将军,听得慕萧一愣一愣的,他下意识摸了摸后颈一道凸起的疤痕。 “可惜我们还是疏忽了,逃难途中竟不慎将你遗失,一丢便是十七年。” 景王妃掩面哭泣,“萧萧,你是娘亲艰难生下的,所谓母子连心,瞧你第一眼,我就知道,你是萧萧。” 女人难捱悲伤,声调哀恸。 慕萧呆了呆,原先的坚定被打散,化作犹疑。他从怀中取出平安符,摸着符上绣的字。 他不认字,唯一认识的、会写的,便是这平安符上的萧字。他也曾想过,这是他爹娘留给他的…… 景王见他表情松缓,道:“我们滴血验亲,一验便知。” 慕萧犹豫着,突感地动,听得脚步震震,再一抬头,只见巷子那头不知何时竟奔来大块黑色人群,为首的一点飘逸的黄。那穿黄衣的高声喝着:“大胆贼人,竟敢欺我父王与母妃!” 即便慕萧看不清,也能感受到这么多人扑面而来的汹汹气势,吓得他想也不想,踩着石头侧身翻上小巷。 毕竟师傅说了,敌众我寡,打不过就溜。 “岂有此理还敢跑!看我不抓住你!” 穿黄衣的疾跑少年收不住速度,“嗖”的一声跳越巷子中间的坑。 底下的景王抬头瞥见少年腾空的身影,焦急喊道:“阿闲!那是你哥,别……” “砰——” “哎哟!” 猝不及防的,泥点子和污水溅到了他的脸上和身上。景王抹了把脸,平静地说完后半句:“……别伤他。” 赵闲跨开的步伐不够,一脚落空,跌入了洞坑,好巧不巧地正摔进泥里,新买的衣裳都脏了,衣袖还被石头勾丝扯坏了。 景王妃和孙伯赶忙扶他起来,好声安抚着。 赵闲气急败坏,恼羞成怒,嗷嗷大叫,冲着洞外围观的护卫吼道:“看什么看?还不快去把那个坏东西给我抓住!” 护卫分成两拨,一拨放绳索拉他们上来,一拨去追慕萧。 慕萧东躲西藏,架不住对方人多眼睛雪亮,又穷追不舍。一个时辰后,累到冒汗的他被带到了景王府,心里惴惴不安着。 为了打消慕萧的疑心,景王拉着慕萧,让他亲自选碗,再拉着他,让他去打一碗清水,最后取针给慕萧,并伸出手指,让他亲自来刺。 慕萧捏着银针,有些茫然。 景王道:“萧萧。” 慕萧稀里糊涂地刺下去,他刺得有些轻,景王只好自己用力刺,挤了一滴血入白碗。之后慕萧再刺自己的手指,针破皮肉,血落清水。众人围着那白碗,神色紧张。慕萧木木地看着静悄悄的周遭,也不由自主地心跳得快了。 落针可闻的屋子里,忽听抽气声。 孙伯指着碗,大叫:“融了融了!正是大公子!” 慕萧指尖蓦地一痛,看向碗中。这竟然…… 纵然景王将碗捧到他面前,他也看不见清水中鲜血逐渐相融,渗出丝丝缕缕的牵扯,但他看得出来,景王的手在颤抖。 印记、信物、相貌这些在前,他们已七八分认为慕萧就是走失的长子,然而当真的看到血液相融、铁证如山的那一瞬,景王与景王妃还是如同弓箭上紧绷着的弦骤然脱离掌控,他们死死地盯着碗中,千万分情绪涌上心头。 景王妃再也忍不住,将慕萧抱在怀里,痛哭道:“我的儿啊,这些年你受苦了……” 慕萧还从未被人这般抱过,当即身子僵硬住,一动也不动。 景王与孙伯偷偷擦眼泪。 赵闲张大了嘴巴,抱着白碗,伸手搅着清水中的血液,无论如何始终相融。他不死心,又戳了自己的手指,滴血进去,竟也相融。赵闲震惊得五官都皱在了一起,难以置信:“我……哥??” “萧萧,你放心,从今往后爹娘绝不会再让你受一丝委屈,爹娘也会拼尽全力为你寻找治眼睛的神医的……” 景王妃的语声断断续续,又悲又喜,语无伦次地说了好多话。 慕萧心头一股奇怪的感觉蔓延上来,似亲近又似委屈。娘亲吗……眼前女人穿着淡紫色的衣裙,发髻盘起,模糊的脸上闪着泪光。再往上,额角处有晕开的红。这个位置的伤口,是刚才坠入陷阱时被石头磕伤了? 慕萧手背微凉,他什么都看不清,但好像是抱着他的……母亲的眼泪?慕萧迟缓地抬手,似乎停滞了一下,最终轻轻地碰她的额角。 景王妃“嘶”了一声。 慕萧迅速缩回,“是……疼吗?” 景王妃愣了愣,泪中带笑,重复道:“不疼,不疼。萧萧,你做得很好,很对,如果遇上陌生又拿不准的人,就要多留心眼。你师傅将你教得很好。” 景王也很是感激,“孙伯说你叫慕萧,师傅可是姓慕?” 慕萧又看向……父亲?他眯着眼睛费力看着,对方看起来和师傅差不多高,但比师傅痩一点。 他点了点头,慢慢道:“嗯。我本没有名姓,被师傅收养后,跟师傅姓慕。名字就取了平安符上的‘萧’字。” 孙伯问:“孩子,那你师傅呢?” “我师傅去世了。”慕萧眼睫低垂。 景王妃拍着他的后背,宽慰道:“乖孩子,你有爹娘了,今后你就住在王府,叫赵萧,好不好?” “赵……萧?” 慕萧有些怯怯的,“师傅待我恩重如山,若没有师傅,我早死了。我想,保留师傅的姓。” 景王和景王妃都说好,萧萧的师傅是大恩人,若非天家下令不可离开灵州半步,他们也定是要去曲州亲自祭拜的。 “好啦,今天是个好日子,不哭了。咱们来逛逛王府,娘扶着你……” 景王妃寻手绢擦拭眼泪,激动地唤孙伯去准备小王爷归府的逐项事宜,寝居、衣靴、仆役、郎中等等。 当夜一家人都没睡着。景王与景王妃激动不已,赵闲则是瞪着眼睛仍然不可思议。慕萧不适应新地方,又觉得一切发生得太突然,想着想着便思念起了师傅,直到三更天才睡去。 很快,灵州城的街头巷尾便都听说了,吉祥杂耍那个一身绝技的小瞎子,竟是景王府失散多年的亲生儿子,如今认祖归宗,小瞎子摇身一变,成了王府长子赵慕萧。百姓无不啧啧称奇。 这些日子,景王与景王妃更是一改情绪,满是兴高采烈,忙活得脚不沾地。自从景王到灵州,十七年来一向闷在府上,不与外界结交。王府从未像今天这般热闹过,甚至路人说几句恭喜,便能得到一笔大方的赏银。 人皆喜气洋洋,唯独赵闲臭着张脸,从头到脚写着不开心。 这日,赵慕萧和景王妃一起修剪花枝时,赵闲大声叫着母亲就过来了,一见着赵慕萧也在,顿时更加不开心,翻了个白眼。又想到赵慕萧是个小瞎子,看不清他的不爽。气不过的他又脚步“噔噔噔”地跑到赵慕萧面前,离得很近,梗着脖子,翻了好几个大大的白眼。 赵慕萧眨了眨眼睛,“?” 景王妃气到无语:“……你干什么!这是兄长,跟兄长道歉。” 赵闲翻得眼睛都疼了,见赵慕萧一脸懵懂迷惑和装乖卖巧,更是来气,重重地哼了一声,“我才不要,我也没有兄长,他就是突然冒出来的,你和爹都没跟我说过我还有兄长。而且那天在巷子里,他还挖陷阱害我们掉下去!我的新衣服都被勾花了!” 赵慕萧心虚,“对不起。” 景王妃拍拍赵慕萧的手,“萧萧,这事不怪你,你也是为了防身。” 安慰完赵慕萧后,景王妃无奈地看向赵闲,知他一时接受不了,心平气和道:“娘不是跟你解释过了?当年萧萧出生后不到一年就丢了,那么小的孩子流落在外,我和你爹都以为遭了不测……这件事一直是爹娘心中的苦痛,并非要故意隐瞒,本想等你长大些再告诉你的,谁知好事降临,失而复返。再说了,那日滴血验亲,你也看不见了,你说,血是不是相融了?” 赵闲心下不平,听了这一番话,却也哑口无言。 在赵闲看来,他本是府中唯一的孩子,父母极尽疼爱。可自从认回了赵慕萧后,爹娘就都一直围着赵慕萧转,吃饭的时候,十次里能有八次是给他夹菜,剩下两次才轮到自己!什么好东西都先给他,讨他开心,压根不管他死活啦!他昨天早上交给爹娘的罚抄,更是随便翻了几页,都没发现他漏抄了十遍! 他又跺脚哼了一声,转身跑掉。 景王妃叮嘱:“别乱跑,过会吃饭,这孩子……萧萧,你别多想,回头我再劝劝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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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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