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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慕萧张了张唇,牙齿也在不住的颤抖,发出只有他能听见的细微声音。 “记得。” “师傅让我好好练剑,回来后,试试我的剑术。” 慕余点了点头,毫不犹豫:“好,握剑。” 褚松回拧眉,“你要干什么?” 慕余斜眼扫过去,置之不理。 赵慕萧嘴唇发白,面色也白,让安童取来两把剑,一把是曾经师傅炼给他的,一把是府上新剑。 慕余接过新剑,看他,又道:“遮眼。” 赵慕萧从腕上解下衣带,系衣带的动作有些着急。系好后,衣带随风飘扬,他恭谨地施了一个敬师礼,“请师傅赐教。” 慕余拔剑,轻弹剑身,“宫廷铸造,果然珍品。” “萧萧……” 赵慕萧朝他摇了摇头,“没事。师傅若要杀我,便不会在我中合香粉的时候,冒险给我解药了。” 褚松回心下叹气。见他一句质问也不说,慕余要干什么就干什么,乖巧顺从得让人心疼,顿时对此人印象更差,只怕他趁机耍心机,暗中给亲随使了眼色,令人四周埋伏,不可再让他潜逃了。 剑光一闪,慕余轻轻一跃,已至赵慕萧跟前,扬剑欲刺。 剑有破空的啸声,赵慕萧耳尖一动,侧身闪让。疾速之间,剑声又来,似是斜劈而来,赵慕萧再躲。如此几番过后,脚步尚未站稳,剑气已席卷衣带,飘至前额,他不得已举起剑,横剑格挡,被扑面而来的内力逼得踩着石子往后退了退。 “剑都快到你颈喉了,怎么不回击?我平时就是这样教你的吗?”慕余冷声道,“出招。” 赵慕萧喘着气,用劲前推。他是听着师傅的命令声练武的,乍然一听,身子后倾,本能地挽剑提膝穿刺。 慕余侧身,反手控剑,剑身擦过,只听得“滋滋”的金属铜铁声,冒出丝丝点点的火星。慕余快速逼近,剑柄一提,正中赵慕萧的手腕。 赵慕萧只觉手腕一麻,握剑的手忽而一松,坠了下去。 慕余肃声道:“这一年多里,你好好练剑了吗?心思都放在什么地方去了,被人骗了也不知道。” 褚松回本就焦心,听他这么一说,眉心跳了跳,气不打一处来。 赵慕萧咬了咬牙,俯身捡起旧剑,接连进攻,注入满腔的委屈,剑术见了些凌厉,他掩不住激动,道:“可师傅不也骗我了吗?明明是误食了山果,没了呼吸,我还亲手将师傅埋了!” “好!继续!”慕余接招,游刃有余,“不错,那只是假死,脱身而已。你想知道原因吗?” 赵慕萧接了几招,明显力不从心,“当然!” 慕余却又说得叫人听不懂,“我有我自己的事情去做,不过是到时候了而已。” “什么事?温国?”赵慕萧急问。 他的注意力不在剑上,被慕余连连击得后退,心中已大乱,再无精力应付对战,索性直接丢了剑,站着不动,任由慕余的剑气直冲过来。 “萧萧!” 褚松回正要出剑,却见慕余硬生生地停住了,剑尖距离赵慕萧只在尺寸之间。 褚松回忙挥开他的剑,拉着赵慕萧到自己身侧,以一种保护的姿态。赵慕萧明显身子在发抖,控制不住。褚松回知晓他的绝望,更是心疼,对慕余道:“如果我没猜错,你是当年火灾中假死的那个太子的后代,对吧?你已经被发现了,温国已经浮出水面了,你以为你能安稳得了多久?还能兴风作浪多久?” 慕余倒有些心平气和地收剑,“我不以为我会安稳,三四十年了,何曾安稳过,我怕什么?” “你到底什么目的?”褚松回逼问。 慕余道:“端王死了,太子是个蠢货,老皇帝危在旦夕,萧萧,你才是合适的储君人选,你要登临那大宝之位。” 赵慕萧愣住了。 褚松回很快就想明白了,道:“你是萧萧的师傅,到时候你就可以出面了,凭你尊者的身份,与致使萧萧眼疾的‘雾里花’毒药,一同控制萧萧,妄想架空年幼少主,异想天开地颠覆齐国政权,以温代齐是吧?” 慕余没有否认。 “可笑。这一步步走来,不容易吧?” 褚松回见过宫廷里的那么阴谋,只觉荒唐,“萧萧自幼走失,七岁被你收养。你难不成收养他的时候,就知道他是皇孙吗?而且,景王当时被流放灵州,与京都隔绝,你的利用又有什么意义?我不信你当时笃定萧萧一定会重回京都,一定会取得陛下的喜爱。” “所以这么多年,我培养了他。” 慕余轻描淡写地将那些事说起,“我既教他坊间卖艺,又教他习武射箭。我假死,他如我安排的那样,回到灵州,恢复景王府的小王爷身份,再入平都。果不其然,很成功,不是吗?西山苑上,一箭射杀乌夏的雕,一战成名。” 赵慕萧手心满是汗,这一切仿佛都是幻听,噩梦一般。他说不出话。 褚松回被他说得怒火直上,他控制自己冷静下来,发现漏洞:“太可笑了,这其中有多少差池,要做成今天这样,哪有这么巧的事!既然把宝压在萧萧身上,好,那你为什么不教他习文呢?为什么使他眼疾?你就肯定,陛下一定会选择不知文墨且有眼疾的皇孙做储君?” 这话咄咄逼人,对面的慕余竟一时无言。 褚松回穷追不舍:“你方才说的都是假的吧。” “算你厉害。”慕余冷笑一声,眼神一沉,事到如今,他知道自己是瞒不下去了的。 “我收养萧萧的时候,的确不知道他是皇族,只是觉得随身携带的平安符不一般,后来调查后才确定身份。不过我没有跟别人说过,直到他十四年那年的年底……” “我在竹丛中看到了那个人,慕丰。”赵慕萧道。 慕余沉默了一会,“你不该看到他的。他是……我弟弟,我们双生子。我在曲州收集情报,他在外面奔走,为复国寻找时机。他性子很谨慎,本想直接毒杀的,知道了你的身份后,改用了‘雾里花’。慕丰他因此有了一个念头、一个计划。” 褚松回语带嘲讽:“你们计划真多,广开布局是吧。协助简王谋反,利用端王除掉太子,挑动乌夏侵扰边界,处处给齐国添乱使绊子。照我猜,那冯季不会也是你们的计划之一吧?” “是。既然要倾覆你们齐国,总不能只在外圈打转,也要浸入内部。我们选中的人,就是冯季。齐国灭了温国后,改攻陈国,太傅崇郢大人劝说冯季投降,果不其然,冯季成了温国的臣子。只可惜,作用还没发挥,就被你玄衣侯给打碎了。” 他指的是,褚松回给冯季下套,逼他辞官还乡之事。 “一颗棋子废掉了,虽说这颗棋子除了知道崇郢大人之事以外,什么都不知。本也该杀掉的,不过我们看到了灵州的景王。广开路子嘛,便让他盯着景王,指不定哪一日,景王能重回京城。后来萧萧回到王府,有了萧萧,自然也用不到他了。因而我让赵应杀了他,拿走他偷偷保存的崇郢大人竹简。谁知出了些差错,漏了一根,留下了线索。” 褚松回扯着嘴角,“真够辛苦的,你们不累吗。” 慕余无奈道:“谁让我们势单力薄,正面又对不赢你们齐国百万兵马,只能使这些阴谋诡计了。真可惜,简王、乌夏、端王,所有的计划都失败了。只剩下,萧萧和景王你这一支。” 语罢,寂静。 慕余和褚松回似乎都在等着赵慕萧说话。 赵慕萧仍系着衣带,面皮显得很薄,纸张一般,声音极轻极轻,缓慢道:“师傅救了我很多次啊。七岁收养我,十四岁保我,再有前些日子的合香粉,续我性命。” 长长一声波澜的叹息,伴随着隐隐的哭腔,“可到头来,只是一场利用。” 慕余脸色微变:“萧萧……” 褚松回揽着他,只见覆着眼睛的衣带渐渐被泪水打湿,也急了。 “不要哭。”慕余上前两步道。 赵慕萧忍不住的,就像天要下雨。 很快,那衣带便濡湿一片。 慕余原先还平静着,突然就激动了起来,“慕萧!不许哭,我警告过你很多次的,你不要哭……” 赵慕萧听不真切了。 漆黑湿润中,他恍惚想到了很久很久之前的事情。 太久了,记不得哪一日,什么天气了,只记得是在曲州。 赵慕萧蹲在路边,对面刚出锅的面饼香气勾得他肚子咕咕叫,却苦于昨天乞讨所得的银钱被另一群乞丐抢走了,自己脏兮兮的又不敢往前凑,他只能勒紧腰带咽口水,紧紧盯着对面的摊子。 好饿呀,几天没吃饭了。 要不,他去求求摊子老板? 可是又怕被打走。 犹豫间,他见着一个从旁边赌坊里,出来一个萎靡男人,双目充血,脚步虚浮,一边伸着懒腰一边打着哈欠,料想应当是在赌坊一夜不曾合眼。 只见他走到摊子前,买了两块饼,一块放在怀中,一块咬着,口中哼着小曲,心情甚好,然后没走几步,就被身后一群壮汉抓住了,骂他出老千,人也被打得不轻,到最后甚至一动不动,好像没呼吸了,一群壮汉拖着他去郊外的乱葬岗。 赵慕萧肚子咕咕叫,惦记着男人怀中的一块饼,也跟着去了,藏在树后,等壮汉将人丢进乱葬岗走了之后,他才蹑手蹑脚地出现,跳进乱葬岗的死人坑,去摸男人衣服里的饼。 饿得也别管自己正处在一堆尸体中,摸到饼就迫不及待地啃了起来。 等他吃完的时候,身后突然响起一声短促的笑,随后接连刺耳的咳嗽与吐血声。 慕萧吓了一大跳,死掉的人竟然复活了! 他赶紧去给这人找药。 “你这小娃,有点胆色啊,敢从死人身上掏吃的。行吧,你救了我,咱们也算有缘,跪下来磕头,我收养你。” 从那以后,赵慕萧就有人罩着了。师傅教习他行走江湖的武艺和市井街头的杂耍功夫等,一教,就是十年。 在他心中,师傅、爹娘、阿闲、褚郎都很重要,但师傅是最重要的。 褚松回骗他,他生气委屈,可以忍住不哭。师傅骗他,他悲哀痛苦,泪如决堤江河。 …… 浑噩间,有人替他摘掉了衣带。 他睁不开眼睛,咸湿的泪水盈在眼眶中,像无数个尖锐的银针,扎得他刺痛无比。 能睁开眼睛时,却黑漆漆的,看不见任何东西。 赵慕萧昏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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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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