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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彻身体微微一僵,没有拒绝。 他沉默地坐在凳子上,将整个背脊暴露在楚玉衡眼前。 冰凉的药膏蘸着楚玉衡微颤的指尖,极其轻柔地涂抹在滚烫的伤口上。 每一次触碰,都让萧彻的肌肉下意识地绷紧,却又因那小心翼翼的动作而缓缓放松。 空气中弥漫着药膏的清苦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寂静在两人之间蔓延,只有彼此略显急促的呼吸声交错。 “疼吗?”楚玉衡忽然轻声问,声音里带着浓重的鼻音。问完他又立刻自嘲地低语。 “我怎么问这么傻的问题……肯定很疼……” “不疼。”萧彻的声音低沉却肯定地响起,“相比战场上的刀枪箭矢,这点皮肉伤,算不得什么。” 他的语气平淡,仿佛在陈述事实,却更让楚玉衡心头发酸。 他想起萧彻背上那些旧的疤痕,想起北境的风霜刀剑。 这个男人,究竟独自承受了多少? 涂药的动作变得更加轻柔,仿佛羽毛拂过。 楚玉衡低着头,长睫垂下一小片阴影,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些伤口上,试图用自己的指尖带去一丝微不足道的慰藉。 萧彻感受着背后那轻缓又专注的触碰,一种陌生的、酥麻的暖流顺着脊柱蔓延开来,竟奇异地压过了伤口的疼痛。 他闭上眼,喉结滚动。 忽然,他伸出手,精准地握住了楚玉衡正在涂药的那只手腕。 楚玉衡动作一滞,惊愕抬头。 萧彻缓缓转过身,目光如炬,牢牢锁住他。 那双深邃的狼眸里,翻涌着楚玉衡从未见过的、几乎要将他灼伤的热度与认真。 “楚玉衡,”萧彻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直接碾出来,“看着我。” 楚玉衡心跳如擂鼓,几乎要跳出胸腔,被他目光钉在原地,无法动弹。 “我萧彻这辈子,杀人无数,从不知‘怕’字怎么写。”他盯着他,眼神炽热而专注,“但昨天找不到你的时候,我怕了。” 楚玉衡呼吸一窒。 “看到晟玚碰你,我想杀人。”萧彻的指腹摩挲着他纤细的手腕,那里的皮肤细腻温热,“你觉得自己脏,拼命想洗掉的时候,我这里,”他拉着楚玉衡的手,按在自己左胸心脏的位置,“疼得厉害。” 掌心下,是强健而急促的心跳,震得楚玉衡指尖发麻。 “我不是什么好人,不懂你们江南那些风花雪月的调调。”萧彻的目光坦诚得近乎粗暴,“我只知道,我想要你。不是主子对奴才的那种要,是一个男人对另一个男人的那种要。” 楚玉衡的脸瞬间红透,想抽回手,却被握得更紧。 “我想护着你,不让任何人再动你一根头发。我想让你堂堂正正地站在阳光下,不必再躲藏隐忍。我想……”萧彻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郑重。 “我想以后的日子都有你在身边,看北境的雪,喝朔州的酒,直到我们都白头。” 这番直白、炽热甚至有些笨拙的告白,如同惊雷,炸得楚玉衡头脑一片空白。 他怔怔地看着萧彻,看着他那双总是锐利逼人此刻却盛满了前所未有柔情的眼睛,心脏狂跳,浑身血液仿佛都在倒流。 “我……”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拒绝?他似乎并不想。 他又理不清那纷乱如麻的心绪。 感激、愧疚、依赖、或许还有一丝隐秘的悸动……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他不知所措。 萧彻看着他眼中的慌乱和矛盾,却没有逼迫。他松开他的手,语气放缓,带着一种惊人的耐心和包容:“你不用现在回答我。我知道你心里乱,过去的事也没那么容易放下。” 他抬手,极轻地拂过楚玉衡泛红的眼尾,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 “我给你时间。慢慢想,慢慢看。”他凝视着他,一字一句,清晰而坚定,“若你最终……还是无法心悦于我,我萧彻以朔州军旗起誓,绝不再迫你半分,还你自由。” “但在这之前,”他目光再次变得深沉而具有侵略性,“你只能待在我身边。让我护着你,谁也不准再伤你。” 楚玉衡望着他,胸口被各种汹涌的情绪填满,涨得发疼。 他看着萧彻背后那为自己而受的伤,看着眼前这个强大霸道却愿意为他敛起锋芒、给出承诺的男人。 他动了动嘴唇,最终却什么也没说出口,只是缓缓地、极轻地点了一下头。 没有答应,却也没有拒绝。 萧彻眼底掠过一丝光亮,他知道,这已是此刻能得到的最好回应。 狼有的是耐心,等待猎物心甘情愿地走入他的领地。 他重新转过身,将伤痕累累的背脊再次交给他。 “药还没上完。”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一丝命令口吻,却带着不易察觉的温和。 楚玉衡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万千思绪,重新蘸了药膏,指尖带着依旧未平复的微颤,却比之前更加稳定和专注,一点点抚平那些狰狞的伤痕。 暧昧与承诺在药香中无声流淌,心扉的裂痕处,有新的东西正在破土而出。
第25章 流民与粥棚 萧彻被削权禁足,反倒得了清闲。 每日除了需进宫点卯应个景,大部分时间都留在馆驿。 楚玉衡雷打不动地来为他上药,那狰狞的杖伤在精心照料下渐渐收口结痂。 关系挑明后,两人之间的气氛变得微妙而紧绷。 萧彻收敛了部分强势,却将那份意图表达得更加直白。 这日,萧彻背后的伤已大好,他撂下手中无聊的闲书,对正在整理书架的楚玉衡道:“整日闷着无趣,陪我去街上走走。” 楚玉衡动作一顿,有些迟疑。 他身份特殊,并不愿过多招摇。 “换身不起眼的衣服。”萧彻仿佛看穿他的顾虑,补充道,“带你看点不一样的。” 楚玉衡最终依言换上普通青布衣衫,随萧彻出了门。 萧彻也仅着一身玄色常服,未带过多随从,只有卫铮带着两名亲卫远远跟着。 秋日的京城本应是一派繁华景象,但没走多远,楚玉衡便察觉到了异样。 街道两旁,往日熙攘的商铺前,多了许多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人。 他们或蜷缩在墙角,或茫然地坐在路边,眼中是一片死寂的灰败。 孩童饥饿的啼哭声时有传来,更添几分凄惶。 越往城南走,景象越是触目惊心。流民的数量明显增多,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污浊和绝望气息。 楚玉衡的脚步渐渐慢了下来,眉头紧蹙。 萧彻瞥了他一眼,淡淡道:“看到了?” “他们……这是怎么了?”楚玉衡声音发紧。 萧彻示意了一下,卫铮上前,低声禀报了几句。 楚玉衡隐约听到“河决”、“涝灾”、“颗粒无收”、“赋税照常”等字眼,心一点点沉下去。 原来是黄河下游几州今夏决堤,淹没良田无数,秋收近乎绝产。 朝廷虽下令赈济,但层层盘剥之下,到灾民手中的粮食杯水车薪。 地方官吏为了政绩,竟仍强征赋税,无数农户被逼得卖儿卖女,背井离乡,一路乞讨至京城,指望天子脚下能有一线生机。 楚玉衡看着一个妇人将好不容易讨来的半块干饼塞给怀里饿得直哭的孩子,自己却虚弱得几乎站不稳,他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 他忽然停下脚步,从怀中掏出自己刚领的那份微薄得可怜的份例银钱——几块小小的碎银,走到那几个看起来最是凄惨的流民面前,沉默地放入他们手中。 那几人先是愕然,随即反应过来,不住地磕头道谢,浑浊的眼中迸发出一点微弱的光。 楚玉衡退回来,脸色苍白,低声道:“……我能做的,只有这些了。” 萧彻看着他,目光深沉:“心软,在这世道,是最无用的东西。你救得了一个,救不了所有。” 楚玉衡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但他只是摇了摇头,声音很轻:“我知道……但是……看见了,总不能当做没看见。” 萧彻沉默地看了他片刻,忽然对卫铮道:“去查查,城里这样的流民聚集点还有几处。以……朔州王府的名义,支几个粥棚。粮食从我私账上出。” 卫铮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立刻领命:“是!” 楚玉衡猛地抬头看向萧彻,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光芒。 萧彻却移开目光,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甚至带着点冷硬:“别那么看着本王。不过是嫌他们堵在路上,碍眼罢了。” 但楚玉衡知道,不是这样的。 若真只是碍眼,驱赶便是,何须耗费银钱粮食支粥棚? 这个男人,总是用最冷硬的方式,做着最柔软的事。 嘴硬心软…… 接下来的几日,萧彻果真派人支起了粥棚。 热腾腾的米粥虽然稀薄,却足以吊命。 楚玉衡几乎每日都会跟去粥棚帮忙,他虽然体弱,却细致耐心,分发粥食,安抚孩童,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萧彻大多时候只是抱臂站在不远处看着,面色冷峻,仿佛只是一个监工。 但每当有流民因争抢而发生骚乱,或是地痞想来滋事,他只需一个冰冷的眼神扫过去,卫铮等人便会立刻上前,将一切不安定因素无声无息地压制下去,维持着粥棚的秩序。 他看着楚玉衡在忙碌中微微泛红的脸颊和那双重新焕发出些许神采的眼睛,心中某种情绪悄然松动。 然而,望着眼前这无边无际的苦难,看着朝廷对此的迟缓与漠然,萧彻的心却愈发冰冷。 这就是他萧家军浴血奋战所要守护的王朝? 这就是坐在龙椅上的君王治下的盛世? 赋税照常,盘剥不止,任由子民饿殍遍野,易子而食。 一股难以言喻的失望与戾气在他胸中翻涌。 对龙椅上那位的最后一丝敬畏,似乎在楚玉衡受辱那日便已动摇,而今日,看着这满目疮痍,那根基彻底崩塌。 他所效忠的,究竟是什么? 楚玉衡端着一碗水走过来,递给他:“世子,喝点水吧。” 萧彻回过神,接过碗,目光落在少年被热气熏得微湿的额发上,那清澈的眼底映着流民的凄惶,也映着他的倒影。 或许,他真正该守护的,从不是这腐烂的王朝,而是眼前这片不容玷污的赤诚,和北境那片他真正的家。 他将碗中的水一饮而尽,冰凉的水液却浇不灭心中愈燃愈烈的火焰。
第26章 番外一:王爷的功课 镇北王府的书房,窗明几净。 初夏的阳光透过半开的支摘窗,在光洁的金砖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窗外传来阵阵蝉鸣,更衬得室内一片静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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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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