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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需要换下这身皱巴巴的衣衫,洗净脸,让自己看起来尽可能如常。 等他再次回到书房院外时,天光已亮。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心绪,才如同往日一般,轻轻推开院门。 院内,萧彻已经起身,却并未如往常一样练拳,只是负手站在廊下,望着院中积水的洼地出神。 他换了一身墨色常服,神色冷峻,看不出昨夜情绪的痕迹,只有眼底一丝极淡的血丝透露了些许端倪。 听到推门声,他转过头,目光落在楚玉衡身上。 那目光依旧锐利,带着审视,掠过他略显苍白的脸和低垂的眼睫。 “世子。”楚玉衡依礼低声问候,声音比平时更哑一些。 萧彻“嗯”了一声,算是回应。两人之间弥漫着一种古怪的沉默,空气仿佛凝滞,昨夜的惊心动魄与亲密接触成了一道无形的墙,又像是一条突然绷紧的线。 “伤着没?”半晌,萧彻才开口,语气平淡,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楚玉衡下意识摸了摸额角那处细微的红肿,摇摇头:“没有。谢世子关心。” 又是一阵沉默。 “今日不必练了。”萧彻移开目光,重新看向院中,“去准备早膳。” “是。”楚玉衡如蒙大赦,立刻转身走向小厨房的方向,脚步略显匆忙。 早膳很快备好,依旧是简单的清粥小菜。 布菜时,楚玉衡的手指微微发颤,几乎拿不稳筷子。 他极力控制,将碗碟轻轻放在萧彻面前,然后便想如往常般退到一旁。 “坐下。”萧彻的声音响起,不容置疑。 楚玉衡身体一僵,抬头看向萧彻。 对方已经坐下,拿起筷子,并未看他,仿佛只是下达一个再平常不过的命令。 经历了昨夜,这“同席而食”的指令变得格外艰难。 楚玉衡踌躇片刻,终究不敢违逆,还是在圆凳边缘坐下,姿势比上次更加僵硬。 一顿饭在近乎窒息的沉默中度过。 萧彻吃得很快,楚玉衡则食不知味,机械地吞咽着。 饭后,萧彻并未立刻处理公务,而是对侍立门外的卫铮道:“去请苏太医。” 卫铮领命而去。 楚玉衡心中一紧,下意识道:“世子,奴真的没事……” 萧彻扫了他一眼:“不是为你。”他顿了顿,补充道,“例行请脉。” 楚玉衡这才松了口气,却又觉得自己方才的反应有些可笑,脸颊微微发热。 苏墨来得很快,依旧提着那个药箱。 他进门时敏锐地察觉到书房内不同寻常的气氛,以及楚玉衡略显苍白的脸色和额角那点不仔细看几乎发现不了的红痕。 他不动声色,先为萧彻请脉。 “世子脉象平稳,只是似有些许心火亢盛,夜间少眠?”苏墨温声问道。 “无妨。”萧彻收回手,语气平淡,却转而指向楚玉衡,“给他看看。” 楚玉衡愣住。 苏墨看向他,露出询问的眼神。 萧彻道:“昨夜受惊,看看有无暗伤。” 他说得理所当然,仿佛这只是对一件所有物的例行检查。 楚玉衡在那目光下无从拒绝,只能走到苏墨面前。 苏墨仔细查看了他的额角,又示意他伸出手腕诊脉。 他的手指温暖平和,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 “额角只是轻微碰撞,无碍。脉象稍显虚浮,是惊悸所致,歇息两日便好。”苏墨收回手,从药箱里取出一个更小的青瓷瓶,“这里有些宁心安神的丸药,若夜间难眠,可取一丸温水送服。” 他将药瓶递给楚玉衡,目光温和。 楚玉衡接过,低声道谢:“多谢苏太医。” 苏墨微微一笑,又对萧彻道:“世子若无其他吩咐,下官便告退了。” 苏墨提起药箱,经过卫铮身边时,极快地与他交换了一个眼神,后者几不可察地微微点头。 这一切发生得悄无声息。 书房内又剩下两人。 楚玉衡握着那瓶宁神丸,心中五味杂陈。 他看向书案后的萧彻,对方已拿起一份文书,似乎准备开始处理公务,侧脸线条冷硬,仿佛刚才那短暂的关切从未发生。 他默默走到砚台边,开始一如往常地磨墨。 墨锭与砚台摩擦,发出沙沙的轻响。 阳光彻底驱散了晨雾,将书房照得透亮,昨夜惊心的痕迹似乎已被悄然抹去。 但有些东西,终究不一样了。 楚玉衡偶尔抬眼,看向那个专注于文书的身影。 阳光勾勒出他挺拔的轮廓,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强大存在感。 而萧彻,虽未抬头,却能清晰地感受到那道偶尔落在自己身上的、带着复杂情绪的目光。 惊悸渐平,余波未止。 晨光之中,墨香依旧,却悄然混入了一丝药草的清苦,和某种难以言喻的、正在悄然变质的情愫。
第13章 暗室微光 经历昨夜风波,馆驿内的守卫明显森严了许多。 侍卫巡逻的频率增加,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每一个角落,空气中弥漫着无声的紧张。 楚玉衡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些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探究的、警惕的、甚至隐含敌意的。 他越发沉默,尽量缩小自己的存在感,除了必要的伺候笔墨,大多时间都待在书房角落,或是安静地整理那些仿佛永远也整理不完的旧籍文书。 萧彻似乎比往日更忙。 边关军报和京城各方势力的试探文书雪片般飞来,他时常蹙眉沉思,与秦苍、卫铮等人的密谈也变得更加频繁和短暂。书房内的气氛时常凝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这日午后,萧彻与秦苍又一次闭门长谈。 楚玉衡识趣地退到廊下等候。 秋阳暖煦,却驱不散他心头的寒意。 刺客的目标明确是他,这让他如坠冰窟。 在这京城,想要他命的人,无非两类: 与他楚家旧案有牵连、怕他查出真相的; 或是视他为萧彻软肋、欲除之而后快的。 无论哪一种,都意味着他已深陷漩涡中心,再无宁日。 正怔忡间,忽见苏墨提着药箱沿着回廊走来。 见到楚玉衡,他温和一笑,点了点头。 “苏太医。”楚玉衡微微躬身行礼。 “小兄弟今日气色似乎好些了。”苏墨停下脚步,打量了他一下,声音温和,“那宁神丸可用了?” 楚玉衡摇头:“还未,多谢太医挂心。” “惊悸之症,重在静养,勿再多思虑。”苏墨轻声叮嘱,像一位仁厚的兄长。 他看了看紧闭的书房门,又道,“世子近日劳心劳力,旧伤恐有反复,我特配了些疏经活络的药油送来。” 楚玉衡闻言,下意识问道:“世子……有旧伤?” 苏墨点点头:“北境苦寒,征战多年,难免留下些暗伤。每逢阴雨或是劳累过度,肩背便会酸痛僵直。” 他说得自然,仿佛只是医者寻常的关切。 楚玉衡却记在了心里。 他想起有时见萧彻不自觉揉按肩颈,眉宇间带着隐忍的疲色,原来竟是旧伤所致。 这时,书房门打开,秦苍大步走出,面色沉凝,对苏墨略一颔首便匆匆离去。苏墨这才提着药箱进去。 楚玉衡望着重新关上的门,心中那股因为被刺杀而带来的惶惑不安,似乎奇异地被另一种情绪稍稍冲淡了些——一种细微的、想要做点什么的冲动。 傍晚,萧彻处理完公务,略显疲惫地靠在椅背上,闭目捏着眉心。 烛火跳跃,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那总是挺直的脊背微微松懈,透出几分不易察觉的脆弱。 楚玉衡默默上前,将凉掉的茶水换下,重新沏了一杯热茶。 他犹豫了片刻,声音极低地开口:“世子……可需……奴为您按揉一下肩背?” 萧彻睁开眼,深邃的目光看向他,带着一丝讶异。 楚玉衡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慌忙补充道:“奴……奴见世子似有不适……苏太医说……” 他语无伦次,脸颊微热。 萧彻盯着他看了片刻,那目光仿佛能穿透人心。 就在楚玉衡以为会被拒绝甚至斥责时,他却忽然转过身,将宽阔的背脊朝向楚玉衡,淡淡“嗯”了一声。 这已是默许。 楚玉衡深吸一口气,上前两步。 他从未做过这种事,手指微微颤抖着,轻轻按上萧彻的肩颈。 触手之处,肌肉坚硬如铁,甚至能摸到几处明显的结节,绷得死紧。 他回想起幼时见母亲为劳累的父亲捶肩的情景,依着模糊的记忆,用指尖试着用力按压。 他的力道对于萧彻来说,几乎如同挠痒。 但那微凉指尖生涩却小心翼翼的触碰,却带来一种奇异的酥麻感。 “没吃饭?”萧彻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调侃。 楚玉衡脸一红,加大了力道。 他体弱,使出全力也不过尔尔,不一会儿指尖便酸软不堪,额角又渗出细汗。 萧彻似乎叹了口气,忽然抬手,覆盖在他一只手上。 他的手掌宽大温热,完全包裹住楚玉衡冰凉的手指,带着薄茧的指腹粗糙地擦过他的皮肤。 楚玉衡浑身一僵,呼吸骤停。 萧彻却只是握着他的手,引导着他的力道和位置,声音低沉:“这里……用力些……对……” 灼热的温度透过手背传来,几乎烫伤皮肤。 楚玉衡大脑一片空白,只能被动地跟着那力道移动手指,感受着手下肌肉的坚硬轮廓和蓬勃热度。 一种极其暧昧的氛围在空气中无声蔓延。 许久,萧彻才松开手,声音似乎比刚才更哑了些:“可以了。” 楚玉衡如蒙大赦般收回手,指尖仍在发烫颤抖,垂着头不敢看他。 萧彻活动了一下肩颈,感觉那僵涩之感确实缓解了不少。 他回头看了一眼耳根通红、不知所措的楚玉衡,目光幽深。 “手艺差强人意。”他评价道,语气却听不出多少责备,“以后每日这个时辰,过来按一炷香。” 楚玉衡猛地抬头:“……每日?” “怎么?”萧彻挑眉,“不愿意?” “……奴不敢。”楚玉衡低下头,心乱如麻。这般的亲密接触,日日如此…… “出去吧。”萧彻似乎心情好转了些,重新拿起一份文书。 楚玉衡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书房。 走在回廊上,晚风拂面,却吹不散脸上的热意。 他抬起方才被萧彻握过的手,那灼热的触感仿佛依旧残留。 恐惧仍在,但在这冰冷的杀机与权势倾轧中,那一点突如其来的、带着体温的触碰,像暗室里漏进的一缕微光,微弱,却不容忽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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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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