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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彻吹熄了大部分灯火,只留远处一盏小灯散发着朦胧的光晕。 他小心翼翼地掀开被子躺进去,动作轻柔地将楚玉衡揽入怀中。 感受到熟悉的气息和温暖,楚玉衡在他怀里动了动,寻了个更舒适的位置,并没有醒来,只是发出一声极轻极满足的喟叹。 萧彻低头,借着微光看着他安静的睡颜,心中被一种前所未有的充盈感和宁静填满。 外有流民亟待安抚,内有挚爱需要呵护,前路注定坎坷,但此刻,拥着这失而复得的温暖,他只觉得充满了无穷的勇气与力量。 他收拢手臂,将人更紧地圈在怀中,下巴轻轻抵着他的发顶,也闭上了眼睛。 窗外北风呼啸,室内一灯如豆,相拥而眠的两人,呼吸渐渐交融,共同抵御着这世间的寒凉。
第74章 孤影寒碑 同一片月色,洒在朔州王府暖阁交织的温热呼吸上,也冷冷地照在城西那片荒寂的山坡。 卫铮如同一个凝固的黑色剪影,伫立在一座新坟前。 坟冢收拾得很干净,没有奢华墓碑,只有一块未经雕琢的青石,上面用刀刻着两个朴拙的字: 这是卫铮亲手所立,亲手所刻。 白日里,他如同最精准的器械,一丝不苟地执行着萧彻下达的各项命令。 调配人手维持流民营秩序,他眼神锐利,任何骚乱的苗头都会被他以最直接的手段扼杀;监督辅兵营搭建窝棚,他沉默寡言,却能让所有偷懒耍滑者脊背发凉。 他仿佛不知疲倦,将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世子交代的事务中,用忙碌填充着每一个瞬间,不让自己有丝毫空闲。 可当夜色降临,喧嚣暂歇,那无孔不入的、名为失去的噬骨之痛,便如同潜伏的野兽,凶猛地撕咬上来。 王府里的温暖与他无关,那暖阁中透出的灯光,只会映照出他内心更深的荒凉。 他最终还是来到了这里。 寒风卷过枯草,发出呜咽般的声音。 卫铮站得笔直,如同他身旁那棵在寒冬中凋零的老树。 他没有流泪,自苏墨在他怀中咽气的那一瞬,他的眼泪似乎就已流干了。 他只是沉默地看着那块冰冷的青石,仿佛能透过泥土,看到下面那张总是带着温润笑意的脸。 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苏墨最后的样子——气息微弱,却还努力想对他笑,想抬手碰碰他,断断续续地交代着药方,念着那味“七叶凰尾花” ……还有那漫天的、刺目的血红。 一股暴戾的毁灭欲再次从心底升腾,几乎要冲垮他的理智。 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刻出月牙形的血痕,疼痛才能让他稍微清醒。 他想立刻提刀,杀回京城,杀进那座吃人的皇宫,将玉妃、晟玚,所有与此事相关的人,千刀万剐! 世子需要他,北境需要他,楚公子也需要人保护。 苏墨用命换来的平静,他不能亲手打破。 这份仇恨,必须忍耐,必须等待。 这种明知仇人是谁却无法立刻复仇的煎熬,比任何酷刑都更折磨人。 它像一块烧红的烙铁,日夜灼烫着他的五脏六腑。 他缓缓蹲下身,伸出那双布满厚茧和伤痕的大手,极其轻柔地拂去青石上的些许落尘,动作小心翼翼,仿佛怕惊扰了地下长眠的人。 这双手,曾握刀杀戮,曾沾满敌人的鲜血,此刻却只想为一个人拂去尘埃,却再也触不到那抹温暖。 “苏墨……”他喉结滚动,发出一个极低哑、几乎破碎的气音,很快便消散在寒风里,连他自己都听不真切。 他没有再说别的。 千言万语,无尽的悔恨,后悔没能保护好他,后悔没能早些表明心迹。 刻骨的仇恨,都堵在胸口,沉甸甸的,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就这样沉默地守着,如同一尊失去灵魂的守护石像,与这孤坟、寒月、冷风融为一体。 远处王府隐约的温暖和近在咫尺的死亡冰冷,将他割裂在两个世界。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月色西沉,寒意浸透骨髓,他才缓缓站起身。 最后深深看了一眼那方青石,仿佛要将它刻入灵魂深处,然后毅然转身,大步走下山坡。 他的背影在凄清的月色下,拉得很长,依旧挺拔,却带着一种与整个世界隔绝的、深入骨髓的孤独与决绝。 复仇的火焰并未熄灭,只是被他强行压入心底最深处,用责任和忠诚的冰冷外壳紧紧包裹,等待着爆发的那一天。 夜还很长,他的路,也还很长。
第75章 京城醉梦 与朔州城那种在沉重压力下依旧努力维持秩序、孕育生机的氛围截然不同,千里之外的京城,正沉浸在一种近乎癫狂的、末日般的繁华与喧嚣之中。 新太子晟玚的地位,在玉妃一党不遗余力的铲除异己和皇帝日渐昏聩的纵容下,似乎愈发稳固。 那些曾经微弱的不同声音,早已在血与恐惧的洗礼下彻底噤声。 朝堂之上,如今站立的多是谄媚逢迎之辈,或是明哲保身的庸碌之徒。 每日的朝会,几乎成了对太子歌功颂德的盛宴,以及刘保等宦官集团借机安插亲信、排除异己的舞台。 真正的政务? 那不过是需要太子殿下“日理万机”批阅的、枯燥乏味的奏章而已,自有“忠心能干”的刘保及其徒子徒孙们代为处理。 至于奏章背后的灾情、边患、民怨,那都是“地方官办事不力”、“刁民蓄意生事”,只需朱笔一挥,严令催逼即可。 夜幕降临,才是这座帝都“活力”的真正开始。 东宫之内,灯火彻夜通明,丝竹管弦之声靡靡不绝,从未停歇。 美酒如同流水般呈上,珍馐佳肴摆满了长长的案几。 晟玚身着华服,搂着新纳的美人,欣赏着殿中婀娜曼妙的舞姿,与一群阿谀之徒纵情欢笑,赌酒喧哗,丑态百出。 “殿下千岁!” “我大晟有殿下这等英明储君,实乃万民之福!” “当浮一大白!” 谄媚之词不绝于耳,晟玚听得身心舒畅,愈发得意忘形。 他甚至觉得,以前那个战战兢兢、还要看父皇和朝臣脸色的自己,实在是愚蠢至极。 如今这般,大权在握,美人在怀,醉生梦死,才是储君该有的生活! “刘保呢?”晟玚醉眼朦胧地问左右。 “回殿下,刘公公正在处理各地送来的‘节敬’,说是晚些时候再来向殿下禀报。”内侍恭敬回答。 晟玚满意地点点头。 所谓“节敬”,不过是各地官员变相贿赂刘保,以求升迁或逃避罪责的银钱。 这些,最终大部分都会流入他东宫的私库,支撑着他庞大的开销。 他丝毫不在意这些钱粮是如何盘剥而来,只要他能享用便是。 而皇宫深处,玉宸宫的奢靡较之东宫有过之而无不及。 玉妃斜倚在铺着白虎皮的软榻上,指尖把玩着一颗鸽卵大小的夜明珠,听着心腹宫女汇报着朝中动向和东宫的“盛况”。 “太子殿下如今是越发懂得为君之道了。”玉妃嘴角噙着一丝冰冷的笑意,“懂得放权,懂得享乐,这才是成大事者的气度。” 她对自己儿子的“成长”十分满意。 在她看来,只要牢牢抓住权柄,下面的人自然会处理好一切琐事。 不过是个日渐衰老、被她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傀儡罢了。 “娘娘,听说北边……朔州那边,收拢了不少流民。”宫女低声禀报。 “流民?”玉妃嗤笑一声,眼中满是不屑。 “萧家父子也就这点出息,收拢些乞丐泥腿子,能成什么气候?不过是给自己找麻烦罢了。由他们去,正好消耗朔州的存粮。等他们内乱,朝廷再以雷霆之势收拾残局,岂不省力?” 她根本未曾将北境放在眼里,在她看来,真正的威胁早已随着晟珏的死而烟消云散。 如今的她,正享受着将整个王朝掌控在手中的无上快感。 然而,在这片醉生梦死的繁华之下,巨大的危机正如地火般悄然运行。 京城的物价早已飞涨到令人瞠目的地步,米珠薪桂,普通百姓甚至一些小官吏的生活都难以为继。 城外的流民尸骸无人收殓,恶臭隐隐飘入城内。 军队粮饷被层层克扣,边关将士怨声载道,士气低迷。 更有各地密报,一些小规模的民变已然开始出现,只是消息都被刘保等人压下,未能上达天听。 这座千年帝都,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它像一艘装饰华丽却已千疮百孔的巨大楼船,在掌舵者疯狂的歌舞声中,正朝着无尽的深渊,加速航行。 没有人知道,或者说,没有人愿意去知道,当这艘巨船倾覆之时,那被压抑已久的怒火与绝望,将爆发出何等毁灭性的力量。 醉梦酣畅,不知东方之既白,亦不知大厦之将倾。 ——— 晚安啦,宝子们
第76章 北望新生 京城的糜烂,如同深秋的瘟疫,无声无息地侵蚀着每一个角落,也寒透了那些尚存一丝理想与良知的人的心。 李崇文,一个在翰林院熬了半辈子、却因不肯同流合污而始终不得升迁的老翰林,此刻正站在自家简陋的书斋窗前。 窗外,是隔壁富户家传来的淫淫笙歌,而他的案头,却堆满了无人问津、针砭时弊的策论草稿。 他想起昨日在街市亲眼所见,为了一斗发霉的粟米,一位老儒生当众变卖祖传的砚台,那脸上的屈辱与麻木,如同鞭子抽在他的心上。 “礼崩乐坏,斯文扫地……”他喃喃自语,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悲凉与无力。 这座他曾经立志要报效的帝都,如今只剩下醉生梦死和令人窒息的绝望。 张士珩,一位曾满怀热血、如今却只能在京畿卫戍营中充当微末书吏的破落士子,刚刚处理完一桩因为抢夺救济粥而引发的械斗案。 他看着卷宗上那轻描淡写的“饥民滋事”四个字,脑海中却满是那些面黄肌瘦、为了一口吃食便能拼个你死我活的同胞面孔。 他曾相信的“皇恩浩荡”,在冰冷的现实面前碎成了齑粉。 上司的贪渎,同僚的麻木,让他感到自己如同行尸走肉,苟活于这泥沼之中。 与此同时,在城南那片巨大的、弥漫着恶臭与死气的流民聚集区,绝望更是如同实质。 赵老栓抱着刚刚断气的小孙女,身体已经哭得没有一丝力气。 他从旱灾最严重的中原地区一路逃来,卖掉了所有能卖的东西,包括他另一个孙女,只求能来到天子脚下寻一条活路。 可等待他的,是官府的驱赶,是奸商的盘剥,是比家乡更甚的冷漠与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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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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