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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应搀扶他入后屋,扳动机关,往密室去,道:“师傅且在这儿休息下吧,但鸿胪寺和乌夏那边……” “后事了结,不用管了,蛮族的利用价值已经到这儿了。”中年人低声说着,“此番乌夏出使,两国的关系只会越来越恶劣,非刀剑相向不可调和。如此一来,齐国乱矣,便有我们的机会。” “好,弟子谨遵师傅之命。”赵应扶着他下榻。 赵应躺了下来,问:“近来玄衣侯府那边有什么讯息?” “尤伯得到消息,褚松回除了缠着赵慕萧,便是在东营练兵,对端王、盛王的拉拢一如从前,不为所动,偶尔与丞相褚廷商议族事。他还派人去调查了冯季的竹简。”说到这儿,赵应猛然下跪,“弟子该死,本以为捡回了冯季散乱的一枚竹简,谁知是被褚松回摆了一道,他伪造了一枚竹简,掩人耳目……” 中年人摆手,嗤笑道:“那枚竹简根本就不重要,他要调查,就调查去吧。若他厉害,也至多就调查到曲州歌谣上,曲州歌谣几十年了,众口相传,就算是黄口小雀也会唱,他又能知道什么,还不是没头苍蝇乱飞,料他怎么也想不到缘由。” 赵应闻言大松了一口气,但心下仍是十分愧疚,“师傅,您在这休养,弟子去给您煎药。” 赵应退下后,中年人面色严肃,捂着伤口,回想昨夜打斗。赵慕萧的本事不输给褚松回,不过他下手没那么狠。这些日子,当了小王爷,富贵了之后,他没忘旧功,还勤加苦练着。 中年人闭了闭眼睛,不禁想起了昔日在曲州。 垂柳溪畔,远处的歌谣声依稀入耳。 “桃棠发,满溪花,盼远方儿郎早归乡。早归乡,莫徜徉,朱紫白黄浑不如山野春光……咳咳!” 一晃眼,秋光朗照在庭院中。 将夜捏着嗓子,第十遍唱着曲州的歌谣。一旁的亲随们皆憋笑不已,互相掐着大腿,脸色多姿多彩。 “侯爷,属下还要唱吗?”将夜沙哑着询问。 摇晃的藤椅上,褚松回将凝神看了许久的画纸,随手放在桌上的砚台下,“不用了。” 听来听去,这歌谣也没什么深奥之处,只是曲州太侑郡一带,自温国流传下来的江南调子罢了。 将夜如释重负,连着咳了好几声,可怜兮兮道:“属下一正儿八经京城人,那曲州调可真难学啊,人家唱着倒是旖旎婉转,到了属下这里,就像拔了毛的野鸡……” 褚松回掏出一锭金子,丢给他。 将夜大喜,沙哑的嗓子也瞬间好多了,“多谢侯爷!” 挺直腰板,走到亲随队列中去,引得人颇为手痒。 褚松回躺在藤椅上,循着视线看凋零的桂树,“千山,蕴青,换你们两去一趟曲州,行踪必要隐秘。” 亲随惊讶,不是才去过吗? “这次只调查一个人。”褚松回道。 二人齐声道:“侯爷敬请吩咐。” “萧萧的师傅,慕余。” 昨夜看到的画纸,褚松回不动声色地还给了赵慕萧,随口问了几句,那个确实是他的师傅,画是他十四岁还没有眼疾时与玩伴悄悄画的,后来落在了玩伴家,他也快忘了这回事。赵慕萧说起这事时,抚摸着时日久远的纸张,泛起眷念之意。 褚松回侧目,看着压在砚台下的画纸。这是他刚画的,宣纸、墨色崭新,人物的轮廓与无关尤为清晰。 他到现在,仍不可思议。 可昨夜那个黑衣人,蒙面之下的脸,确确实实与赵慕萧所画的师傅有六七分相似。 会是同一个人吗?可赵慕萧的师傅,不是说死了吗? 褚松回越想越头疼,正要去找严青仪,问问搜查得怎么样了,门房便来报,说严青仪来访。 “真是肩上插了翅膀,脚下长了风火轮,我都快把平都城翻了底朝天,愣是没找到此人的藏身之处!”严青仪一来就灌了一杯酒,“跟那个简王尸骨一样,凭空消失了似的,这些人到底是怎么办到的!” 说起简王尸骨,搞不好也与萧萧的师傅有关,褚松回按着眉心,头更疼了。 “一点线索也没有?”褚松回问。 “没有!也幸好我谨慎,没在陛下面前夸海口,要不然我这中郎将,还当不当了……”严青仪忿忿然,“这到底是人是鬼,怎么就无影无踪了呢。” “倒不一定是鬼。”褚松回晃着藤椅,若有所思,“也可能是……对平都城极其熟悉,躲在了我们不知道的地方。这些人,背后的阴谋可能已经酝酿很久了。” “什么意思?”严青仪不懂。 褚松回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一时说不清楚。” 他霍然起身,脚踩底座,稳住晃悠的藤椅。 严青仪见他往外走,也跟上,“褚灵遇,你去哪儿?” “太平坊。” 严青仪大为惊叹:“不是吧?这都什么时候了,京城出了个这么危险这么神秘的刺客,你不想着助金吾卫一臂之力,为陛下排忧解难,又要去对人家皇孙殿下死缠烂打?” “……别说这么难听,什么死缠烂打,我与萧萧是情投意合。”褚松回一本正经地道,“再说了,退一万步而言,死缠烂打又怎么了,法子有用不就行了?你看,萧萧现在是不是愿意理我了。” 严青仪不禁拍手道:“行啊,你也算是让兄弟我开眼了。改日兄弟再跟你探讨一下,你堂堂玄衣侯,是怎么栽给一个还没及冠的少年的。当下的重点是,那个犯宵禁的黑衣人和他的同伙。哦对了,瞧我这记性,我刚从鸿胪寺那边过来,就一炷香之前,又出大事了!” 褚松回牵来白马,“什么事?” “那个乌夏使节,叫什么阿环苏的,死了……” 褚松回皱眉道:“什么?” 严青仪也上了马,“对,乌夏快要闹疯了,鸿胪寺卿田大人在主持着局面,险些被围殴,最后好不容易逃出去,找到人,派入宫去禀报陛下。这使节一死,不管他是怎么死的,那乌夏那边必然要说法,搞不好又要打仗……乱死了,平都城这是怎么了,屡屡生事……说起来,好像就是从这些乌夏人入京后,就没太平安宁过!” 褚松回顿了顿,微眯眼眸。 严青仪的话倒提点他了。 平都以往向来是暗潮涌动,而自从乌夏使团入京,从阿环苏放出将军雕、意图羞辱齐国开始,事情便乱套了。 策马疾奔,褚松回忽然想起了西山苑时,站在阿环苏身后的老仆。 或者说,叫殷重。 褚松回改了方向,先去了鸿胪寺。 鸿胪寺调了双倍的禁军与京兆府士兵看守,那群乌夏人吵嚷,闹个不停,动刀动枪,非要见齐国皇帝,要个说法。 见到褚松回来了,鸿胪寺卿田武鼻青脸肿,捂着被抽了几个巴掌的脸,一腔愤恨,苦不堪言:“侯爷,您说说,这可怎么办?那使节死了,又不是我们杀的,非要说,那也是他咎由自取……” “验过尸了吗?怎么死的?” 田武深深叹气:“您看,这阵仗,压根不让进。” 褚松回示意田武到旁边说话,问:“我让你盯着的那个老仆呢?” 田武擦着汗,拿冰袋揉着脸,忙道:“侯爷恕罪,下官正要禀报您,离奇得很,也死了!初步鉴定是中毒。” 这老仆是下人,与阿环苏不同,没人守着。 褚松回跟着田武找到此人尸体,掀开白布,戴上手套按了按他发黑的脸皮、苍白的头发。没有易容,是本人相貌。 田武道:“下官按照侯爷的吩咐,派人盯着他,确定这人一直没离开过鸿胪寺,下官怎么也想不明白,怎么就……” 褚松回看了良久,突然冷笑一声,“真能瞒天过海的。” 田武不接其意:“侯爷?可有什么发现?” “先把这人尸体送到京兆府,让仵作去验,看看到底什么毒。”褚松回丢掉手套,“此事干系重大,陛下定会派京兆尹与丞相等介入,田大人,劳烦您守好这鸿胪寺,您辛苦了,我定会在陛下面前为您美言。我现下还有别的事,先走一步。” 田武凛然道:“侯爷放心,在下义不容辞!” 褚松回匆匆来,匆匆去,纵马去向太平坊。 他思绪繁乱,可整理过后,似乎有些眉目了。 从乌夏抓的那个将军扈立曾说,军师殷重是两年前到的乌夏,根据笛音和口音判断,应当是曲州人。 乌夏兵败后,使团入京,却不想着低头修好,反而趾高气扬地借雕予以羞辱,当时褚松回便察觉到了,怀疑这些羞辱齐国的法子实际上是阿环苏的老仆所策划。褚松回猜测,老仆,应当就是易容伪装的殷重。 谨慎的殷重,为了混淆注意,又便于他暗中行事不被发现,安排了一个棋子,这就是真正的老仆。西山苑时,他易容成老仆。若有需要,他则脱身,让真正的老仆替代自己,掩人耳目。 阿环苏和老仆死了。相差不远的时间里,昨晚,有人犯宵禁。 他大胆地猜想,犯宵禁者,杀阿环苏者,都是殷重。自他与乌夏使团入京,搅得平都大乱,或许这就是他的目的。如今目的达成,自然要杀了棋子,以免败露。 可是……有一桩他怎么也想不通的意外。 ——若他猜想成立,那这个殷重,疑似就是萧萧的师傅。 曲州人,没错。两年前,误食山果而亡,实际上却是假死,千里迢迢去了乌夏。昨夜宵禁,却潜行街巷,悄悄看着萧萧。酣战中,对自己是死手,对萧萧却有余地…… 马蹄声飒飒,褚松回入太平坊,直奔景王宅院。 而与此同时,赵慕萧敷完了眼睛,沉重的疲惫让他陷入沉睡,已有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里,赵慕萧脑中混乱至极。 他抓着放在胸前的泛黄画纸,额上细密汗珠,眉头不自觉地紧蹙着,唇角亦是紧抿……赵慕萧似乎感觉到有人在擦掉他额上的汗珠,抚平他的眉心,似乎有人在给他喂水,唇上温凉。 “萧萧……” 似乎听到有人在唤他,是褚松回的声音。讨厌的,骗他的玄衣侯。 “萧萧……” 又好像不像褚松回,这声音自远方而来,很远很远。 赵慕萧缓和了些,意识渐渐散开,睡意平静。 但他做了个梦,梦到了曲州时日里的一次月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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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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