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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慕萧停在一处亭子上,按了按方才撞到柱子上的膝盖,心想这样一直跑下去也不是办法,还闹得平都城一团乱。他再哼一声,旋身下了亭子,站稳在桥边。 褚松回见他终于停了,连忙也落地,上前道:“萧萧,你的腿没事吧……” 赵慕萧往后退了两步,道:“我现在该叫你什么,玄衣侯?还是楚郎?亦或者,褚郎?” 褚松回语滞,“……对不起,萧萧,是我错了。” 知他在气头上,细声软语,“我承认,我一开始是想……逗你玩,可是后来我真的后悔了,对不起萧萧,我本来想找个好时机与你坦白的,没想到……” 禁军统领与玄甲军副将很快赶到,甚至还惊动了内监总管。 “侯爷,陛下在等您呢!” 赵慕萧听到声音,一字一顿道:“将军凯旋,自有要事在身,不敢打扰。” 褚松回听他这般言语,心中更是难受,如吞砂砾。可陛下又亲临皇城门口,方才耽误了一刻时辰,再耽误下去,惹得陛下不悦,政敌攻击他居功自傲,又生麻烦,只好与赵慕萧道:“我先去见陛下,其他的话,我们之后再说好不好。” 内监总管春寿一边大为惊奇,一边催促着,“侯爷,莫要让陛下、皇子和大臣们等急了啊。您立了大功,可有千万双眼睛在盯着您呢。” 赵慕萧知晓轻重缓急,道:“你先去吧,如你所说,我们之间稍后再论。” “萧萧,我让将夜送你回去,你等我!”听了他这番话,褚松回紧锁的眉头松了松,心想速速先将眼前事了了,道:“烦请公公带路!” “诶诶,侯爷请。”春寿擦了擦汗,瞥了眼赵慕萧。 褚松回大步流星走着,有些不舍地回头看赵慕萧,这一看,猛然顿住脚步。 只见赵慕萧解开手腕上的腰带,团成一团,用力地扔到地上。抬眸看到了他,抿唇扬脸,跳上亭子,轻功一跃,一身蓝衣隐入花丛林叶中。 褚松回心口酸疼,一时之间手足无措。 完了,他从没见过萧萧这么生气。 “侯爷?”春寿问。 褚松回折返回去,捡起自己曾经的腰带。 还温热着,残存细腻的雅香。 这一年里,萧萧一直缠着这个腰带。 可是刚才,他将它扔了。 风吹秋凉,褚松回死死地攥紧腰带。
第33章 “什么!玄衣侯?” 下榻的太平坊里, 景王和景王妃大惊失色,齐齐站了起来。 景王结巴道:“阿闲,你、你是说, 萧萧的未婚夫, 那个楚随他、他……是玄衣侯?!这这这……这怎么可能呢!” 赵闲是一路跑回来的,满头大汗, 气喘吁吁, 甩手擦着汗, 抄起茶壶,对着壶口“咕嘟咕嘟”地喝了个干净。喝完后,打了个嗝, 气愤道:“对啊爹,千真万确!你和娘方才回了驿站, 没见到那玄衣侯凯旋的场景,我看得真真的,就是他!一年前一声不吭就消失了的楚随!要不是我们也来了平都,岂不还被他蒙在鼓里!” 赵慕萧窝在椅中坐着, 不置一词, 垂着脑袋, 目光稍显涣散,盯着自己的靴子在发呆。侧着靴子, 一碰一歪。 景王妃摸了摸赵慕萧的脑袋, 有些晕,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楚随怎么会是玄衣侯?他分明有玉坠作为信物啊!” “你说!到底怎么回事!”赵闲恶狠狠地将楚随拽过来,“爹娘,他才是真的楚随。” 楚随温和知礼,先拱手拜见景王与王妃。 景王被惊天之闻砸得震惊无比, 打量他,模样竟与昔年好友楚允如出一辙,心中顿时深信不疑,急忙问:“楚随,你可知事情缘由?” 楚随道:“回王爷的话,玄衣侯大人如何成了……晚辈,这晚辈实属不知,兴许其中有些误会。” 他将往事细细说来:“一年前,家父收到王爷来信,言及小王爷失而复得之事,家父告知此事,因而晚辈奉父命,回灵州祖宅扫祭,一并亦将信物归还。可不料在进入灵州城不久后,就遭遇了山贼,劫走晚辈身上的全部财物,也包括那枚玉坠。” 恍若神思游离的赵慕萧闻言,不禁慢慢抬眸,落在那一抹白衣人影上,“玉坠被山贼抢走了?” 涣散的眼神渐渐收拢光亮,眉心一蹙。 他想起来了。 当初在晴岚亭,遇到那个人后,他请自己去画舫用膳,说起遇了山贼……那,极有可能就是,打劫楚随的与打劫那个人的,是同一拨山贼。不过那人武功高,山贼碰了硬茬,搬起石头打自己的脚。照着那人的性子,可能这群山匪还反被打劫了。信物玉坠,或许便因此落到了那人手中。 再然后,他拿着信物,策马经过晴岚亭。 他恰好又姓褚,与楚同音…… 真是阴差阳错,将他认成了未婚夫楚随。 楚随还在继续讲:“说来惭愧,我自幼从文墨之道,不通武艺。丢失了此等重要的玉坠,不敢面见王爷。等祖宅处理了之后,晚辈鼓起勇气,书信王府,邀小王爷相见,解释此事。只是晚辈等候多时,不见小王爷踪迹,晚辈急于进京赶考,便令人托了书信,先行离去。后来才知,书信丢失,晚辈真是该死。” 他叹声道:“虽已过去一年,还恕王爷宽宥。” 故人之子如此诚恳,景王只好道:“原来如此,无妨,既然已经过去了,便也不必再提。” 赵慕萧心有疑惑,“你等候了多时,我也等了一上午,可我并未瞧见你来,最后只等到了……” “这……我便不知了。”楚随亦是不解,“方才在街上,见玄衣侯与小王爷认识,甚是惊诧。” 这就怪了。 众人迷糊,连赵慕萧都有些百思不得其解。 楚随说他去了,可赵慕萧自约定时间就在等了,不见人影,那到底是哪里出错了呢…… 忽然间,“啪嚓”一声,刺耳的锐利声响,赵慕萧循声望去,看样子应是赵闲没握稳茶杯。 “我……我捡起来!” 不知是不是赵慕萧多想了,但好似在他的目光落在赵闲身上时,他立马蹲了下去,速度之快,如羽箭离弦。但他疏于练武,猛地蹲下来,眼前一晕,险些划到茶盏碎片伤了手。 景王道:“你毛毛躁躁的,吉童!” 吉童扶起赵闲,“小少爷,奴才来!” 赵闲被扶着坐下,低着脑袋,也不义愤填膺地痛骂玄衣侯无耻了。 赵慕萧看不见他表情,但直觉他突然变得不对劲。 “阿闲?”赵慕萧回想当时的情形。 楚随遣书生递来信笺,先是经了赵闲的手,然后才送到他们面前。信上邀约,于晴岚亭相见。那时他们也议论,怎么选了如此偏僻的地方。后来那张信笺,也被阿闲不慎烧掉了。 赵慕萧若有所思,问楚随:“楚公子去的是晴岚亭?” “晴岚亭?”楚随摇头,“不,是清风亭。” 清风亭则在灵州城内,距离景王府不过三条街。 景王与景王妃又一惊,“这……” 景王瞥见赵闲鬼鬼祟祟的,想溜走,赶紧喝住他,“站住!怎么回事?” 赵闲也知瞒不过去了,先嗷嗷向天哭喊,然后跑到赵慕萧身旁,搀着他的手臂,一脸悔恨痛心,哀求认错:“哥我错了,你别生气……” 他又心虚,又害怕,断断续续地说自己当时与兄长不合,也讨厌楚随,于是灵机一动,想了个法子,将信笺上的清风亭改成晴岚亭。 “搞了半天,原来始作俑者是你!” 景王妃气得直戳他额头,景王更恼火,猛地一拍桌,上手就拧他耳朵,狠狠教训。 赵闲哭道:“疼疼疼——我错了,我知道错了呜呜呜,我哪知道会招来个玄衣侯啊,哥你也踹我吧,都怪我……” 楚随看呆。 事情的真相已经了然了。赵慕萧按了按眼角,有些无奈皱着脸,“阿闲你……算了,我不怪你。” 最可恶的是那个人! 他自知晓是个误会,却不说,偏以他未婚夫自居,还牵手、拥抱、亲吻……分明是故意戏弄! 赵慕萧捏了捏拳头。 讨厌至极。什么玄衣侯,就是个……就是个骗子!流氓!小人! * 长乾宫内。 褚松回打了个喷嚏。 帝王挥手,丝绢宝石、珍奇香料、万金赏赐如流水一般,被送往侯府。 “这一仗打得真是好啊!” 高坐在殿上的成元帝已见年迈苍老之态,两鬓斑白,发髻稀疏。他捧着早已被摸皱了的军报绢帛,笑中纹路尽显。人虽老去,却无萧条沉暮,反而精神矍铄,别有昂然意气。 “灵遇,来!”他放下军报。 春寿掀开帘帐,褚松回随成元帝步入内宫,只见偌大内宫,金玉铺成的地面上铺画一张地图。 画得极其详细,大到山河纵横,小到郡县村落,一一可见。 成元帝扯起大袖,接过春寿递来的毛笔,在北方位置圈画,道:“自朕登基以来,赵、温、陈三国俱灭,又吞南筠、缥扬二国,使齐国万里疆域,皆在脚下。此战又挫了蛮族之首的威风,夺其骏马,杀其王侯,快哉!” “微臣贺喜陛下。”褚松回看向地图中宽阔的一片北方,忆起草原追击,“只可惜未能彻底歼灭乌夏,是微臣力不能及。” “自乱世以来,已有百年,中原刚结束战乱不久,自是不敌这些养精蓄锐多年的乌夏兵。对方又狡猾了起来,兵马长期僵持,于我国不利。爱卿不必自责,朕答应与乌夏和谈,亦是为了日后考虑。” 他将毛笔甩给春寿,脚踩漠北,哈哈一笑,“无妨,此一战威慑天下,也重挫了乌夏。朕昨夜梦到,这个蛮族撑不了多久了。乌夏一倒,其余部落不过是裂缝之墙,不足为惧。灵遇,不可懈怠,切要训兵秣马,待下一战,势灭乌夏。” 褚松回道:“微臣遵令,定不负陛下所托。” “很好。”成元帝高兴不已,招呼春寿赐酒,“太祖皇帝当年留下的酒,专赏国士。” 褚松回落落坦然,恭谨饮酒,“谢陛下恩典。” 成元帝越看他,便越觉欣赏,“你不愧是褚原的儿子!朕的那些儿子们若能如你骁勇,朕心何等宽慰啊。” “微臣愧不敢当,如何敢与皇子相比。” 褚松回想起在城门前,端王、盛王等皇子的殷勤。他心不在焉地摩挲着玉杯,无暇顾及凯旋回京后与多方势力的周旋,甚至方才面见皇帝,包括回话,脑海中始终盘旋着赵慕萧的身影,他或震惊或生气的情绪如在眼前,那丢掉手腕腰带的动作,更如烙印一般,刻在心间,灼伤冒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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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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