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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公子好大的架子。”赵闲阴阳怪气,张嘴便是一顿噼里啪啦:“从余州到灵州最多也就四五日,他忙个什么事忙了这么久,我父王多次邀约,推三阻四,我看啊八成就是不想见我们。不想见就不见吧,把信物还回来不就行了,拖拖拉拉的,傲慢无礼,最讨厌这种人!” 书童脸上过不去,拱手行了个礼就匆忙走了。 赵闲出了口气,顿觉神清气爽,看着手里的信,眼珠一转,没知会爹娘,走小路回了寝屋,拆开信封直接看了起来。 本以为姓楚的送信来,又是一堆拒绝见面的虚伪说辞,没想到竟然是约赵慕萧见面。赵闲突然灵机一动,他露出狡猾的笑容,取笔蘸墨,在信上动了几笔。改完后,他吹了吹信纸。 “明日辰时三刻,晴岚亭?” 前厅房中,景王妃诧异道:“晴岚亭可在西郊竹枝山道呢,离这里足有半个时辰的路程。怎么会选在这个地方?” 赵慕萧捏着信纸,纸上墨点,看得他晕乎乎的。 赵闲咳了咳,“他不是自诩清高吗,所选的地方也自然与众不同啰。晴岚亭风光好,说不定就契合了那姓楚的呢。再说了,父亲多次邀请那姓楚的他都不来,可知就是个无理的人,选晴岚亭也没什么奇怪的。” 赵慕萧眨着眼睛,看了看虽然模糊但白白胖胖的赵闲,有些意外。 赵闲瞪他:“看什么看!你该不会不想去吧?” 赵慕萧见他跟自己说话了,欢喜着摇摇头,一字一句道:“要去的,楚公子都寄信了,自然要去。” 景王狐疑地将信看了几遍,只好道:“既然旧友之子邀约,便无不赴约之理。萧萧,爹娘不能陪你去,你放心,爹会派人保护好你的。” 他数次邀宴,楚随不应。这次寄书信来,也只邀了赵慕萧一人,而且又是在外面相见。其心思,景王不明白也明白了。罢了,将信物拿回来,了了这桩婚约便是。 赵慕萧在景王与景王妃的叮嘱下,服了安神明目的汤药后,想着明日的见面和他传闻中的未婚夫,渐渐睡去。 次日清晨,他梳洗一番,穿了景王妃刚做的新衣服,坐马车去西郊的晴岚亭。赵闲也非要跟着,自己单独一辆马车。 半个时辰后,到了晴岚亭,约莫辰时二刻。 晴岚亭坐落于山脚下,三面茂林,竹影婆娑,影随风动。亭后有江,水面淡起波澜,映照江上青山。 赵慕萧与赵闲搭话,问他绿豆糕好不好吃。 这几日先生放假,赵闲一向睡到日上三竿,从未起这么早过,打着哈欠,“难吃,你的字也难看!” “那阿闲便是吃了我做的糕点。”赵慕萧傻乎乎笑了笑,“我本也不识字,更不会写字,那两个字还是我练了好久的。” 赵闲困得不行,也没听清赵慕萧说什么,但不忘丢下一句“来了叫他”,回马车里倒头继续睡。 赵慕萧便和小厮安童在亭中等候。 夏日本燥热,在这尚有雾霭浮走的林间山下,却别有清幽静凉。赵慕萧端庄地坐在石凳上,听着林间鸟啼声,仰头看摇摇晃晃动着的树叶,与晨曦破开山林,光影疏落的景象。他眼中所看到的,又是另一番朦胧缭绕。 辰时三刻早过了,安童急得不行,“这楚公子人怎么还没来?” 吉童记着小少爷的交代,连忙劝道:“可能是路上耽搁了,我们再等等。” 赵慕萧倒不着急,静静地坐在亭中。在等待的半个时辰中,有三对友人依依告别,有马车偶尔穿行而过,有采药人背着竹筐上山,有船夫在江上撒网打鱼。只是没有信上约见他的穿白衣的未婚夫。 赵慕萧坐累了就站起来走走,在竹丛中扒拉出一根竹子,他便想起了师傅从前教他做洞箫,以定神养性。正无事干,他就去江岸边漂洗竹子,取怀中火石点火烤竹并掰直,再抽靴中匕首截断竹子头尾,在竹林间找到一根废弃细铁棍打通竹子内膛。 安童和吉童看得目瞪口呆,面面相觑。 怎么看起来这么无害的一个人,又带火石又带匕首,劲还这么大,居然能通竹节。 正在这时,赵闲睡饱了醒来了,本以为能看见赵慕萧焦躁愤怒的样子,谁知道对方竟然不紧不慢地在做洞箫?气得咬牙切齿,暗道真是白痴!还真等这么久! 赵慕萧见他醒了,唤他过来一起。 赵闲扭头上了马车,道:“你自己做吧!” 他要去另一边,看看那姓楚的是什么样,痛快一下。 赵闲走了,赵慕萧便继续通竹节。楚公子还没来,他再等等。况且晴岚亭这儿,景色真是幽静,他很是喜欢。 又过了一两个时辰,安童躺在亭子里的石桌上睡醒了抱怨,赵慕萧正在握着匕首给竹子开吹口,发觉江山行来一艘散着饭香的船,又忽然听得浅浅马蹄声,踏着林间碎叶。 赵慕萧竖起耳朵,循音看着南方竹径。片刻后,他只见光影斑驳摇曳的林间,出现一团闪着亮光的异物。他仔细辨认,当是白衣公子骑马,迎光慢悠悠而来。 声音渐近,人马渐到跟前,似乎停下了。 赵慕萧呆愣愣地仰头看着马上,意识到刚才闪过的光,也有可能是这位公子手上勾着的物件发出的。 赵慕萧见他停在自己面前不走了,不由地紧张起来。 安童眼尖,忙到他耳朵小声说:“大少爷就是他!孙伯跟我说过,当年两家交换的婚约信物是一对双童嬉戏图的玉坠,正是他手中的那个!” 赵慕萧恍然,于是问:“公子可是姓楚?” 白衣公子似乎俯下了身,凑近看他,并没回答。 赵慕萧看不清他的细微表情,安童说:“少爷他没否认,还在打量你!肯定就是姓楚的!” 白衣、信物、姓楚。 那便是他了! 算起来,赵慕萧足足等了一上午,两个多时辰呢! 赵慕萧有点委屈,又有点埋怨,“你怎么才来?我都饿了。” 林间风声簌簌,明光耀耀。 赵慕萧看着他。 未婚夫不知为何,静默片刻,才道:“久等?”
第4章 偏僻之地的山下林间,苍幽浓绿。 褚松回勾着红绳玉坠在指尖摇晃,踏马踩过落叶,正欣赏意外遇见的好景。 古朴的亭子里,一个穿着单薄月白衣衫,兔子一样的小少年正攥着匕首,给竹子挖吹口。耳朵倒是灵敏得很,他还没走近,他便看过来了,表情呆愣愣的,眨着眼睛,那双眼睛倒是非常漂亮,黑白分明又润亮,只是转得很慢,似乎有些视物困难。 褚松回坐在马上,看了一会。 听见他说的话时,不禁笑了一下。 这些年想接近他的人数不胜数,刺杀或是勾引的伎俩他早已司空见惯。不过还从未有人像他这样笨,手段如此拙劣的。可要说拙劣吧,偏偏他竟也能准确地摸到自己的必经之路。 而褚松回这趟消夏,在曲州时总被打扰,他烦得很,所以转道灵州可是秘密出行,他是怎么知道的? 褚松回疑心更重,面上不表,正巧他无聊,有意将计就计找找乐子,于是收起玉坠下马,走近几步,道:“既饿了,那我请你吃饭如何?” 赵慕萧歪着脑袋看他,有些迟缓,心想这未婚夫的声音可真好听,比他听过的所有人的声音都要好听,清冽微沉,泠泠如石溪泉流。在赵慕萧眼中,他模糊的样子也比见过的所有人都要好看,看样子应当是挺拔的公子。 褚松回见他一本正经地盯着自己,装得倒是有模有样,真像个看不清的小瞎子。褚松回没什么好耐心,又问他一遍。 “咕——” 回过神来的赵慕萧捂着小肚子,有些尴尬地笑笑。 亭后江山停着的画舫开了窗,食香飘散,方才赵慕萧便闻到了,这会画舫移近岸边,食香更是浓郁,诱得等了好久的赵慕萧肚子咕咕叫。 他忙道:“好,多谢楚公子。” 说着,当着褚松回的面,毫不遮掩地将匕首插回靴子里,将还没做完的洞箫藏在竹丛底下,亦步亦趋地跟在白衣公子身后。 褚松回心想,可真会吸引他注意。 赵慕萧跟着褚松回上了画舫二层,坐在窗边,对面便是未婚夫。这画舫精致奢华,又提前准备了一桌子菜,怎么想都觉得出乎意料。 他记得父亲说过,楚家被贬后只当余州做个小官,平生虽攒了许多积蓄,但秉承清贫之道。可这么好的船,都快比上他被掳给玄衣侯的那艘了,应该很贵的,还有这些菜,他这个瞎子都能看得出来丰盛至极。原来楚大人的儿子很讲究排面。 而且这个未婚夫明明约的辰时三刻,他都迟到两个多时辰了,却一句主动开口的解释都没有。 阿闲说的对,真是无礼。 赵慕萧有点憋屈,正好真饿了,一个劲地夹菜填肚子。 褚松回见他只夹面前的几个菜,还避开酸红藕、光明虾炙、茱萸鱼等带红色的菜,这么一筛的话,他就一直在吃嫩葱豆腐、槐叶冷淘、桂花鱼翅这三道,吃饭慢吞吞的,吃相倒是不错,颇有几分赏心悦目。 褚松回握着盛有淡粉色酒液的琉璃杯,啧了一声。 这群人倒是会挑选,也不知从哪找来这么漂亮的小少年。只可惜啊,他真的不吃这套。 这小少年也是不甚上道,他还等着看他要耍出什么把戏呢,结果却一句话也不说。 哦,或许这就是他的小心机。 “叮”的一声,上好琉璃盏被扣在桌上,褚松回问:“好吃吗?” 虽然对方傲慢,但爹娘说了,咱们要有礼节。赵慕萧点头道:“好吃。” 然后继续吃。 褚松回道:“就这个?” 从前那些想要接近他的人,哪个不是妙口生花?光是一道吃食,便能品出百转千回的诗赋。到了他面前,就剩两个字,看来还真换招数了。 他再问:“怎么个好吃法?” 赵慕萧听他这语气,似乎嫌他敷衍?可好吃就是好吃,要怎么展开呢。赵慕萧又是个文盲,不会表达。冥思苦想,终于想到原先流浪时,听过一个疯疯癫癫的乞丐总是吹嘘曾经尝过宫里御膳房的菜,如何如何惊为天人的。 赵慕萧就说:“好吃得像御膳房做的菜。” 这样总行了吧? 褚松回眸中更有深意。这桌菜还正是御膳房所做。他这个人口味挑,吃不惯外面的菜,便央求皇上同意他带个御厨随行。 赵慕萧听他好像满意了,便继续吃嫩豆腐。 “这儿这么多菜,怎么就吃那三样?”褚松回看着他的眼睛,“你看不见?” 赵慕萧应声,“不知道红色的是不是辣口,我不能吃辣的,眼睛会疼。” 褚松回在他面前摆了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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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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